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脚下的局势,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迅速升温。
    各大宗门的主力陆续抵达。少林来了达摩院首座座下大弟子,法號慧明,修为已是炼气巔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武当来的是掌教真人亲传弟子,名叫李清远,剑法精湛,在同辈中名声不小。正一教则派出了天师府的核心弟子张玄度,符籙造诣颇深,据说曾以一己之力镇压过一头作乱的妖兽。
    这三人,加上全真、茅山、峨眉等宗门的代表弟子,在泰山脚下形成了一股微妙的平衡。
    谁都想在灵矿分配中占据主动,谁也不愿第一个撕破脸。
    749局的陆正渊趁著各方还没彻底闹僵,赶紧召集所有人开了一次协调会。会上他重申了仙盟的立场:灵矿由国家统一管理,各宗门可以参与开採,但必须服从分配方案,不得私自占地、不得內斗。
    各大宗门代表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怎么想的,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散会后,李清远走出会场,正好遇见慧明。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李师兄,好久不见。”慧明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慧明师兄別来无恙。”李清远回了一礼,笑容温和。
    两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都在暗中打量对方的修为深浅。
    不远处的树荫下,张玄度靠在树干上,手里捏著一道符籙,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他看著李清远和慧明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假正经。”
    他转头看向远处泰山西麓的方向,目光微凝。
    那里隱隱有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化神大圆满的威压,不是他这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能忽视的。
    “清道宗的人……”张玄度喃喃自语,“来了又不露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泰山西麓,僻静山谷。
    苏芷丹盘膝坐在青石上,闭目养神。
    两名弟子正在不远处打坐修炼,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忽然,苏芷丹睁开眼,目光投向谷口方向。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落下,谷口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著两个年轻道士。
    中年男子面容方正,气质沉稳,身上气息浑厚,赫然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苏峰主好灵觉,在下武当派袁崇远,奉掌教真人之命,前来拜访。”中年男子拱手行礼,態度客气。
    苏芷丹微微頷首,没有起身。
    “武当派的消息倒是灵通,我不过刚落脚两天,你们就找上门来了。”
    袁崇远笑了笑:“苏峰主说笑了。化神大圆满的前辈驾临泰山,这方圆百里之內,但凡有些修为的,哪个感应不到?晚辈不过是来得快一些罢了。”
    苏芷丹不置可否,淡淡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袁崇远正色道:“晚辈此来,是想请教苏峰主,清道宗对泰山灵矿是什么態度?贵宗张宗主在仙盟会议上说要牵头协调,可这些日子清道宗一直按兵不动,各宗门都在猜测贵宗的意图。掌教真人让我来探探口风,也好心里有数。”
    苏芷丹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清道宗的態度很简单——灵矿是天地灵物,属於整个东方修行界,不该由哪一家独占。我们家宗主愿意牵头协调,是为了大家好,不是为了占便宜。等各方闹够了、吵累了,我们自然会出面收拾局面。”
    袁崇远听出了苏芷丹话里的意思,脸色微微一变。
    等各方闹够了、吵累了——这是在说,清道宗要等所有宗门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摘桃子。
    “苏峰主,这……”袁崇远斟酌著措辞,“各宗门虽然有分歧,但还不至於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贵宗若是能早些出面协调,或许能避免不少麻烦。”
    “麻烦?”苏芷丹嘴角微微上扬,“从灵气復甦到现在,各宗门暗地里做了多少小动作,你们心里清楚。我们家宗主说了,有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让他们撞一鼻子灰,他们是不会心甘情愿坐下来谈的。”
    袁崇远沉默片刻,嘆了口气:“张宗主好手段。既然如此,晚辈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不送。”
    袁崇远带著两个年轻道士转身离去,走出山谷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师父,清道宗这是要等我们各家打得头破血流,再出来当和事佬?”一个年轻道士忍不住开口。
    袁崇远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心里清楚,清道宗这招以静制动,確实高明。各大宗门现在就像一群饿狼,围著灵矿这块肥肉打转,谁也捨不得鬆口。如果清道宗现在就出面强压,各宗门虽然不敢明著反抗,但心里肯定不服,日后少不了麻烦。
    等各宗门自己斗得筋疲力尽,清道宗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谁还有力气反对?
    “张磊这个人,年纪轻轻,心思却深沉得很。”袁崇远喃喃自语,“掌教真人说得对,此人不可小覷。”
    苍梧群山,清道宗。
    张磊这几天过得相当自在。
    筑基一层的修为虽然不算高,但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吞天魔功、噬灵珠、隨身空间一堆底牌,真打起来,筑基三四层的修士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当然,跟叶书琴三姐妹比,还是差得远。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里,翻看著顾长根从各地传回来的情报。灵气復甦以来,全球各地陆续发现灵矿、灵脉的消息越来越多,光是过去一周,就传回来十几条。
    “欧洲阿尔卑斯山发现小型灵矿,被圣光教廷控制。”
    “南美洲亚马逊雨林发现灵药种植区,当地土著修行势力正在爭夺。”
    “东南亚海域发现海底灵脉,多个降头师宗门介入……”
    张磊一条条看过去,眉头渐渐皱起来。
    海外势力的动作比他想得更快。这些灵矿、灵脉虽然规模不大,但架不住数量多。如果任由海外势力瓜分这些资源,用不了多久,他们的整体实力就会大幅提升。
    “得想个办法搅一搅局。”
    张磊放下情报,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派清道宗的人去海外抢资源?不现实。清道宗的主力都在国內,九位峰化神大圆满的峰主虽然强,但也不能满世界乱跑,宗门还需要他们坐镇。
    让顾长根的人去抢?更不现实。顾长根的手下虽然人多,但都是普通人,连炼气期的都没几个,根本不是那些修行势力的对手。
    “看来只能先盯著国內,把根基扎稳再说。”张磊自言自语,“等清道宗真正成了天下第一宗门,海外那些势力,早晚得乖乖听话。”
    正想著,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侍女推门进来,躬身道:“宗主,几位夫人请您去隨身空间一趟。”
    张磊一愣:“出什么事了?”
    “夫人没说,只说让您过去。”
    张磊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书房中。
    隨身空间內,灵泉潭边。
    叶书琴、叶书棋、书画三姐妹正站在潭边,神色各异。
    张磊落地后,快步走过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书琴转过身,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神情。
    “当家的,我们三个……都突破了。”
    张磊一愣,隨即感应到三姐妹身上的气息——筑基九层。
    三个人,清一色的筑基九层。
    张磊沉默了。
    他记得几天前,三姐妹还是筑基七八层,这才多久,又突破了。
    而他,还在筑基一层苦苦挣扎。
    “当家的,你怎么不说话?”叶书棋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张磊挤出一个笑容:“好事啊,突破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书画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温柔地说:“当家的,你別著急。你灵根不好,修炼慢是正常的。我们三个资质好一些,所以快一点。但这不代表你以后就一直比我们差呀。吞天魔功那么厉害,等你找到更多的修炼资源,肯定能追上来的。”
    张磊伸手揉了揉书画的头髮,笑道:“还是书画会说话。行了,你们突破是好事,今晚我下厨,给你们庆祝。”
    “真的?”叶书琴眼睛一亮,“那我要吃你上次做的那个红烧排骨!”
    “我要吃清蒸鱸鱼!”叶书棋也跟著起鬨。
    “我要……”书画想了想,“我想吃糖醋里脊。”
    张磊哈哈大笑:“行行行,都给你们做。”
    三姐妹高兴地围上来,拉著张磊往灵泉潭边的居所走去。
    张磊边走边笑,心里却在暗暗嘆气。
    筑基九层对筑基一层,这差距,越来越大了。
    泰山脚下,一处临时搭建的营地。
    温子瑜和秦烈赶到泰山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两人没有去跟任何宗门的人接触,而是在远离中心区域的地方找了一处空地,搭了个简易帐篷,安顿下来。
    “温师兄,咱们明天怎么搞?”秦烈坐在火堆旁,啃著一块乾粮,瓮声瓮气地问。
    温子瑜摇著摺扇,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泰山方向,沉吟道:“不急,先看看情况。各大宗门的人都在,咱们初来乍到,不宜轻举妄动。明天我去打听打听消息,秦师兄你就在营地修炼,等我回来再做打算。”
    秦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温子瑜微微一笑,收起摺扇,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秦烈吃完了乾粮,也盘膝坐下,开始修炼。
    两人各怀心思,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温子瑜独自离开营地,朝泰山脚下的集镇走去。
    集镇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各大宗门的弟子、散修、商贩,各色人等匯聚於此,叫卖声、交谈声、爭吵声此起彼伏。
    温子瑜摇著摺扇,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穿行,耳朵却一刻不停地捕捉著周围的信息。
    “听说少林慧明大师昨天跟武当李清远切磋了一场,不分胜负。”
    “切,那叫切磋?那是试探!两人都没出全力,就是摸摸对方的底细。”
    “正一教的张玄度昨天在集镇上露了一手符籙之术,一张雷符劈碎了一块大石头,把旁边的散修都嚇傻了。”
    “清道宗的人呢?怎么没见清道宗的弟子?”
    “清道宗的人在泰山西麓,据说是一位峰主亲自坐镇,化神大圆满!谁敢去招惹?”
    温子瑜听到“清道宗峰主”几个字,脚步微微一顿,隨即继续往前走。
    苏芷丹来了泰山,这事他倒是没想到。不过想想也合理,宗主派一位峰主来坐镇,既是表明態度,也是一种威慑。
    有化神大圆满的苏芷丹在泰山坐镇,各大宗门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灵矿这件事上做得太过分。
    温子瑜转了一圈,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正准备回营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清瑶。
    她正站在一个卖灵材的摊位前,跟摊主討价还价,脸上掛著温婉的笑意,看起来人畜无害。
    温子瑜嘴角微扬,没有上前打招呼,而是悄悄绕到她身后,猛地一拍她的肩膀。
    “洛师妹,这么巧?”
    洛清瑶身体微微一僵,隨即转过身,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温师兄?你怎么也在这儿?”
    “路过,顺便来看看。”温子瑜摇著摺扇,笑眯眯地说,“秦师兄也在,就在那边营地。洛师妹要不要一起?”
    洛清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呀,正好我一个人也不太方便。”
    两人结伴往营地走去。
    一路上,温子瑜试探著问洛清瑶这些天的经歷,洛清瑶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隱瞒太多,也没有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
    温子瑜心里暗暗警惕,这个女人,果然不好对付。
    洛清瑶面上笑盈盈的,心里也在盘算。温子瑜拉拢秦烈的事她已经猜到了,现在又来拉拢她,显然是想把她也绑上他的战车。
    她不会拒绝,也不会真心配合。先跟著,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却一团和气,並肩走进了营地。
    与此同时,泰山另一边。
    萧寂尘站在一座山头上,眺望著远处热闹的集镇,面无表情。
    他是昨晚到的,没有去集镇,也没有去找任何宗门的人,而是在山里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独自修炼。
    泰山灵气浓郁,是个修炼的好地方。至於灵矿、资源、地盘之爭,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来泰山,只有一个目的——找对手。
    清道宗同辈中已经没人能打过他了,九位峰主太强,根本没有切磋的意义。他想看看各大宗门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同辈高手,跟他真刀真枪打一场。
    站了片刻,萧寂尘转身下山,朝集镇方向走去。
    既然要找人切磋,总得先看看都有谁在。
    集镇东头,有一片空地,是各大宗门弟子平日里切磋交流的地方。此刻空地上正围著不少人,中间两个人正在交手。
    萧寂尘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面无表情地看著。
    场中对战的是一个少林僧人和一个武当道士。两人都是炼气七八层的修为,招式有板有眼,打得有来有回。
    萧寂尘看了几眼,兴致缺缺。
    太弱了。
    他转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见人群另一边站著一个白衣青年,腰间悬著一柄长剑,气质孤傲清冷,同样面无表情地看著场中的打斗。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萧寂尘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白衣青年打量了萧寂尘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隨即转身离去。
    萧寂尘看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那个人,不简单。
    他问身旁一个看热闹的散修:“那个人是谁?”
    散修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小声道:“那是武当派掌教真人的亲传弟子,李清远。筑基期的修为,在武当同辈中排第一,剑法据说已经得了真传。”
    萧寂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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