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算补贴。”
    话说得像吩咐,不像商量。
    “我要是说不呢?”
    杨玶声音不高,却扎得人耳根子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不?”
    刘光齐腾地站起来,手指头几乎戳到杨玶鼻尖。
    “就是!”
    旁边老三刘光天跟著帮腔,“我们刘家肯住你这破屋是抬举你,別给脸不要脸!”
    夜幕低垂,院里的灯火早已一盏盏熄灭。
    刘海中揣著手站在阴影里,眼角的皱纹堆出篤定的纹路。
    他身后,两个儿子像两堵墙似的立著,胳膊上的腱子肉在昏暗里绷出硬实的轮廓。
    “你再琢磨琢磨,”
    刘海中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咱们刘家待人向来厚道,可要是有人不识抬举……”
    话没说完,尾音已经咬在了牙缝里。
    刘光天和刘光福应声往前踏了半步,鞋底擦过砖石,沙沙的响。
    他们晌午就盘算好了——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横竖这杨玶向来是个闷葫芦,嚇一嚇,准保服软。
    屋里没点灯。
    刘海中心里其实揣著另一本帐:大儿子婚期迫在眉睫,院里院外能想的辙都想遍了。
    钱凑不齐,时辰却不等人。
    这才把主意打到西头那间空屋上。
    他眯眼打量站在对面的年轻人——还是那副瘦削身板,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夜色正好,院里人都睡熟了,等事情落定,谁还能从他手里把房子抠出去?连说辞他都备好了:白纸黑字买的,钱货两清。
    “我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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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玶的声音却 ** 稳稳地划破了夜色。
    刘海中的脸霎时沉了下去。”敬酒不吃——”
    他朝儿子们使了个眼色。
    三条黑影顿时扑了上去,拳风裹著潮湿的夜气。
    就在这时,东厢房的门“哐当”
    洞开,十几个人呼啦啦涌进院子,脚步声、劝架声、 拔高的惊呼声炸成一团:
    “別动手!都是一个院的乡亲!”
    “打不得!打了还怎么讲团结!”
    火把的光乱晃著,把扭打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皮上,跳得像一场仓促的皮影戏。
    夜色深沉,四合院里却骤然炸开了锅。
    拳脚与 ** 的闷响混杂著压抑的痛呼,在狭小的后院里搅成一片。
    刘家那三个小子——光齐、光天、光福,早被人群淹没了,只看见几只胳膊几条腿在攒动的人影间偶尔蹬踹出来,接著便是一声更悽厉的哀嚎。
    下手的人听著嘴里还劝著“別打了、別打了”
    ,可那拳头落下去的势头,半分也没见缓。
    早在那父子四人气势汹汹往后院来的时候,暗处就有人瞧见了。
    不过一个眼色,几道黑影便悄没声息地聚拢过来,只等屋里那点动静成了引信,便一股脑全涌了进去。
    刘海中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睁睁看著自家最出息的大儿子——那可是全家唯一指望上的高中生——被人潮卷进去,心疼得肝儿颤。
    他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嘴里胡乱嚷著“別打光齐!冲我来!”
    ,便一头扎进了那团混战里。
    这一进去,更是捅了马蜂窝。
    围著的眾人眼里寒光一闪,拳风脚影立时分了些过来,招呼在他身上。
    一时间,叫骂声、劝架声、还有刘海中自己变了调的惨嚎搅在一块儿:
    “二大爷,您怎么还动手哪!”
    “二大爷……哎哟!別、別打!”
    不知情的,远远听著倒像是他刘海中在逞凶,实则他早被揍得只剩了抱头鼠窜、嗷嗷痛呼的份儿。
    杨玶静静倚在门框边,冷眼瞧著这场闹剧。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神色里看不出一丝波澜。
    刘家人今日横著进来,便该想到或许得横著出去。
    既然选了用拳头开道,便怨不得旁人的拳头更硬、更沉。
    “来人啊——出人命啦——!”
    “快来人哪!打人啦——!”
    悽厉的女声猛地划破夜空,二大妈连滚带爬地从自家屋里扑出来,一见丈夫和三个儿子被十数条汉子围在当中踢打,魂儿都快嚇飞了,只扯著嗓子没命地喊。
    这一喊,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冷水,整个大院彻底醒了。
    各屋的灯次第亮起,门轴吱呀作响,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潮水般涌向后院。
    不过片刻,后院已挤得满满当当。
    易中海、阎阜贵站在前头,后头跟著揉著眼睛的傻柱、踮脚张望的许大茂,还有黑压压一片披著外衣、神色各异的邻里。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院子当中——刘家父子四个瘫在地上,蜷缩著, ** 著,模样好不狼狈。
    易中海皱了皱眉,往前踱了一步,沉声问那瘫坐在一旁、满脸是泪的二大妈:
    “刘家屋里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二大妈抽噎得说不出整话,只指著地上那几团身影,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刚走到前院,就看见他们正围著我的丈夫和孩子动手。
    至於別的,我真不清楚。
    一大爷,您得给我们主持公道,不能纵容这些人无法无天。
    刘家人为何而来,她心里再明白不过,可她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毕竟理亏的是刘家。
    易中海拧紧眉头,视线转向马大锤那一伙人:“马大锤,你们怎么和二大爷动起手来了?”
    “我原本在后院溜达,撞见二大爷带著人正对杨玶拳脚相加。
    为了咱们院里的和睦,我赶忙上前劝架,谁想到刘光福转头就朝我挥拳头。
    我也没忍著,自然还了手。”
    马大锤答道。
    “其他人呢?”
    易中海听见“为了院里和睦”
    这几个字,太阳穴就隱隱发胀。
    他此刻后悔极了当初用这个由头召集大伙,往后再不提这茬了。
    “我们跟大锤情形差不多。”
    “就是,哪有拉架的人也跟著挨打的?刘家未免太霸道了。”
    “哼,下回再让我碰上,非得让刘家人长长记性。”
    眾人七嘴八舌地发泄不满,几个性子急的已经摩拳擦掌,似乎还想衝上去补几拳。
    “要我说,这纯属自找的。
    要是我去拉架还敢对我动手,我非揍得他祖宗都认不出来不可。”
    傻柱听见动静,扯著嗓门附和。
    “没错!”
    阎解成几人也连连点头。
    二大妈听见这些话,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易中海目光移向杨玶:“杨玶,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刘海中想要我那间屋子,我没答应,他就让儿子们来打我。
    正巧被马大锤他们瞧见了。”
    杨玶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明。
    易中海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刘海中这擅自对杨玶房子伸手的举动,全然没经过他这位一大爷的首肯,易中海心里便有些不痛快了。
    “这事儿老刘確实不占理,”
    阎阜贵当即接话道,“房子给不给,讲究的是两厢情愿,哪有这样硬来的?挨了打,也只能说是自找的。”
    “说得对!”
    眾人自然是一片附和之声。
    二大妈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看著地上还在 ** 的丈夫和儿子,又是心疼又是懊悔——早知如此,怎么也该劝住他们別动这念头。
    刘海中父子几个,实在是疼得厉害,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跟马大锤他们理论,否则早就跳起来了。
    当然,他们更怕再挨一顿拳头,索性瘫在地上装起死来。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伙儿都清楚了,”
    易中海沉声道,“老刘他们也算吃了教训,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
    往后谁再敢这么胡来,一律从严处置!”
    说罢,他便想挥手让眾人散去。
    毕竟刘家父子都没吱声反驳,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
    “一大爷,我不同意。”
    杨玶却在此时站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到他身上,个个面露不解。
    “刘家父子四人把我打成重伤,”
    杨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得赔我一百块钱医药费。
    要是赔不出,我只好上街道办找王主任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院子里霎时静了。
    眾人看看地上横著的刘家父子,又瞧瞧好端端站著的杨玶,一时竟辨不出究竟是谁伤得更重。
    连刘海中几人的 ** 声也戛然而止。
    “赔!我们赔!”
    二大妈慌忙抢道,“別去街道办……千万別去!”
    刘海中心中念头刚起,正要开口,就被自家媳妇的话堵了回去。
    他在暗地里啐了一声“败家玩意儿”
    ,索性依旧躺著,一动不动。
    没过多久,二大妈便急匆匆跑回家,取来一百块钱,赔给了杨玶。
    杨玶接过那叠钞票,高高举起,朝四周亮了亮。
    “各位邻里都瞧清楚了,这钱是刘家动手打伤我之后给的赔偿,劳烦大家替我做个见证!”
    他声音清朗,一字一句传得老远。
    “杨玶你放心,我们都能证明!”
    “对,我们都看见了!”
    “刘家下手那么狠,简直没人性,赔一千都算少的!”
    “就是,太不讲情理了。”
    “你放心,就算街道办的人来了,我们也照样给你作证。”
    围观的眾人七嘴八舌地应和著,一句接一句。
    易中海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著杨玶好端端站那儿,精神十足,怎么也看不出刘家究竟哪里“没人性”
    。
    而地上躺著的刘海中父子几个,个个鼻青脸肿,倒是快被这些话气得背过气去。
    “多谢各位乡亲!”
    杨玶抱了抱拳,朝四周致意。
    “行了,今天这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
    易中海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罚不了杨玶,整治刘海中又没意思,不如就此翻篇。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马大锤带著的十几號人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们几个,马上从我家里滚出去!”
    杨玶陡然喝道。
    “好、好!”
    刘光福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溜了——被那十几道目光盯著,他后背一阵发凉。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院子,刘光齐和刘光天兄弟俩前一后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等等我……拉我一把!”
    刘海中在身后喊,声音有些发颤。
    但两个儿子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仿佛根本没听见。
    只有二大妈迟疑了一下,弯腰將他搀起来,两人也匆匆往外走——马大锤那十几號人还在一旁冷眼看著,刘海中身上疼得厉害,却不敢多留,生怕再挨拳头。
    马大锤一行人这才动了,脚步声杂乱地远去。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前院,转眼就空了。
    杨玶掩上门,把歪倒的椅子扶正,桌子挪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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