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辽疆少年情》诗集正式出版。
    淡蓝色的封面,左边是天山轮廓,右边是海浪波纹,中间是一行手写体书名。
    首印五千册,一周售罄。
    出版社加印时,问要不要做豪华精装版。
    常鹏老师代表编委会回覆:“不用。就平装,便宜点,让更多孩子买得起、读得到。”
    热合曼拿到样书那天,翻到扉页,上面印著这样一段话:
    “这本诗集里,没有名家大作,只有普通少年的心声。
    但这些声音,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听见的,关於成长,关於友谊,关於对祖国最朴素却最深情的爱。”
    他把书紧紧抱在怀里。
    《辽疆少年情》诗集出版的消息,像春风一样吹遍了校园。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古再丽努尔老师举著一份报纸衝进工作室,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上了,咱们的诗上《兵团日报》了!”
    阿不都正在裁剪布料,剪刀差点划到手。
    他接过报纸,在第四版的“青春园地”栏目,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標题——《棉田与大海的对话》,作者:阿不都。
    下面是陈浩的《天山脚下的约定》,再翻页,还有热合曼的《我的两个家乡》,以及其他五首作品。
    整整八首诗,占了半个版面。
    “报社编辑还加了编者按。”古老师指著报纸最上方的一行字。
    阿不都轻声念出来:“这些来自新疆和大连青少年的诗作,以真挚的情感和独特的视角,展现了新时代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生动画面……读来令人动容,心生暖意。”
    工作室里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
    吐尔逊一把抢过报纸,看了又看,突然说:“不对啊,我的诗怎么没上?”
    他写的那首《父亲的算盘》,用算盘比喻父亲计算棉花收成时的样子,自认为写得不错。
    古老师笑了:“別急,编辑选了八首,已经是破例了。
    而且,他们特別提到你的那篇作文《弯腰的棉花》,说可以考虑改编成诗。”
    “作文?改编成诗?”吐尔逊愣住了。
    “对。”
    古老师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你那篇作文我留著呢。
    写你父亲在棉田里劳作,腰弯得像熟透的棉桃,这个意象特別好。
    编辑建议,可以扩展成一首敘事诗。”
    阿不都眼睛一亮:“吐尔逊,咱们一起改。
    你写父亲的故事,我帮你润色成诗。”
    吐尔逊有些犹豫:“我……我哪会写诗啊。”
    “你当初不也说不会设计吗?”
    阿不都拍拍他的肩,“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当晚,工作室的灯亮到深夜。
    吐尔逊把那篇作文翻来覆去地看,阿不都在一旁提建议。
    “这里,父亲的手像老树皮,这个比喻好,留著。”
    “这句我问他累不累,他说习惯了太直白,可以改成我问累吗,他指指天:太阳不累,我就不累。”
    “结尾要升华,不能只是心疼父亲,要写出希望……”
    写到第十稿时,吐尔逊盯著纸上的句子,突然说:“我想起热合曼说过的话——知识能挺直腰杆。”
    阿不都一拍桌子:“就用这个!结尾就写,我要用知识,让所有弯腰的棉花,都挺直腰杆!”
    诗改好了,题目就叫《弯腰的棉花》。
    阿不都觉得还不够,他联繫了大连的陈浩:“你们那边有没有会谱曲的同学?咱们把这首诗谱成曲,朗诵时配上音乐。”
    陈浩那边动作很快,三天后就发来了小样——一个音乐学院的女生谱的曲,简单的吉他伴奏,旋律质朴动人。
    第一次配乐朗诵排练,在学校的小礼堂。
    吐尔逊站在台上,看著下面空荡荡的座位,手心里全是汗。
    “別紧张,就像平时说话一样。”阿不都在台下鼓励。
    音乐响起,吉他声清清浅浅。
    吐尔逊深吸一口气,开口:
    “九月,棉桃炸开的季节
    父亲的腰,弯成一座桥
    桥这头是土地,桥那头是我...”
    他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当念到“我要用知识,让所有弯腰的棉花,都挺直腰杆”时,声音突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朗诵结束,吉他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下,古老师带头鼓掌,眼眶湿润。
    “好!太好了!”
    她走上台,“这首诗,要让它传播出去,让更多人听见。”
    《兵团日报》的发表,其他媒体也注意到了这本诗集。
    《新疆日报》转载了部分诗作,新疆电视台的“青春剧场”栏目邀请主创人员做访谈。
    更让人惊喜的是,两地教育局下发通知,將《辽疆少年情》作为“民族团结教育”校本教材,在中小学推广使用。
    古再丽努尔老师的学校率先行动,组织了系列活动。
    首先是全校朗诵比赛,主题就是“诗连山海,心向祖国”。
    每个班都要选送节目,可以朗诵诗集里的诗,也可以创作新作品。
    低年级的学生虽然写不出复杂的诗,但他们的画作充满童真。
    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画了这样一幅画:左边是棉田,右边是大海,中间有一道彩虹桥,桥上站著两个手拉手的小人。
    她在画旁边写:“新疆哥哥,大连姐姐,我们是好朋友。”
    学校把优秀画作和诗作一起,布置成“辽疆少年情”主题展览。
    走廊的墙上,掛满了作品,成了校园里最亮丽的风景线。
    阿不都和吐尔逊被邀请到各个班级做分享。
    在一节初三的语文课上,语文老师让阿不都讲讲创作经歷。
    阿不都想了想,说:“我最初写诗,是因为有话想说。
    想告诉远方的朋友,新疆是什么样子;想告诉家乡的亲人,远方有什么可能。”
    一个男生举手问:“阿不都哥哥,写诗能当饭吃吗?”
    教室里一阵低笑。
    阿不都没笑,认真回答:“不能直接当饭吃。
    但诗能让人看见美,看见希望,看见连接。
    就像我们和大连的朋友,因为诗,成了知己。
    这种连接,有时候比吃饭更重要。”
    另一个女生问:“吐尔逊哥哥,你那首《弯腰的棉花》,真的是写你爸爸吗?”
    吐尔逊点头:“是。
    我爸爸种了一辈子棉花,腰都累弯了。
    我写这首诗,就是想告诉他,儿子在努力,要用知识改变命运,让他以后不用那么辛苦。”
    教室里安静下来。
    很多孩子的父母也是农民,他们懂这种感情。
    分享结束,语文老师做了总结:“同学们,诗是什么?
    诗是心的声音。
    这些哥哥姐姐用诗连接了四千公里外的朋友,你们也可以用笔,写出自己的声音。”
    活动的高潮,是辽疆同心大型朗诵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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