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小心道:“太守,郤俭今日態度,似有偏向。”
    “偏向?”苏固冷笑,“他谁都不偏。收我的礼,也收刘备的礼。明日狩猎带刘备,是做给我看的。”
    “那咱们。。。”
    “咱们也去。”苏固起身,“猎场之上,见真章。”
    同一夜,城西军营。
    刘备召核心议事。
    “明日狩猎,郤俭必有所图。”他道,“云长,你选二十精骑,弓马嫻熟者。益德留守营地,防苏固使诈。”
    “得令!”张飞应道。
    “宪和,流民营那边,八月十五將至,加强戒备。”
    “明白。”
    荀采轻声道:“夫君,郤俭好名,也好利。他今日收礼,但未必站咱们这边。”
    “我知道。”刘备点头,“他只是待价而沽。谁能给他更多,他帮谁。”
    当夜,营地暗流涌动。
    胡四的老娘和妹子被安置在营中医棚,荀采亲自照看。胡四跪地磕头,发誓效忠。
    牵招加强营地巡防,每两刻一岗。流民中的纠察队也动员起来,青壮编组,配发木棍。
    八月十五越来越近。
    次日晨,南山猎场。
    郤俭乘安车至,隨行百骑。苏固带郡府官吏二十余人,刘备带关羽及二十精骑。
    秋高气爽,草黄兽肥。
    郤俭换了一身猎装,佩弓挎箭,笑道:“今日只论狩猎,不论公务。猎多者,本官有赏。”
    號角响,围猎开始。
    郤俭骑马缓行,苏固、刘备左右跟隨。林中鹿群惊起,郤俭张弓射箭,一箭中鹿颈。
    “刺史神射!”眾人喝彩。
    郤俭大笑,纵马追射。他骑术不错,箭术也准,连中三鹿。苏固在旁奉承,刘备只静静跟著。
    午时休整,在林间空地设席。
    郤俭饮了口酒,看向刘备:“刘都尉,怎不见你射猎?”
    “下官弓马粗疏,不敢献丑。”
    “誒,何必过谦。”郤俭摆手,“卢子乾弟子,岂是庸才?来,试一箭。”
    侍者递上弓。
    刘备接过,是张两石弓。他试了试弦,抬眼望林中。
    百步外有棵枯树,枝头立著只乌鸦。
    刘备搭箭,拉满,松弦。
    箭如流星,乌鸦应声而落。
    “好!”郤俭拍案。
    苏固脸色微沉。
    刘备收弓:“侥倖。”
    郤俭看著他,忽然道:“刘都尉,你今年二十几?”
    “二十有六。”
    “年轻啊。”郤俭感慨,“本官像你这般年纪时,还在太学读书。你却已转战千里,立下战功了。”
    “刺史过誉。”
    “不是过誉。”郤俭饮尽杯中酒,“黄巾之乱,本官在蜀中亦有所闻。卢子干率军平河北,你为先锋,斩將夺旗,可是真的?”
    “將士用命,备不敢居功。”
    郤俭笑了笑,不再问。
    狩猎至申时,收穫颇丰。郤俭猎鹿五头、獐三只,苏固猎鹿两头,刘备只射了些野兔、山鸡。
    回程时,郤俭独召刘备同车。
    车帘放下,隔绝外界。
    “刘都尉,”郤俭靠著软垫,语气隨意,“汉中匪患,真如你所报那般严重?”
    “是。”
    “苏固说,你夸大其词,是为揽权。”
    刘备抬头:“刺史信吗?”
    郤俭看著他:“本官只信眼见为实。明日,你带本官去流民营看看。”
    “是。”
    “还有,”郤俭顿了顿,“赵律之事,到此为止。他若真有罪,交郡府审理。你毕竟是武官,不宜越权。”
    这话是警告,也是交易。
    刘备垂目:“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郤俭闭目养神,“你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急不得。”
    车马摇晃,驶向南郑。
    刘备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群山染金。
    他知道,郤俭在敲打他,也在拉拢他。这幅棋,还没下完。
    从猎场回营时,天已擦黑。
    刘备刚下马,牵招便疾步迎来:“大哥,流民营出事了。”
    “说。”
    “午后有流言,说官府要在八月十五后驱散营地,强征青壮戍边。流民骚动,王五带人弹压不住,现在聚集了上千人,堵在粮仓外。”
    刘备解下弓箭:“苏固的人在哪?”
    “郡府派了一队郡兵,守在营外,说是防变,实为看戏。”
    “郤俭知道吗?”
    “还不知道,但明日他要来视察。。。”
    刘备把弓箭扔给亲兵:“云长,点两百兵,隨我去营地。益德守营,宪和去郡府,就说流民因谣言生乱,我军正在安抚,请郡府勿要介入。”
    “是!”
    城西流民营,火把如林。
    上千流民围在粮仓外,人群前头是几十个青壮汉子,手里拿著木棍、扁担。王五带著纠察队挡在粮仓门前,双方对峙。
    “王五!你也是流民,为何帮官府?!”一个疤脸汉子吼。
    王五握紧木棍:“刘都尉答应管饭发钱,你们闹什么?!”
    “管饭?八月十五后就没了!”另一人喊,“俺亲耳听郡兵说的,秋后就要赶咱们走,不去戍边的,抓去修陵!”
    “放屁!”王五怒道,“都尉亲口保证,秋后分田安置!”
    “他的话能信?官府的话哪句算过数?!”
    人群骚动,往前涌。
    王五的纠察队只有百来人,被推得后退。眼看要衝突,马蹄声骤至。
    刘备率两百骑冲入营地,瞬间分开人群。
    他勒马立在粮仓前,火把映著玄甲。
    “我是刘备。”
    流民静了静。
    疤脸汉子抬头:“都尉,您说管饭发钱,可有人传八月十五后就要赶咱们走,是不是真的?!”
    刘备下马,走到他面前。
    “谁传的?”
    “郡、郡兵。。。”
    “哪个郡兵?姓甚名谁?何时何地说的?”
    疤脸汉子语塞。
    刘备转身,登上粮仓前的木台。
    “诸位。”他扬声道,“我刘备来汉中六月,剿匪安民,修渠賑济,可曾食言过一次?”
    人群低语。
    “盐匪劫盐,我派兵剿了。王家庄遭袭,我派兵救了。你们从关中逃荒而来,我开城门纳了,设粥棚养了,发工钱雇了。”刘备扫视眾人,“若我要赶你们走,何必费这些功夫?”
    有人喊:“可郡兵说。。。”
    “郡兵说,你就信?”刘备打断,“那我问你们:这四月来,是郡府给你们饭吃,还是我给?是郡府给你们工钱,还是我给?”
    人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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