沙陀人围云州的消息,是在陈瞻回来之前就传开的。
    具体是怎么传开的,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商队带的信,有人说是云州那边有人连夜跑出来报的警,也有人说是守捉的斥候自己撞见的——反正等陈瞻进了守捉的大门,整个守捉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把到处晃,人影到处跑,喊叫声、咒骂声、哭爹喊娘声搅在一起,跟炸了窝的马蜂似的。有人在往城墙上搬石头,有人在往自己屋里搬粮食,还有人蹲在墙角发抖,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冻的。
    这便是楼烦守捉,这便是大唐的边军。太平日子里欺压百姓、喝兵血、吃空餉,一个比一个有能耐;真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抖得比谁都凶。指望这帮人守城?开什么玩笑,能不在沙陀人打过来之前就作鸟兽散,便算是祖上积德了。
    陈瞻没有回营房,径直往正堂走。
    康进通跟在后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郭铁柱小跑著追上来,张嘴便问:“哥,云州那边——”
    “回去等著。”陈瞻头也不回。
    郭铁柱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康进通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別跟著了,火长有正事。”
    “可俺——”
    “你急什么?”康进通瞪了他一眼,“天还没塌呢。”
    郭铁柱想说天已经塌了,可看见康进通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攥著脖子上的小布袋,满脸不安地往营房那边走了。
    正堂里灯火通明。
    刘审礼坐在条案后头,脸色铁青,手指在桌上敲得啪啪响,他身边围了一圈人,有亲兵,有书吏,一个个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都是废物!”刘审礼一拍桌子,“云州被围了,怎么到现在才报上来?”
    没人敢接话。
    “段文楚那废物呢?他手里不是有三四千人吗?怎么连个信都送不出来?”
    还是没人敢接话。
    刘审礼骂了一通,骂到最后自己也没了底气,声音渐渐低下去。他抬起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口的陈瞻,目光一凝。
    “你回来了?”
    “末將回来了。”
    “云州的公文送到了?”
    “送到了。”
    刘审礼点点头,那只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十指交叉搁在案上,盯著陈瞻看了片刻,忽然挥挥手:“你们都下去。”
    边上的亲兵、书吏面面相覷,不敢动。
    “下去!”刘审礼又说了一遍,声音拔高了几分。眾人这才鱼贯而出,走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在陈瞻身上停了一停,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堂中只剩下两人。
    “把门关上。”刘审礼说。
    陈瞻依言关了门,转过身来。
    刘审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云州的情形,你亲眼见了。”
    “见了。”
    “怎么样?”
    陈瞻沉默了一瞬。
    这是一道考题。刘审礼不是想知道云州的情形——云州什么情形,他比谁都清楚。他想知道的,是陈瞻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还有,会不会说实话。
    说实话?说了又如何?刘审礼听得进去吗?他若是听得进去,就不会在沙陀人已然进城的情况下还抱著“固守待援”的幻想。说假话?说了又有什么用?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沙陀人的刀又不会因为你说几句好听的就不砍过来。
    陈瞻在心里转了一圈,做了个决定。
    “沙陀人已经进城了。”他说,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三百骑,驻在城西。李克用亲自带队。”
    刘审礼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是李克用?”
    “末將在城门口见著了。独眼。”
    这三个字落在刘审礼耳朵里,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割著他的神经。他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半晌没说话。
    李克用。独眼龙。沙陀鸦军的少帅,朱邪赤心的儿子。这人的名號,在代北是能止小儿夜啼的。刘审礼当然知道他,不只知道,还怕得要命——这等人物亲自带队进了云州,说明什么?说明沙陀人这回是动真格的,不是来打草谷,是来夺地盘的。
    “下去吧。”他的声音乾巴巴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事……本使知道了。明日一早,正堂议事,各火火长、什长都来。”
    陈瞻抱拳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审礼的声音又从后头传来:“陈瞻。”
    “末將在。”
    “你阿娘是粟特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可陈瞻听懂了。他转过身来,迎上刘审礼的目光。
    “末將的阿娘是粟特人,可末將是大唐的戍卒。末將阿爷是大唐的牙將,为朝廷战死的。”
    刘审礼盯著他看了一瞬,目光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是审视,是猜忌,又好像还有几分別的什么。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下去吧。”
    陈瞻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在原地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刘审礼是在敲打他。这老狐狸,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在想著防人。防谁?防他陈瞻。为什么防?因为他阿娘是粟特人,因为沙陀三部落里有一支就是粟特人。刘审礼怕他临阵倒戈,怕他投了沙陀,所以要先把话说在前头。
    可这又如何?
    陈瞻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刘审礼敲打他,他便老老实实受著,该表忠心便表忠心,该低头便低头。这叫隱忍。隱忍不是软弱,是等时机。眼下不是跟刘审礼翻脸的时候,沙陀人还没打进来呢,他要是先跟守捉使闹掰了,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再者说,刘审礼越是忌惮他,他反倒越踏实——这说明刘审礼还没看出他的真实打算。真要是看出来了,就不会只是敲打了,而是直接下手。
    且走著瞧罢。
    翌日一早,正堂议事。
    这是守捉里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当了:五六个火长,十来个什长,再加上几个管粮的、管械的、管杂役的,乌泱泱站了二三十號人。一个个脸色灰白,眼圈发黑,显然昨晚都没睡好。
    刘审礼坐在条案后头,脸上的表情倒是镇定了不少,至少比昨晚强。他的双手撑在案上,目光扫过堂下眾人,沉声道:“诸位,情形你们都知道了。沙陀人围了云州,大军南下,咱们这守捉,首当其衝。”
    堂下一片死寂。
    “本使已经想好了。”刘审礼站起身,声音尽力显得平稳,“咱们守捉,墙高城坚,粮草充足,守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墙高城坚?
    陈瞻差点笑出来。守捉的城墙,最厚的地方不过两尺,好几处都塌了豁口,拿烂木头堵著,沙陀人要是真打过来,一个衝锋就能把这破墙撞个稀巴烂。可他没有笑,也没有开口,只是低著头站在人群里,跟边上那些人一样沉默。
    “云州那边,段防御使手里还有三四千人。”刘审礼继续说,“只要咱们固守待援,撑到云州派兵来救,便能化险为夷。”
    固守待援。
    陈瞻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嚼,只嚼出一股子苦味。云州被围了,三四千人?那三四千人现在怕是连城门都出不了。派兵来救?谁来救?用什么来救?
    可他还是没有开口。
    这种时候说实话没有用。刘审礼需要一个说辞来稳住人心,不管这说辞有多荒唐。堂下这二三十號人,有几个是真信的?可信不信是一回事,有没有一个说法是另一回事。人就是这样,哪怕明知道是假的,只要有人说“没事”“能扛住”“有救”,便能多撑一阵子。
    刘审礼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是傻子,他只是在做一个守捉使该做的事——给手下人一个盼头,哪怕这盼头是假的。真到了撑不住的那天,他自然会有別的打算。
    问题是,他的“別的打算”里头,有没有留一条活路给底下这些人?
    陈瞻瞥了刘审礼一眼,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本使的意思,诸位都听明白了?”刘审礼扫视眾人,“从今日起,各火加强戒备,轮流守城。粮草、兵器,都清点一遍。没有本使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谁要是敢临阵脱逃,军法处置!”
    堂下还是一片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说话的是个姓吴的什长,四十来岁,平日里胆子就小,这会儿声音都在发抖:“守捉使,那、那沙陀人要是打过来……咱们守得住吗?”
    “守得住!”刘审礼一拍桌子,“怎么守不住?咱们四百来號人,墙上有弓弩,库里有存粮,沙陀人想攻城,也得崩掉几颗牙!”
    那吴什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刘审礼又扫了一圈,目光在陈瞻身上停了一下。
    “陈火长,你昨日去了云州,可有甚么补充的?”
    堂中二三十道目光同时落在陈瞻身上。
    陈瞻抬起头,迎上刘审礼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守捉使说的是。”
    刘审礼盯著他看了一瞬,点点头。
    “散了。”
    出了正堂,康进通凑上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看?”
    “走著瞧。”陈瞻没有多说。
    他径直往营房走,康进通跟在后头,欲言又止。郭铁柱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跟在康进通身后,两只眼睛巴巴地望著陈瞻的背影,又不敢开口问。
    康进通回头瞪了他一眼:“你急什么?跟著便是。”
    “俺没急,俺就是——”
    “你脸上写著呢。”
    郭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脸,满脸委屈,却不敢再说话了。
    回到营房,陈瞻把门关上,这才转过身来。
    康进通和郭铁柱都在,任遇吉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进来了,靠在墙角,一言不发。
    “有些事,得提前准备。”陈瞻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康进通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
    “粮食、兵器、马匹。”陈瞻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往下压,“能存多少存多少,別指望守捉的粮仓。”
    郭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康进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是不信刘审礼那套?”康进通问。
    “你信?”
    康进通苦笑一声,摇摇头。
    “那就提前准备。”陈瞻说,“先別声张,等今晚,把人叫齐了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任遇吉身上:“守捉里有多少马匹,能弄到多少,你去打听。”
    任遇吉点点头,嗯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来去无声,像一道影子。
    郭铁柱忍不住了:“哥,俺们是要跑吗?”
    “谁说跑了?”陈瞻瞥了他一眼,“某说的是准备。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总比饿死强。”
    “可、可守捉使说——”
    “守捉使说的是他的事。”陈瞻打断他,“某说的是咱们的事。”
    郭铁柱愣住了。
    康进通在一旁嘆了口气:“铁柱,你记著,往后火长说什么你听著便是,別问那么多。”
    “可俺——”
    “没有可是。”康进通的语气重了几分,“这世道,能信的人不多。火长是一个,你跟著他,比跟著刘审礼强一万倍。”
    郭铁柱看看康进通,又看看陈瞻,嘴巴张了几张,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攥紧了脖子上的小布袋,闷闷地点了点头。
    傍晚,营房里。
    陈瞻这一火的人来了大半,二十八个人,到了二十三个。剩下五个,有两个在城墙上值守,有三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便是眼下的情形。大难临头,人心散了,连號令都叫不动了。
    陈瞻也不等那三个,直接开口:“有些话,某只说一遍。”
    眾人都看著他。
    “云州被围了,这事你们都知道。守捉使说固守待援,某告诉你们实话:不会有援兵来。”
    堂下一阵骚动。
    “火长,你、你这话是甚么意思?”说话的是个叫刘三儿的,嘴皮子利索,平日里最爱嘀咕,“守捉使说有救,你说没救,俺们听谁的?”
    “你自己掂量。”陈瞻看著他,“某只告诉你们情形,信不信是你们的事。”
    刘三儿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边上的康进通瞪了一眼,訕訕地闭了嘴。
    “某叫你们来,是想布置几件事。”陈瞻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从今日起,各人把自己的乾粮、饮水备足。能存多少存多少。”
    “这、这是要跑?”边上一个叫孙大的戍卒开口了,脸上带著几分惊慌,“火长,俺们要是跑了,守捉使不得砍咱们的脑袋?”
    “谁说要跑?”陈瞻瞪了他一眼,“某说的是备足,又没说跑。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总比饿死强。”
    孙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第二,兵器、鎧甲,都检查一遍。刀要磨快,弓弦要换新,箭要备够。”陈瞻又竖起一根手指,“这是活命的本钱,谁也別省。”
    郭铁柱在边上连连点头,一副“哥说什么都对”的模样。康进通瞥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却没说什么。
    “第三,马。”陈瞻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任遇吉身上,“打听得怎样了?”
    任遇吉从墙角走出来,声音低沉:“守捉里马匹不多,能骑的统共十二匹,刘审礼自己占了六匹,剩下六匹在马厩里。”
    “能弄到几匹?”
    “看怎么弄。”任遇吉的眼睛眯了起来,带著几分阴冷,“真到了那时候……六匹都能弄到。”
    陈瞻点点头,没有多问。
    “火长,俺有个问题。”
    忽然有人开口。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赵老卒。他靠在墙角,手里捏著那杆破旧的旱菸袋,一双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似的打量著陈瞻。
    “说。”
    “你方才说的这些,又是备粮,又是备马的。”赵老卒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声音不紧不慢,“老赵我在这边地待了二十年,什长换了七八个,这路数我见过。你是想跑。”
    陈瞻看著他,没有否认。
    营房里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俺倒不是说跑不行。”赵老卒咂咂嘴,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旱菸,烟雾繚绕中,他的目光依旧盯著陈瞻,“可俺想问问,往哪儿跑?”
    他站起身来,走到营房中间,旱菸袋往四个方向一指。
    “南边?沙陀人要是打下云州,代北就没大唐的地儿了。北边?那是沙陀人的老窝。东边西边?荒山野岭,跑进去也是个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瞻身上,带著几分探究,又带著几分別的什么。
    “你小子心眼多,老赵我是知道的。俺就想问一句:你有去处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瞻身上。
    刘三儿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孙大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康进通的表情沉稳,郭铁柱则是一脸紧张,两只手死死攥著脖子上的布袋。任遇吉靠在墙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却眯得更紧了。
    陈瞻沉默了片刻。
    “有。”
    “哪儿?”
    陈瞻没有回答。
    赵老卒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苦涩,又带著几分释然。
    “行,你小子有种。”他灌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地走回墙角,“老赵我也不问了。反正这守捉是待不下去了,跟著你,好歹比跟著刘审礼那老狗强。”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又补了一句:“老赵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小子的眼神不一样。刘审礼那老狗,眼神是虚的,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你不一样,你的眼神是实的,你心里有底。”
    他抬起那双混浊的老眼,盯著陈瞻:“老赵我就赌你这一回。赌对了,跟著你吃香喝辣;赌错了,不过是早死几年,反正老赵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了。”
    康进通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跟了陈敬安七八年,又跟了陈瞻这几个月,心里头早就有了决断。陈瞻要走,他跟著便是,不需要多问。
    郭铁柱连忙举手:“俺也跟!俺跟著哥!”
    任遇吉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点头,便胜过千言万语。
    只是其他人却面面相覷,没有吭声。
    刘三儿第一个开口:“火长,俺、俺得想想。这事太大了,俺得想想。”
    “俺也是。”孙大附和道,“俺家里还有老娘,俺不能说走就走。”
    陈瞻看著他们,没有强求。
    “想想也好。”他说,“某不逼你们。愿意跟的,该来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愿意的,某也不拦,各走各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某把话说在前头:真到了沙陀人打进来的那一天,某护不了所有人。能护的,某拼了命也护;护不了的,某也没办法。”
    营房里一片沉默。
    陈瞻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
    眾人都看著他。
    “咱们可能要走一趟远路。”
    赵老卒的眼睛眯了起来:“去哪儿?”
    陈瞻没有回答。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头,夕阳西沉,把天边染成一片血红。北方的天际线上,隱约还能看见几缕烟尘,那是沙陀人的方向。
    陈瞻站在营房门口,看著那片血红的天。
    远路。他说的是远路。可他没说那条路通往何方,也没说路上会遇见什么。有些话,说早了没用。不是不信这帮人,是时机未到。等到了那一天,他自然会告诉他们。
    沙陀人。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上辈子读史书的时候,他读过李克用的故事,读过沙陀人入主中原的那段歷史。可读归读,真要他带著这二十几號人去投奔沙陀,心里头还是没底。投过去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李克用凭什么看重他?那枚铜扣到底值多少分量?
    可不投又能如何?
    留在守捉等死?跟著刘审礼那废物陪葬?往南跑?南边也是乱世,没有根基,照样是个死。
    思来想去,只有沙陀人这一条路。
    不是最好的路,却是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陈瞻的目光落在那几缕烟尘上,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趟,某要去试试。
    就算是赌,也要赌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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