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律盯著关羽,忽然笑了:“好!让你搜!但若搜不出,明日我必上告刺史,治你们擅闯之罪!”
    “请。”
    士兵涌入庄园。
    地窖在后院假山下,入口隱蔽。关羽让人撬开石板,底下黑洞洞,有霉味。
    点起火把下去。
    地窖不大,十丈见方。角落里缩著七八个妇人、孩童,个个面黄肌瘦,见光捂眼。
    胡四的老娘和妹子也在其中。
    关羽让人扶她们上来。
    赵律脸色煞白。
    “赵功曹,”关羽看著他,“这些人,哪来的?”
    “我、我不知道。。。”赵律后退,“定是下人私自。。。”
    “下人?”关羽挥手,“绑了,带回都尉府,慢慢审。”
    庄园护卫想拦,被士兵刀枪逼住。
    赵律被捆成粽子,塞住嘴,拖上马。
    刘备此时赶到。
    他看了眼地窖里救出的人,对赵律道:“赵功曹,还有什么话说?”
    赵律瞪眼,却说不出话。
    “带回去。”刘备道,“关押,別让他见外人。”
    当夜,赵律被秘密关进军营地牢。
    消息封锁,郡府只知赵律“突发急病,闭门休养”。
    苏固闻讯,摔了第二只茶盏。
    “废物!”他大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伦低头:“太守,如今怎么办?赵律落在刘备手里,万一供出什么。。。”
    “他不敢供。”苏固冷声道,“他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供了,全家死。”
    “但刘备若用刑。。。”
    “用刑也没用。”苏固坐下,“赵律知道轻重。现在关键是。。。郤俭那边。”
    他看向陈伦:“礼物备好了?”
    “备好了。黄金五百,蜀锦百匹,美女十人,还有三件古玉。”
    “再加。”苏固道,“加一幅张芝的草书,郤俭慕其名久矣。”
    “可那草书是您的珍藏。。。”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苏固摆手,“快去。”
    陈伦退下。
    苏固独坐堂中,烛火摇晃。
    他忽然觉得,这汉中太守的位置,坐得有点烫了。
    八月初十,郤俭在郡守府设宴。
    宴开三进厅堂,灯火通明。主厅坐刺史属官、郡府要员,两侧厅是豪强、富商。苏固陪郤俭坐主位,刘备的位置被安排在右侧第三席,与陈伦相对。
    酒过三巡,郤俭放下酒杯。
    “苏太守。”他声音不高,但满堂静了,“本官行部月余,见汉中民生安定,匪患渐消,你治政有方啊。”
    苏固躬身:“全赖刺史威德,下官只是尽本分。”
    “本分。。。”郤俭笑了笑,目光转向刘备,“刘都尉,你剿匪安民,也是尽本分?”
    刘备起身:“是。”
    “本官听说,你上月破王家庄,擒了匪首?”郤俭端起茶盏,吹了吹沫子,“但王家庄主王淳,乃郡中良善,怎会与匪有染?”
    堂內目光聚向刘备。
    苏固低头喝茶,嘴角微翘。
    刘备拱手:“回刺史,匪首杜老四率眾袭庄,意在劫掠。下官闻讯驰援,斩匪救庄。王公受惊,但安然无恙。至於有染之说,恐是谣传。”
    “谣传?”郤俭挑眉,“那赵功曹呢?本官抵南郑数日,怎不见他?”
    “赵功曹突发急病,闭门休养。”
    “病得真巧。”郤俭放下茶盏,“刘都尉,你年轻气盛,剿匪心切是好事。但为官之道,重在稳妥。若因冒进伤及无辜,或生冤狱,岂不有损朝廷威名?”
    话里带刺。
    刘备垂目:“刺史教诲,备铭记。”
    郤俭摆摆手:“罢了,今日欢宴,不说这些。苏太守,你为本官备的礼,本官看了,甚喜。”
    苏固笑道:“刺史喜欢就好。下官还备了张芝草书一幅,请刺史赏鉴。”
    侍者捧上长卷。
    郤俭展开,眼睛亮了。张芝草书,一字千金,真跡难求。他抚卷赞道:“笔走龙蛇,果然大家!苏太守有心了。”
    “刺史喜欢,便是此卷之幸。”
    郤俭收卷,苏固看向刘备:“刘都尉,你可有准备?”
    堂內低笑。
    谁都知道刘备出身寒微,又初到汉中,能备什么礼?
    刘备起身,从简雍手中接过紫檀木匣。
    匣长三尺,宽一尺,乌黑沉实。他亲自捧到郤俭案前,打开。
    里面是一卷帛书,顏色泛黄,边缘微损。展开后,隶书端庄,內容是一段《熹平石经》。
    郤俭原本斜倚的身子,坐直了。
    他凑近细看,手指悬在帛书上空,不敢触碰。
    “这是。。。”他声音发颤。
    “蔡中郎《熹平石经》拓本。”刘备道,“老师卢公所赠。备知刺史雅好文墨,特献此卷,以表敬意。”
    郤俭盯著拓本,良久,长长吐了口气。
    “真跡?”
    “真跡。”
    郤俭抬头看刘备,眼神复杂。
    他好名,更好古。张芝草书虽贵,但蔡邕石经拓本,是士人梦寐以求的圣物。这礼,送进他心坎里了。
    “刘都尉。。。”郤俭缓缓捲起帛书,小心放回匣中,“此礼太重了。”
    “宝剑赠英雄,古卷赠知音。”刘备躬身,“刺史乃蜀中文宗,此卷在刺史手中,方不辱没。”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
    郤俭笑了,这次是真笑。
    “好,好。”他点头,“刘都尉有心,本官收下了。”
    苏固脸色微变。
    他五百黄金、百匹蜀锦、十名美女、三件古玉,外加张芝草书,竟被一幅拓本比下去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微妙。
    郤俭对刘备態度明显缓和,问了几句剿匪细节、流民安置。刘备一一作答,话不多,但句句实在。
    酒酣时,郤俭忽道:“刘都尉,你营中可有善射者?”
    刘备一怔:“有。”
    “本官明日欲猎於南山,你可派几人护卫。”郤俭顿了顿,“你也来。”
    “下官遵命。”
    苏固握杯的手,指节发白。
    宴散时,已近亥时。
    刘备出府,简雍、关羽在外等候。
    “大哥,如何?”简雍问。
    “郤俭收了礼,明日让我隨他狩猎。”刘备上马,“这是个信號。”
    “什么信號?”
    “他要在苏固和我之间,找平衡。”刘备扯动韁绳,“回营再说。”
    当夜,郡守府后堂。
    苏固没睡,陈伦、王默陪坐。
    “那幅拓本,哪来的?”苏固问。
    陈伦低头:“听说是荀采从洛阳带来的,蔡邕亲赠。”
    “荀氏。。。”苏固咬牙,“刘备这小子,娶了个好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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