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凉府,陕西提督衙门。
    深秋的西北风颳得窗户纸哗哗作响,就像是谁在外面疯狂挠门。
    书房內,炉火烧得正旺,但气氛却冷得像是在停尸房。
    王辅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封信。
    信纸很厚,用的还是云贵特產的贡纸,透著一股子淡淡的墨香。
    但王辅臣觉得这信烫手,比刚烤熟的地瓜还烫。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留著山羊鬍的中年文士。
    汪士荣。
    吴三桂的心腹谋士,也是王辅臣当年的旧部。
    这傢伙现在一身便装,脸上掛著那种“咱俩谁跟谁”的油腻笑容,正滔滔不绝地给王辅臣画大饼。
    “大帅,您还在犹豫什么?”
    汪士荣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当今那小皇帝,才十几岁,毛都没长齐。如今平西王顺应天命,大军南下,清廷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您是汉人,又当过流寇,满人什么时候真心信过您?那陕西提督的位置,不过是把您架在火上烤!”
    “平西王说了,只要您在西北振臂一呼,东西夹击,那天下就是咱们的!到时候,您就是西北王!世袭罔替!”
    “这是王爷给您的札付,平西亲王的大印都盖好了,空白告身隨您填!”
    说著,汪士荣把一叠沉甸甸的文书和一箱子金灿灿的小黄鱼推到了王辅臣面前。
    金条的反光映在王辅臣的脸上,那是贪婪和恐惧交织的神色。
    王辅臣动心吗?
    废话,当然动心。
    他绰號“马鷂子”,天生反骨,做梦都想裂土封王。给满人当狗哪有自己当狼爽?
    但是……
    王辅臣没说话。
    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瞟向书房角落的一扇屏风。
    “大帅?”
    汪士荣见王辅臣不吭声,有些急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您要是怕那个甘肃提督张勇,大可不必!在下这里还有王爷给张勇的信,只要大帅点头,在下这就去说服张勇,咱们一起反!”
    “哦?还有给张勇的信?”
    王辅臣终於开口了,声音乾涩。
    “正是!”汪士荣以为有戏,连忙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王爷算无遗策,早就安排好了……”
    就在这时。
    “算无遗策?呵呵!”
    一声轻笑,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传来。
    紧接著,一道寒光闪过。
    噗嗤!
    汪士荣还在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一把侍卫长刀从他的后背刺入,前胸透出,直接把他钉在了那箱金条上。
    鲜血顺著刀槽流下,染红了那些诱人的黄金。
    “你.....谁?!”
    汪士荣瞪大了眼睛,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年轻人。
    一身黄马褂,腰悬鑾带,手里还拿著半个没啃完的苹果。
    御前一等侍卫,赵盛。
    也是洪熙官特意安插在王辅臣身边的“贴身保鏢”(兼职监工)。
    “汪先生,话太多了!”
    赵盛咔嚓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皇上说了,你的台词太老套,听得耳朵起茧子,所以,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赵盛手腕一抖,刀光一绞。
    汪士荣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一歪,彻底凉透。
    王辅臣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看著赵盛,眼神复杂。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敢反的原因。
    这个叫赵盛的煞星,半年前就拿著圣旨来了,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而且更要命的是,不仅这府里有眼线,外面的甘肃提督张勇,手里握著几万精兵,也正虎视眈眈地盯著平凉府。
    只要王辅臣敢露出一根反骨,张勇的大军立马就能把他扬了。
    “赵……赵大人。”
    王辅臣咽了口唾沫,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看,这贼人……末將正准备拿下呢,您就出手了,好刀法,好刀法啊!”
    “是吗?”
    赵盛隨手扯过汪士荣的衣服擦了擦刀上的血,似笑非笑地看著王辅臣。
    “刚才我看王將军听得挺入神啊?什么西北王,什么世袭罔替,挺诱人的哈?”
    “不敢!不敢!”
    王辅臣嚇得直接跪地上了:“末將对皇上忠心耿耿,日月可鑑!这汪士荣满口喷粪,末將那是为了套他的话!绝无二心啊!”
    赵盛没理他,而是走过去,从汪士荣的尸体上摸出了那封给张勇的信。
    拆开一看,果然又是许愿封官那一套。
    “嘖嘖,吴三桂这老小子,广撒网啊!”
    赵盛把信收进怀里,然后走到王辅臣面前,用沾血的刀背敲了敲这位提督大人的桌案。
    啪、啪。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王將军,皇上让我给您带句话。”
    赵盛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鹰:“皇上说,王辅臣是把好刀,只要用对了地方,能杀人,但如果这把刀想割主人的手……”
    他没有继续说,而是话锋一转:“皇上还说了,您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做选择,吴三桂那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跟著他混,那是49年入国军……哦不对,那是往火坑里跳。”
    王辅臣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听不懂什么叫“49年入国军”,但他听懂了“回炉重造”。
    皇上连甘肃那边的张勇都调动了,这是早就防著他呢!
    这哪是十几岁的小皇帝?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老妖怪!
    “末將明白!末將明白!”
    王辅臣把头磕得砰砰响:“末將这就写摺子!向皇上表明忠心,还有……还有末將的犬子王吉贞,末將这就派人送他去京城!给皇上当……当侍卫!伺候皇上!”
    这叫送质子。
    这是最卑微的表忠心方式。
    “这就对了嘛!”
    赵盛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王辅臣扶了起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
    “王將军快起来,地上凉,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这汪士荣的脑袋……”
    “末將砍的!”
    王辅臣立马接茬,一脸正气:“这贼子试图策反本將,被本將亲手斩杀!这脑袋,末將这就让人硝制好了,给皇上送去!”
    “聪明。”
    赵盛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他弯腰割下了汪士荣的脑袋,提在手里晃了晃:“这颗人头,我便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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