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脚下的泰安市,这几日突然热闹起来。
    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北方小城,如今街头巷尾隨处可见穿著各色服饰的修行者。有僧袍飘飘的少林武僧,有道袍翩翩的武当道士,有符籙在身的正一弟子,也有穿著现代便装却气质迥异的散修。
    灵气復甦不过数月,修行者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普通百姓虽然好奇,倒也不至於大惊小怪,只是远远看著,小声议论。
    “又来了几个穿道袍的,这是第几批了?”
    “听说是为了山里的什么矿……具体咱也不懂,反正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
    “可不是嘛,前两天有个和尚一掌劈碎了三块砖,我亲眼看见的。”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里,749局的临时指挥所便设在此处。
    陆正渊坐在桌前,眉头紧锁,面前摊著一份泰山灵矿的勘探报告。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个都在提醒他:这座灵矿的规模,远超最初的预估。
    “陆局,外面又吵起来了。”一个年轻干事推门进来,满脸无奈,“武当和正一的人在山脚下槓上了,都说那片山头归自己,谁也不让谁。”
    陆正渊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
    “第几次了?”
    “今天是第三次了。前两次被劝开了,这次两边都带了人来,怕是没那么好说话。”
    陆正渊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帽子,嘆了口气:“走,去看看。”
    山脚下,两拨人马正对峙。
    左边是武当弟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道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腰间別著一柄长剑。右边是正一教的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浓眉大眼,手里捏著一叠符籙。
    两边各有十几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
    “这片山头离我武当山最近,灵矿自然是归我们武当管辖。”武当道士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正一教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离得近就是你的?那泰山还在山东呢,山东可没武当山。灵矿是天地灵物,有缘者得之,凭什么归你们武当?”
    “有缘者?你正一教离泰山八百里,也好意思说有缘?”
    “八百里算什么?我正一符籙千里之外取人首级,八百里不过是一道符的事。”
    两边越说越激动,眼看就要动手。
    陆正渊赶到时,正看见那武当道士的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都住手!”陆正渊大步上前,沉声喝道,“泰山灵矿是国家资源,749局和仙盟还没定下分配方案,你们私自抢地盘,是想造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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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当道士和正一教男子看见陆正渊,虽然不情愿,还是收了架势。
    “陆局长,不是我们不给面子,是武当欺人太甚。”正一教男子先开口。
    “你血口喷人!”武当道士立刻反驳。
    陆正渊抬手制止两人,沉声道:“我再说一遍,灵矿分配方案由仙盟统一协调,任何宗门不得私自占地。谁要是再闹,別怪我749局不讲情面。”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腹怨气,但也不敢公然顶撞国家机构。各自冷哼一声,带著人转身离去。
    陆正渊站在山脚下,望著两拨人马远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才刚开始,就已经闹成这样。等各大宗门的主力到了,还不知会乱成什么样。
    他想起张磊那天在曜客峰说的话——“著急的又不是我”。
    那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苍梧群山,清道宗。
    苏芷丹领了张磊的吩咐,带著两名圣丹峰弟子,启程前往泰山。
    她没有刻意隱藏行踪,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一袭素色长裙,脚踏本命丹炉,凌空而行,不疾不徐。
    化神大圆满的修为气息虽然內敛,但偶尔溢出一丝,便足以让沿途感应到的修士心惊胆战。
    “那位是……清道宗的峰主?”
    “化神期!我的天,灵气復甦才多久,就有人修炼到化神期了?”
    “清道宗那九位峰主据说都是化神大圆满,恐怖如斯。”
    一路上,凡是感应到苏芷丹气息的修士,无不变色,纷纷避让。
    苏芷丹面色淡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代表清道宗出现在泰山,表明態度,但不介入各家的爭斗。等各方闹得差不多了,再出手收拾局面。
    这是张磊的计策——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抵达泰山后,苏芷丹没有去跟任何宗门的人碰面,而是在泰山西麓寻了一处僻静的山谷,让两名弟子搭建临时居所,安顿下来。
    她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神识悄然散开,覆盖了大半个泰山山脉。
    少林、武当、正一、全真、茅山、峨眉……各大宗门的代表已经陆续抵达,各自占据了一片区域,彼此虎视眈眈。749局的人在各处巡查,维持著脆弱的平衡。
    苏芷丹將这些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宗主说得没错,这些老牌宗门,果然沉不住气。
    她闭上眼睛,不再关注,静静等待时机。
    与此同时,各地入世歷练的清道宗弟子,也陆续收到了泰山灵矿的消息。
    大多数人只是听了一耳朵,並没有太在意。他们的重心还是放在斩妖除魔、磨礪自身修为上。
    山林深处,萧寂尘独自走在一条荒僻的山路上。
    他已经连续在山里转了五天,斩杀了三头妖兽,身上的衣衫被荆棘划破了好几处,但神色依旧淡然,看不出半点疲惫。
    腰间传讯符微微发热,他取出来看了一眼,是宗门传来的消息,大意是告知泰山灵矿的事,让在外歷练的弟子留意,必要时可以前往泰山匯合。
    萧寂尘面无表情地將传讯符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泰山?他没兴趣。
    他现在只想找更强的妖兽练剑。筑基一层的修为在宗门里算不了什么,但对於他来说,已经足够斩杀大多数妖兽了。他需要的是磨礪剑意,而不是去凑热闹。
    脚步一顿,他忽然停下来,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片密林。
    林子里,隱隱传来打斗声。
    萧寂尘侧耳听了片刻,眉梢微动。不是妖兽的气息,而是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本不想多管閒事,但那条路是他要走的,绕路太麻烦。
    於是他没有刻意隱藏行踪,径直朝林子走去。
    林子深处,几个散修正围攻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二十出头,穿著朴素,修为不过炼气三层,身上已经受了伤,左臂鲜血淋漓,却咬牙撑著,不肯倒下。
    那几个散修都是炼气四五层的修为,对付一个受伤的炼气三层女子,显然是打著以多欺少的主意。
    “小姑娘,交出那株灵草,我们放你走,何必受这皮肉之苦?”
    “做梦!这是我用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你们!”
    “敬酒不吃吃罚酒!”
    散修头目脸色一沉,抬手就要再打。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直接將那散修头目的衣袖削去一截,险些连胳膊都保不住。
    “谁?!”
    几个散修齐齐转头,看见一个背剑青年从林间走出来,脸色冷得像冰。
    萧寂尘目光扫过几人,淡淡道:“三个炼气五层,欺负一个炼气三层的女子,很威风?”
    散修头目看出萧寂尘修为不弱,脸色微变,但还是硬著头皮道:“这位道友,江湖事江湖了,我们不过是在抢灵草,跟你没关係吧?”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萧寂尘將手按在剑柄上,“要么滚,要么死。”
    几个散修对视一眼,感受到萧寂尘身上那股冷冽的杀意,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跑了。
    年轻女子鬆了口气,靠在一棵树上,朝萧寂尘拱手:“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萧寂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等等!”女子叫住他,“我叫沈婉清,不知道友尊姓大名?日后也好报答。”
    “不必了。”萧寂尘头也不回,脚步不停,“修行路上,帮你是顺手,不必记掛。”
    说完,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婉清望著他离去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这个人……真有意思。”
    同一时间,山间另一处村落。
    柳嫣然已经在村里待了两天。
    这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前几日山里有妖兽出没,伤了几个上山砍柴的村民。柳嫣然路过时听说这事,便留下来帮忙。
    她带的丹药不多,但都是品质上好的疗伤丹,几枚下去,受伤村民的伤势便大有好转。村里人感激不尽,非要留她吃饭住宿,盛情难却,她便住了下来。
    此刻她正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给一个崴了脚的老汉推拿。手掌灵力轻吐,温润的灵气顺著经脉渗透进去,片刻功夫,老汉的脚踝便消了肿。
    “姑娘,你真是活菩萨啊!”老汉感动得眼眶泛红。
    柳嫣然温婉一笑:“老人家別这么说,举手之劳而已。”
    正说著,远处走来几个和尚,为首的是一位年长的僧人,面容慈祥,手持禪杖,身后跟著几个年轻僧侣。
    柳嫣然认出了他们的服饰——少林寺的。
    年长僧人走近,看见柳嫣然在给村民治伤,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心怀慈悲,善莫大焉。”
    柳嫣然起身回礼:“大师过奖了,不过是一点微末本事,不值一提。”
    年长僧人打量了她一眼,微微点头:“施主是清道宗弟子?”
    “是。晚辈柳嫣然,圣丹峰门下。”
    “清道宗……”年长僧人沉吟片刻,语气平和,“贵宗最近风头很盛,老衲在寺中也时常听闻。张宗主年轻有为,能將宗门打理得如此兴旺,確实难得。”
    柳嫣然笑著点头:“宗主確实很厉害,我们做弟子的,跟著沾光。”
    年长僧人没有多说什么,带著弟子继续往前走,去村里查看其他受伤的百姓。
    柳嫣然望著他们的背影,心中感慨。
    少林寺这些老牌宗门,虽然对清道宗的收徒方式颇有微词,但该做的事一样不少。下山歷练的僧人不爭机缘、不抢灵材,只一心除妖救人,这份气度和担当,確实值得敬佩。
    她收回目光,继续给村民推拿。
    正忙著,腰间的传讯符微微发热。
    柳嫣然取出来看了一眼,是宗门传来的消息,说泰山灵矿的事,让在外歷练的弟子留意动向。
    她看完后,將传讯符收好,心里盘算著:等村里的事处理完,或许可以去泰山看看。不是为了爭什么灵矿,而是那种大场面,各路高手云集,能学到不少东西。
    距离泰山百里外的一座小镇。
    温子瑜、秦烈、洛清瑶三人分道扬鑣后,各自行动。
    秦烈一个人在山里横衝直撞,专找厉害的妖兽打。几天下来,身上添了好几道伤,但修为也从炼气七层突破到了八层,整个人精神抖擞。
    此刻他正坐在镇上一家小饭馆里,大口扒饭,桌上一摞空盘子摞得老高。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这小伙子一个人吃了五个人份的饭。
    “老板,再来一盘红烧肉!”秦烈抹了把嘴,含糊不清地喊。
    “哎,来了来了。”
    秦烈正吃得欢,余光瞥见一个人走进饭馆。
    那人穿著青色道袍,腰间悬著一枚玉佩,面容清秀,气质儒雅,正是温子瑜。
    “温师兄?”秦烈放下筷子,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温子瑜摇著摺扇,走到秦烈对面坐下,微微一笑:“路过此处,听说这家饭馆的菜不错,便进来尝尝。没想到遇见了秦师兄,真是巧了。”
    秦烈没多想,大大咧咧地说:“那正好,一起吃!我请客!”
    温子瑜也不客气,点了几个菜,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温子瑜不经意间提起:“秦师兄听说了吗?泰山灵矿的事,现在各大宗门都派人去了。”
    “听说了。”秦烈不以为意,“不过我对灵矿没兴趣,还是打妖兽过癮。”
    温子瑜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秦师兄说的是,灵石虽然重要,但修为才是根本。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能在泰山灵矿的事上立下功劳,回宗门后宗主肯定会重重赏赐。到时候丹药、法宝、功法,想要什么有什么。”
    秦烈眼睛一亮:“这倒也是。温师兄的意思是……”
    “我打算去泰山看看。”温子瑜合上摺扇,“不是为了爭灵矿,而是借著这个机会,在各路高手面前露露脸,给咱们清道宗长面子。秦师兄要不要一起?”
    秦烈想了想,一拍桌子:“行!反正打妖兽也打腻了,去泰山见识见识也好。”
    温子瑜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拉拢秦烈,当然不是因为好心。秦烈修为扎实,性子耿直,是当打手的好材料。带上他,万一跟別的宗门起了衝突,有人冲在前面,自己可以在后面运筹帷幄。
    至於洛清瑶——温子瑜心里清楚,那个女人太精明了,不好掌控。所以他只联繫了秦烈,没有叫洛清瑶。
    两人吃完饭,结帐离开,朝泰山方向赶去。
    另一条路上,洛清瑶独自一人走在山间小道上。
    她刚从一座小镇出来,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泰山灵矿的事,各大宗门的动向,海外势力的暗中窥探……这些信息在她脑中快速整理、分析、归类。
    “温子瑜肯定会去泰山。”洛清瑶心里盘算著,“以他的性子,八成会拉拢秦烈当帮手。秦烈那个直性子,肯定会被他当枪使。”
    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温子瑜想利用秦烈,她何尝不想坐山观虎斗?
    她不会主动跟任何人结盟,也不会跟任何人翻脸。她要做的是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该出力的时候出力,该示好的时候示好,该退的时候绝不犹豫。
    等所有人在前面打得头破血流,她再找机会捡便宜。
    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不过……”洛清瑶脚步一顿,忽然想到一个人。
    萧寂尘。
    那个孤傲得不可一世的剑修,实力在同辈中绝对是顶尖的。他会不会去泰山?
    如果他去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联手。这种人最不好对付——不结盟,不站队,谁的帐都不买,只凭手中剑说话。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洛清瑶摇了摇头,加快脚步,朝泰山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山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各大宗门的弟子,带著各自的心思和目標,从四面八方匯聚向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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