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籟俱寂。
    沈墨尘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面前摊开著从“尘缘斋”带回来的木盒。盒盖打开,昏黄的檯灯光线下,那几本薄薄的线装册子、那块黝黑的古墨、还有那支细杆的“青竹笔”,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著陈旧纸张和木头特有的、略带苦味的气息。
    他先拿起最上面一本册子。册子没有名字,封面是空白的深蓝色纸,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跡是毛笔小楷,有些潦草,但筋骨分明。纸张泛黄脆硬,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
    开篇没有废话,直接就是內容:
    “夫画道者,非仅笔墨之技,乃心象外显之道也。心墨流一脉,尤重心、意、墨三者相合。心为源,意为导,墨为用。心不定则意散,意散则墨乱……”
    文字半文半白,夹杂著许多沈墨尘看不懂的术语,什么“灵台方寸”、“气韵流转”、“神与物游”。他硬著头皮往下看,大致明白了核心意思:修炼“心墨流”,关键在於修心和控制意念,让心意高度集中、纯净,才能引导“墨韵”之力。至於具体怎么引导,册子上语焉不详,只说“存想墨韵,循经导引,水到渠成”。
    后面几页,则是一些关於调息、静坐、观想的基础法门,同样写得云山雾罩。还有几幅简单的人体经络示意图,標註了几个穴位,旁边备註著“墨韵初生,可自此窍感之”、“心意所注,墨隨其行”等字句。
    沈墨尘看得头晕眼花,感觉比看最难的物理竞赛题还费劲。这就像给一个刚学会认字的人扔了一本高等数学教材。
    他放下册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那块“松烟古墨”。墨块不大,约三寸长,一寸宽,通体黝黑,表面有细密的、如同松针纹理般的自然肌理,触手温润细腻,带著一种深沉的凉意。凑近闻,有极淡的、清冽的松烟香气,混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感。
    最后是那支“青竹笔”。笔桿就是一段普通的青竹,打磨得很光滑,呈现出自然的淡黄绿色。笔头是某种动物的毫毛,顏色灰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握在手中,沈墨尘却感到一种奇异的“顺手”,仿佛这支笔的形状、重量、弧度,都恰好契合他手指的握持习惯。
    陆巡让他自己琢磨。
    可这从何琢磨起?
    他想起陆巡最后的话:“先从控制你的情绪和注意力开始。”
    控制情绪和注意力……沈墨尘闭上眼睛,尝试回忆昨天在废弃公园,墨线从笔尖射出的那一瞬间的感觉。
    当时是什么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丝想要保护张浩的急切?注意力呢?全部集中在张浩手腕那片灰白痕跡上,心无杂念,只有一个念头——点中它!
    那种状態下,仿佛身体里某种沉睡的东西被唤醒,顺著手臂,流经指尖,灌注到笔中,然后……
    他睁开眼睛,看著手中的青竹笔。要不要……再试试?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但他还记得陆巡的警告:不要轻易显露能力。在家里试,应该没问题吧?只要不弄出太大动静。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册子上最简单的一种“凝神静气”法,尝试调整呼吸,让心跳平缓下来。然后,他拿起古墨,却犯难了——没有砚台。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角落一个閒置的、边缘有些缺口的白瓷茶杯碟上。
    就用它吧。
    他往碟子里倒了少许清水,然后捏著古墨,开始缓缓研磨。墨块与瓷碟边缘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很快,清水被染黑,散发出比刚才浓郁一些的松烟墨香。这墨磨出的汁液,顏色极为纯正的黑,黑得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
    磨好墨,他铺开一张平时练字用的廉价毛边纸。提起青竹笔,蘸饱墨汁。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接下来该做什么?存想墨韵?循经导引?
    他努力回忆昨晚那种感觉,试图在体內寻找所谓的“墨韵”。可除了指尖伤口偶尔传来的微弱刺痛,以及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因为悬空而开始发酸,注意力也难以长时间集中。杂念纷至沓来:今天学校里周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林薇专註解题的侧影,张浩苍白的脸,陆巡淡漠的表情,还有母亲担忧的嘆息……
    笔尖的墨汁,因为悬停太久,凝聚成一大滴,“啪嗒”一声,滴落在雪白的毛边纸上,迅速晕染开一大团难看的墨渍。
    失败了。
    沈墨尘有些烦躁地放下笔,看著纸上那团墨跡,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果然没那么简单。自己可能根本就不是这块料,陆巡也许看走眼了。
    就在他情绪低落,准备收拾东西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团墨渍。
    咦?
    那团墨渍的晕染形状,似乎……有点奇怪?
    普通的墨汁滴在纸上,会均匀地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大致圆形的湿痕。但这团墨渍,边缘的晕染却不太均匀,靠近他身体这一侧的晕染范围,似乎比另一侧要稍稍大那么一丝丝,而且墨色也显得略深一点点。
    非常细微的差別,如果不是他观察力向来不错,又恰好心情烦躁地盯著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是纸张质地的问题?还是自己研磨时用力不均?
    沈墨尘心中一动。他重新提起笔,这次没有刻意去“存想”或“导引”,只是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隨意地在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画完之后,他屏住呼吸,凑近仔细查看。
    横线的墨色,从起笔到收笔,似乎也有极其微弱的深浅变化!起笔处(靠近他身体)墨色似乎更凝聚、更黑,收笔处则略显淡散。这种差异极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实存在!
    不是巧合!
    沈墨尘的心臟砰砰跳了起来。他想起册子上那句话:“心意所注,墨隨其行。”难道,在无意识中,自己的“心意”或者说注意力,真的能轻微地影响墨跡在纸上的表现?虽然远达不到昨晚那种射出墨线的程度,但这种细微的差异,是否就是“墨韵”存在的证明?只是自己现在还无法主动感知和操控它?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虽然距离“控制力量”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至少证明,陆巡给的东西不是骗人的,这条看似虚无縹緲的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他立刻来了兴致,忘记了疲惫,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画直线,画曲线,画点……每次画完都仔细对比墨色的细微差异。他发现,当自己注意力非常集中、心无旁騖地画某一笔时,那一笔的墨色往往会更均匀、更凝练。而当自己思绪飘忽、手腕不稳时,墨色就容易出现波动和涣散。
    这不仅仅是绘画技巧,更像是一种……精神状態的直接反映?
    “以心御墨,以墨证心……”他喃喃重复著这句话,似乎触摸到了一点门道。
    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一点。沈墨尘感到太阳穴隱隱作痛,精神上的疲惫感越来越重,仿佛进行了长时间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了,陆巡说过,初期修炼切忌透支心神。
    他小心地收拾好古墨和笔,將染满墨跡的毛边纸揉成一团,准备扔掉。但在扔进垃圾桶前,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那团纸。
    纸团静静躺在垃圾桶里,没什么异常。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关掉檯灯,躺到床上。
    黑暗中,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很快沉入梦乡。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睡著后不久,垃圾桶里那团浸透了“松烟古墨”墨跡的毛边纸,在绝对的黑暗中,那些墨跡覆盖的地方,似乎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仿佛深海中遥远鱼群发出的、转瞬即逝的幽光。
    那光芒,是一种纯净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漆黑。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个角落,一栋高档公寓的书房里。
    周屿没有睡。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不是游戏或社交软体,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原始的黑色背景聊天界面。界面上只有寥寥数行绿色的字符在不断滚动更新,像是某种日誌或情报匯总。
    他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行新出现的字符上:
    【区域监测报告:编號c-7片区(老城西),於23:47检测到一次极微弱、性质纯净的『墨』属性『炁』波动,强度等级:f-(几乎可忽略),持续时长:约0.3秒,源头指向模糊,疑似自然消散或初级觉醒者无意识逸散。已记录备案,暂不启动三级以上响应。】
    周屿盯著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眼神锐利如刀。
    “墨属性……f-强度……初级觉醒者无意识逸散……”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沈墨尘……果然是你。比预计的……快了一点。”
    他关掉聊天界面,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扫描的古老文档图片和零碎笔记。其中一页的角落,用红笔圈出了一段话:
    “心墨流传承者,初觉之时,墨韵自生,常伴『净蚀』之效,於阴邪之物感知尤为敏锐,亦易为其所察。古语云:『墨出则邪显』,福兮?祸兮?”
    周屿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良久,然后关闭了所有窗口,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睡的城市夜景,眉头微微蹙起。
    “墨出则邪显……”他轻声重复,“老城区那边,最近好像確实不太平静。血符道的杂碎刚被清理,难保没有別的脏东西被吸引过来……得提醒他一下?还是……再观察观察?”
    夜色深沉,掩盖了无数正在滋生或浮动的暗影。
    而在沈墨尘家楼下不远处,一棵行道树的阴影里,一个穿著环卫工人制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正低著头,慢吞吞地清扫著早已乾净的街道。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偶尔会停下,抬起头,那双隱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扫过沈墨尘家所在的楼栋方向。
    手腕处,袖口之下,似乎也有什么硬物,在隨著他僵硬的动作,微微硌著皮肤。
    夜风拂过,捲起几片落叶。
    环卫工的身影,缓缓地、无声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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