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墨尘是顶著比昨天更重的黑眼圈走进教室的。
    熬夜尝试修炼的后果,就是脑袋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昏沉滯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他精神上却有种奇异的亢奋,仿佛窥见了一个宏大秘密的一角,那种探索未知的刺激感,暂时压过了身体的疲惫。
    早读课,他强打精神翻开课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周屿的位置。
    周屿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手里转著的笔好几次掉在桌上。当沈墨尘看过去时,他恰好也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周屿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沈墨尘却莫名觉得,那平静之下,似乎藏著一丝探究和……考量?就像猎人在评估一只踏入领地的、行为有些古怪的小兽。
    沈墨尘迅速移开视线,心里嘀咕:这傢伙肯定知道些什么。陆巡也特意提醒要小心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早读课快结束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张浩回来了。
    他穿著一件长袖校服外套,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一颗,脸色比昨天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整个人缩著肩膀,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衣服里。他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班主任老陈看到他,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回座位。
    班里同学大多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露出同情,有些则是漠然,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早读。张浩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他的回归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池塘,只泛起一丝微澜,隨即平息。
    但沈墨尘的心却提了起来。他注意到,张浩走路时,左臂的动作似乎有些不自然,僵硬,而且他始终避免使用左手,即使拉椅子,也是用右手完成的。
    他的左手……那个苍白的印记,怎么样了?还有,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知道多少昨晚的事?
    沈墨尘有满肚子疑问,但看著张浩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又不敢贸然上前询问。陆巡说过,“显世”的事交给“显世”的规则。张浩家庭的麻烦,或许不是自己现在能插手的。
    一上午的课,沈墨尘都在暗中观察张浩。张浩几乎没抬过头,一直盯著桌面,或者自己的右手。偶尔老师提问到他,他会像受惊一样猛地一抖,然后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上来。他的左手,始终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午休时,沈墨尘照例去了图书馆。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研究那本画道杂记。昨天晚上的发现给了他信心,但也带来了更多疑问。那种对墨跡的微弱影响,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该如何主动加强和控制?
    他在图书馆最靠里的书架间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出那本泛黄的册子,一个平静的女声就在旁边响起:
    “你看的是什么书?封面很特別。”
    沈墨尘嚇了一跳,差点把书扔出去。抬头一看,是林薇。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本厚厚的物理学专著,正微微歪著头,好奇地看著他手中册子那空白的深蓝色封面。
    “没、没什么,一本……旧字帖。”沈墨尘下意识地把书合上,塞进书包里,心臟砰砰直跳。陆巡的警告在耳边迴响。
    林薇在他对面坐下,放下手里的书,目光清澈地看著他:“你的脸色很不好,黑眼圈很重。昨晚没休息好?还是在……研究什么特別的东西?”她的语气很自然,带著一点学术探討般的兴趣。
    “只是失眠。”沈墨尘儘量让自己语气平稳。
    “失眠的原因很多。”林薇点点头,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张浩今天回来了。”
    “嗯,看到了。”
    “他看起来状態很不好。”林薇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我上午趁课间去问了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补的笔记,他反应很大,好像很害怕和人接触。尤其是……”她顿了顿,“我注意到,他非常在意他的左手,一直放在口袋里。我无意中看到袖口里露出的手腕,好像有一块皮肤顏色不太对。”
    沈墨尘心中一震。林薇的观察力果然敏锐得可怕。
    “可能是不小心烫伤或者过敏吧。”他含糊道。
    “也许吧。”林薇没有深究,但她接下来的话却让沈墨尘后背一凉,“不过,我最近在看一些拓展阅读,关於非经典物理学和意识研究的。有些理论提到,强烈的情绪创伤或者极端的心理压力,可能会在人的生物场甚至身体上留下某种……暂时无法用常规医学解释的『印记』。当然,这还只是非常边缘的假说。”
    她说著,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沈墨尘一直下意识摩挲的左手拇指——那里结痂的伤口还没完全脱落。
    “身体上的印记,有时候不仅仅是物理损伤那么简单。”林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墨尘说,“它们可能承载著信息,甚至是……能量交换的通道。就像一些古老的文明认为,伤口是灵魂的缝隙。”
    沈墨尘感到喉咙发乾。林薇这些话,是巧合,还是意有所指?她到底知道多少?她看的那些“拓展阅读”,真的只是普通科普吗?
    “你对这些……很感兴趣?”他试探著问。
    “我对一切暂时无法被现有理论完美解释的现象都感兴趣。”林薇坦然道,眼中闪烁著那种沈墨尘熟悉的、纯粹求知的光芒,“科学的精神在於探索未知,而不是固守已知的边界。有时候,最惊人的发现,恰恰来自那些被视为『不科学』或『边缘』的领域。”
    她拿起自己的物理书,站起身:“不过,现阶段对我们来说,高考还是最主要的『已知边界』。沈墨尘,如果有什么……特別困扰你的事情,或许换个角度思考,或者找一些可靠的资料看看,会有帮助。当然,前提是注意安全。”
    她对沈墨尘微微一笑,那笑容乾净而理智,然后转身离开了。
    沈墨尘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林薇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些许迷雾,却又带来了更深层的思虑。她似乎是在用一种含蓄的方式,表达她的察觉、关心和提醒。她甚至可能为他指出了一条將“非常规”现象纳入理性思考框架的路径。
    这个女生,远比他想像的还要不简单。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因为临近高考,体育课大多变成了自由活动或自习。沈墨尘本想留在教室看书,却被周屿一把勾住脖子。
    “走,打球去。闷在教室里容易长蘑菇。”周屿力气不小,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沈墨尘拉向了篮球场。
    篮球场上人不多。周屿自顾自地开始投篮练习,动作流畅,命中率极高。沈墨尘心不在焉地站在一边,看著。
    “喂,接著!”周屿忽然把球传过来。
    沈墨尘下意识接住,篮球入手沉重。
    “投一个。”周屿扬了扬下巴。
    沈墨尘运了两下球,手感生疏。他深吸一口气,瞄准篮筐,跳起,出手。篮球划出一道弧线,“哐”一声砸在篮筐前沿,弹飞了。
    “力度还行,弧线太僵硬。”周屿捡回球,在指尖转著,忽然问道,“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去『忘川路』那边了?”
    沈墨尘心中巨震,差点没站稳。他猛地看向周屿,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地看著他。
    “你……你怎么知道?”沈墨尘声音乾涩。
    “猜的。”周屿说得轻描淡写,“那条路晚上很偏,没什么人去。不过……”他顿了顿,“最近那边不太乾净,有些『东西』在附近晃荡。你身上……沾了点不寻常的『味道』。”
    味道?沈墨尘下意识闻了闻自己袖子,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不是那个味道。”周屿似乎觉得有点好笑,但眼神依旧认真,“是一种『炁』的残留,很淡,但瞒不过鼻子灵的人。你去见的那个『巡卒』,还算靠谱,但他只管『清理』,不见得会时时刻刻看著你。自己小心点,晚上別乱跑,尤其別去人少阴气重的地方。”
    他说著,忽然把球再次扔给沈墨尘,然后指了指篮板:“再投一个。这次,別想著投进,就想著……把球『送』到那个篮筐的正中心。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篮筐那个点,其他什么都別想。”
    沈墨尘一愣,接过球。他隱约明白了周屿的意思。这和他昨天晚上尝试控制墨跡时,需要集中注意力的道理,似乎有相通之处。
    他凝神,不再去考虑姿势標不標准、力气够不够,只是紧紧盯著篮筐的中心点,然后,凭著感觉,將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旋转。
    这一次,弧线似乎柔和了一些。
    “唰!”
    一声清脆的擦网声。
    球,进了。
    虽然不是空心入网,但確实是投进了。
    沈墨尘有些愕然地看著自己的手。
    “看,没那么难。”周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很多事情,道理是相通的。心到了,手就跟上了。打球是这样,別的……也是这样。”
    他深深地看了沈墨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许多沈墨尘看不懂的东西:有警告,有提醒,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期待?
    “记住,在你能真正控制那股力量之前,它既是武器,也是灯塔。”周屿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道,“它能伤敌,也能告诉黑暗中那些饥渴的东西——这里有好吃的。”
    说完,他不再看沈墨尘,抱起篮球,转身朝著场边走去。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张浩那小子,你最好也离他远点。他身上的『晦气』还没散乾净,容易招东西。”
    周屿的背影消失在体育馆门口。
    沈墨尘独自站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午后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户照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但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周屿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塞进了他的心里。
    张浩身上的“晦气”没散乾净?容易招东西?
    招什么东西?像昨晚那种怨灵?还是……別的?
    他想起早上张浩那不自然的左手,想起林薇说的“能量交换的通道”,想起垃圾桶里那团墨纸曾闪过的微弱黑光,想起昨夜楼下那个动作僵硬的环卫工……
    难道,麻烦並没有隨著那个怨灵的消散而结束?
    它……或者说它们,还在附近?
    沈墨尘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左手指腹的伤口传来隱约的刺痛。
    他抬起头,看向体育馆外明媚的天空。
    这个世界的光明之下,阴影似乎从未真正远离。
    而他已经踏了进去,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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