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甘肃提督府。
    张勇看著桌子上那颗还带著惊恐表情的人头,又看了看面前那个笑眯眯的年轻侍卫,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那是汪士荣的人头!
    旁边还放著那封吴三桂写给他的策反信。
    “张提督。”
    赵盛坐在椅子上,悠閒地喝著茶:“这封信,是从汪士荣身上搜出来的,本来呢,是要送给您的。”
    “不过可惜,汪先生在平凉府走得太急,没来得及送。”
    “对了,这脑袋是王辅臣砍的。”
    赵盛特意加重了语气:“王將军那是真忠心啊,一听汪士荣要造反,二话不说,手起刀落,还把亲儿子送去京城当人质了。”
    “他说,谁敢背叛皇上,那就是跟他王辅臣过不去。”
    张勇是个老实人,也是个猛將,但他不傻。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太明显了。
    连那个號称“反骨仔”的王辅臣都这么乖顺了?不仅杀了使者,还送了质子?
    那我张勇要是敢有点別的想法,是不是下一个脑袋搬家的就是我?
    而且皇上居然能派人把信截下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西北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
    “皇上圣明!王將军忠义!”
    张勇立刻站起来,对著北京方向行大礼:“臣张勇,深受皇恩,誓死效忠大清!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这吴三桂老贼,竟敢离间君臣,简直是痴心妄想!”
    “请赵大人转告皇上,只要西北有一兵一卒在,吴三桂的势力就別想踏进半步!臣这就整顿兵马,隨时听候皇上调遣!”
    看著张勇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赵盛笑了。
    这就叫“杀鸡儆猴”,虽然这只鸡是汪士荣,但这猴子嚇得够呛。
    西北这盘棋,算是彻底稳了。
    “好说,好说。”
    赵盛站起身,拍了拍张勇的肩膀,“张提督的忠心,皇上是知道的,只要您守好这西北大门,將来的功劳簿上,少不了您这一笔。”
    走出提督府的时候,赵盛回头看了一眼西北苍凉的天空。
    此时,千里之外的吴三桂恐怕还在做著“东西夹击”的美梦吧?
    可惜啊。
    这梦还没做热乎,就被皇上一泡尿给滋醒了。
    “皇上这一手,真绝!”
    ......
    康熙十年,中秋。
    本该是人月两团圆的日子,衡州城外的空气里却只有肃杀的铁锈味。
    吴三桂站在衡州城头,手扶垛口,花白的头髮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望著南方,那里旌旗蔽日,连绵的营帐像是在大地上生出的一片白色毒蘑菇。
    那是康熙的御营。
    “好快!”
    吴三桂眯著眼,喃喃自语。
    他虽然抢先一步占了衡州这个战略要地,卡住了咽喉,但对方的反应速度还是让他有些心惊。
    大军推进,步步为营,没有因为年轻气盛就急著衝锋,反而像个耐心的老猎人,在十里外扎下了钉子。
    “王爷。”
    身后,夏国相低声道:“咱们的探马刚跟对面的前锋碰了一下,折了七个弟兄,对面很硬,没占著便宜。”
    “嗯。”
    吴三桂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康熙带来的都是嫡系,若是连这点成色都没有,也不敢御驾亲征了,传令下去,各营严守寨门,没老夫的將令,不许轻出,谁要是敢贪功冒进,把脑袋掛旗杆上去。”
    “是!”
    双方都很克制。
    就像是两个绝世高手对决,谁都没有一上来就放大招,而是在互相转圈,用眼神试探,用小动作骚扰。
    这才是真正的战爭。
    那种见面就全军衝锋的,不是傻子就是编戏文的。
    吴三桂打了五十年仗,太知道这时候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死。
    ……
    十里外,御营。
    洪熙官正坐在中军大帐里,看著面前的沙盘。
    “老而不死是为贼!”
    洪熙官拿起一根令箭,轻轻敲打著衡州的位置:“吴三桂这老乌龟,壳子倒是硬得很,咱们刚到,他就把衡州周围的高地全占了,犄角之势摆得滴水不漏。”
    “这选位的眼光,確实毒辣!”
    旁边的佟国维躬身道:“皇上圣明,逆贼如今正在四处抽调兵力,连周边的农夫都被抓去填壕沟了,看来他是想跟咱们在这衡州城下一决雌雄。”
    “决战好啊!”
    洪熙官笑了笑,把令箭往沙盘上一插:“省得朕到处去抓他,既然他想玩大的,那就陪他玩。”
    “传旨!”
    “给康亲王杰书,还有平郡王罗科鐸、荆州的各路人马发急递,告诉他们,吴逆准备衡州决战,限他们十日內抵达衡州!
    “嗻!”
    ……
    两军对垒的日子,枯燥且压抑。
    吴三桂也没閒著,不仅在调兵遣將,还在搞舆论战。
    毕竟造反这种事,讲究个“师出有名”,他现在的口號是“兴明討虏”,虽然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掛羊头卖狗肉,但这面大旗还是要扯的。
    这天,负责情报搜集的谋士方光琛,急匆匆地走进了平西王行辕。
    脸色很是古怪,像是在路边踩了一脚屎,又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王爷……有怪事。”
    方光琛欲言又止。
    “说!”
    吴三桂正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天塌不下来。”
    “是……是关於对面那个小皇帝的。”
    方光琛咽了口唾沫:“探子回报,说……说康熙在军中剪了辫子。”
    “什么?”
    吴三桂猛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剪了什么?”
    “剪了辫子。”
    方光琛比划了一下:“就是脑袋后面那根金钱鼠尾,不仅仅是他自己剪了,听说所有清军包括满洲八旗全都剪成了寸头……就是那种跟和尚差不多,但稍微长一点的髮式。”
    大堂內,一片死寂。
    在场的將领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仿佛在听天书。
    剪辫子?
    这在大清可是天大的忌讳!
    那是祖宗家法!那是满洲人的命根子!
    当年入关的时候,为了这根辫子,杀了多少汉人?留头不留髮,留髮不留头,这可是铁律!
    现在清廷皇帝自己带头把辫子剪了?
    “荒谬!”
    吴三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必定是谣言!康熙他疯了不成?剪了辫子,他还怎么统帅八旗?作死吗??”
    “王爷,千真万確啊!”
    方光琛苦笑一声:“咱们抓了几个舌头,审问之下都这么说,而且……而且探子在阵前用千里镜看过,那小皇帝骑马出来巡视的时候,脑袋上確实……光溜溜的,没那根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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