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归来的琴声
朴智妍从维也纳回来的那天，首尔下雪了。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一片白。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雪花往机身上贴，一片一片，很快又化了。助理在旁边睡著了，呼吸很轻。朴智妍没叫醒她，自己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背好包，下了飞机。
金浦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崔民秀在等她。他举著一个写著“朴智妍”的纸牌，站在出口处，穿著黑色大衣，鬍子颳得很乾净。
朴智妍看到他的时候笑了一下，走过去说“崔室长，你不用举牌子，我又不认识你”。崔民秀说“怕你太久没回来忘了社长长什么样”。朴智妍笑著说“苏代表的脸我忘不了”。
车开出机场，雪越下越大。朴智妍看著窗外的首尔，离开不到两周，感觉像是过了很久。街边的招牌、红绿灯、行人，一切都那么熟悉，又有点陌生。
“先回公司还是先回家？”崔民秀问。
“回公司。我有东西要给苏代表。”
崔民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东西？”
“在维也纳买的。巧克力。”
崔民秀笑了。“你倒是有心。”
朴智妍没接话。她低头从包里翻出那盒巧克力，包装是莫扎特图案的，蓝色和金色相间，看起来很高级。
她在维也纳机场买的，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买太贵的显得刻意，买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最后选了这盒中等价位的，不多不少。
到公司的时候，苏羽在开会。朴智妍把巧克力放在他办公室的桌上，留了张便条:“苏代表，维也纳特產。谢谢给我这个机会。”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电影拍完了，我没给你丟人。”
然后她去了练习室。金高银在里面，一个人对著镜子走位。看到朴智妍进来，她停下来，笑了。“智妍啊，回来了？”
“嗯。高银欧尼，你在练什么？”
“《鬼怪》的补拍镜头。导演说有几处要重拍。”金高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朴智妍一下，“你瘦了。维也纳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是太忙了，没时间吃。”朴智妍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放下，“欧尼，你最近拍得怎么样？”
“快杀青了。下周就全部拍完了。”
“真好。”
金高银看著她。“智妍啊，你那个电影，拍得累不累？”
“累。”朴智妍想了想，“但值得。”
“苏代表说你演得好。”
朴智妍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嗯。他去剪辑室看过粗剪，回来说『朴智妍这次不一样』。”金高银笑了，“他很少夸人的。”
朴智妍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他没夸我。他就说了句『回来』。”
“那就是夸了。你不懂他。”
朴智妍抬起头，看著金高银。“欧尼，你懂他？”
金高银想了想。“也不懂。但我知道，他说话少，每一句都有重量。他对你说『回来』，意思就是『我想你了』。他不说而已。”
朴智妍盯著金高银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欧尼，你真的会分析。”
金高银也笑了。“我瞎说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朴智妍站起来说要去蔡秀彬那边看看。金高银说“她今天没戏，在家看剧本吧”。朴智妍说“那我直接回家”，背上包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苏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差点撞上。
“啊。”朴智妍往后退了一步，“代表。”
苏羽看著她。“回来了？”
“嗯。刚回来。”
“巧克力看到了？”
“看到了。”
苏羽点头。“下次別买了。”
朴智妍愣了一下。“不好吃？”
“不是。不用花这个钱。”
朴智妍笑了。“不是花钱，是心意。你收著就行。”
苏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电影拍得怎么样？”
“很好。导演很满意。”
“你呢？你对自己满意吗？”
朴智妍想了想。“还可以。等成片出来再看。”
苏羽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朴智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开著，她没进去，站了几秒，然后按了关门键。
晚上，朴智妍去了蔡秀彬家。她带了一瓶从维也纳买的白葡萄酒，蔡秀彬开门的时候眼睛亮了。
“欧尼你回来了！快进来！”
朴智妍换了鞋，走进客厅。苏羽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朴智妍把酒放在桌上，说“这是给你们带的”。
蔡秀彬拿起来看了看，说“这酒標好漂亮”，转头对苏羽说“你开一下”。苏羽放下文件，拿起酒瓶，用开瓶器开了，倒了两杯。
“欧尼你不喝？”蔡秀彬问。
“我开车来的。”
“那让苏羽送你回去。”
苏羽看了蔡秀彬一眼。蔡秀彬笑了。“你不是没事吗？”
苏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三个人坐下来，蔡秀彬问朴智妍在维也纳的拍摄情况。朴智妍讲了一些花絮——导演不会韩语，她不会德语，两个人靠翻译沟通，有时候翻译翻错了，导演做了个她看不懂的手势，她做错了，导演急了，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那个音乐厅好漂亮。”朴智妍说，“金色的，灯一开，像做梦一样。”
“你弹钢琴那段呢？”蔡秀彬问，“真的弹了吗？”
“弹了。最后一天杀青后，我一个人在台上弹了一首萧邦。”朴智妍笑了，“没人听到。”
苏羽端著酒杯，看著她。“我听到了。”
朴智妍愣了一下。“你怎么听到的？”
“崔民秀拍了视频。”
朴智妍的脸一下子红了。蔡秀彬笑著说“欧尼你弹得好不好”，朴智妍说“不好，好久没练了”。苏羽说“还行”。朴智妍看著他，“还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高分了。
酒喝完了，朴智妍说该走了。蔡秀彬让苏羽送她，苏羽拿起车钥匙，朴智妍说“不用了，我打车”。蔡秀彬说“让苏羽送，你喝酒了”。
朴智妍愣了一下。“我没喝酒。”
“你脸红了。”
“那是暖气太热。”
苏羽已经站起来穿外套了。朴智妍没再推辞，跟蔡秀彬道別，下了楼。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苏羽开车很稳，朴智妍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雪。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照进来，她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苏代表。”
“嗯。”
“高银欧尼说你夸我了。”
苏羽没说话。
“她说你去看了粗剪，说『朴智妍这次不一样』。”朴智妍转头看著他，“是真的吗？”
“嗯。”
“哪里不一样？”
苏羽想了想。“以前你是演。这次你是活。”
朴智妍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夸法，跟別人不一样。”
“別人怎么夸？”
“別人会说『你演技进步了』『你感情到位了』。你说『你是活的』。”
苏羽没接话。
朴智妍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著。“苏代表。”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要谢的。”朴智妍的声音轻了一些，“你给我的机会，我一直记著。”
苏羽看了她一眼。“你是公司的艺人。你演好了，公司赚钱。”
朴智妍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苏羽没再说话。
车停在朴智妍家楼下。朴智妍解开安全带，没急著下车。
“苏代表。”
“嗯。”
“晚安。”
“晚安。”
朴智妍下了车，关上车门。她站在路边，看著苏羽的车开走。尾灯在雪地里拖出两道红光，慢慢消失在路口。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看到苏羽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发个消息。”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打字:“到了。”苏羽回了一个“嗯”。
朴智妍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电梯缓缓上升，她想起金高银说的那句话——“他对你说『回来』，意思就是『我想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她寧愿相信是真的。
飞机降落的时候，舷窗外一片白。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雪花往机身上贴，一片一片，很快又化了。助理在旁边睡著了，呼吸很轻。朴智妍没叫醒她，自己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背好包，下了飞机。
金浦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崔民秀在等她。他举著一个写著“朴智妍”的纸牌，站在出口处，穿著黑色大衣，鬍子颳得很乾净。
朴智妍看到他的时候笑了一下，走过去说“崔室长，你不用举牌子，我又不认识你”。崔民秀说“怕你太久没回来忘了社长长什么样”。朴智妍笑著说“苏代表的脸我忘不了”。
车开出机场，雪越下越大。朴智妍看著窗外的首尔，离开不到两周，感觉像是过了很久。街边的招牌、红绿灯、行人，一切都那么熟悉，又有点陌生。
“先回公司还是先回家？”崔民秀问。
“回公司。我有东西要给苏代表。”
崔民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东西？”
“在维也纳买的。巧克力。”
崔民秀笑了。“你倒是有心。”
朴智妍没接话。她低头从包里翻出那盒巧克力，包装是莫扎特图案的，蓝色和金色相间，看起来很高级。
她在维也纳机场买的，买的时候犹豫了很久——买太贵的显得刻意，买太便宜的又拿不出手。最后选了这盒中等价位的，不多不少。
到公司的时候，苏羽在开会。朴智妍把巧克力放在他办公室的桌上，留了张便条:“苏代表，维也纳特產。谢谢给我这个机会。”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电影拍完了，我没给你丟人。”
然后她去了练习室。金高银在里面，一个人对著镜子走位。看到朴智妍进来，她停下来，笑了。“智妍啊，回来了？”
“嗯。高银欧尼，你在练什么？”
“《鬼怪》的补拍镜头。导演说有几处要重拍。”金高银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朴智妍一下，“你瘦了。维也纳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是太忙了，没时间吃。”朴智妍在椅子上坐下来，把背包放下，“欧尼，你最近拍得怎么样？”
“快杀青了。下周就全部拍完了。”
“真好。”
金高银看著她。“智妍啊，你那个电影，拍得累不累？”
“累。”朴智妍想了想，“但值得。”
“苏代表说你演得好。”
朴智妍愣了一下。“他跟你说了？”
“嗯。他去剪辑室看过粗剪，回来说『朴智妍这次不一样』。”金高银笑了，“他很少夸人的。”
朴智妍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他没夸我。他就说了句『回来』。”
“那就是夸了。你不懂他。”
朴智妍抬起头，看著金高银。“欧尼，你懂他？”
金高银想了想。“也不懂。但我知道，他说话少，每一句都有重量。他对你说『回来』，意思就是『我想你了』。他不说而已。”
朴智妍盯著金高银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欧尼，你真的会分析。”
金高银也笑了。“我瞎说的。”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朴智妍站起来说要去蔡秀彬那边看看。金高银说“她今天没戏，在家看剧本吧”。朴智妍说“那我直接回家”，背上包走了。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门开了，苏羽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差点撞上。
“啊。”朴智妍往后退了一步，“代表。”
苏羽看著她。“回来了？”
“嗯。刚回来。”
“巧克力看到了？”
“看到了。”
苏羽点头。“下次別买了。”
朴智妍愣了一下。“不好吃？”
“不是。不用花这个钱。”
朴智妍笑了。“不是花钱，是心意。你收著就行。”
苏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电影拍得怎么样？”
“很好。导演很满意。”
“你呢？你对自己满意吗？”
朴智妍想了想。“还可以。等成片出来再看。”
苏羽点了下头，转身走了。朴智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电梯门开著，她没进去，站了几秒，然后按了关门键。
晚上，朴智妍去了蔡秀彬家。她带了一瓶从维也纳买的白葡萄酒，蔡秀彬开门的时候眼睛亮了。
“欧尼你回来了！快进来！”
朴智妍换了鞋，走进客厅。苏羽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朴智妍把酒放在桌上，说“这是给你们带的”。
蔡秀彬拿起来看了看，说“这酒標好漂亮”，转头对苏羽说“你开一下”。苏羽放下文件，拿起酒瓶，用开瓶器开了，倒了两杯。
“欧尼你不喝？”蔡秀彬问。
“我开车来的。”
“那让苏羽送你回去。”
苏羽看了蔡秀彬一眼。蔡秀彬笑了。“你不是没事吗？”
苏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三个人坐下来，蔡秀彬问朴智妍在维也纳的拍摄情况。朴智妍讲了一些花絮——导演不会韩语，她不会德语，两个人靠翻译沟通，有时候翻译翻错了，导演做了个她看不懂的手势，她做错了，导演急了，最后两个人都笑了。
“那个音乐厅好漂亮。”朴智妍说，“金色的，灯一开，像做梦一样。”
“你弹钢琴那段呢？”蔡秀彬问，“真的弹了吗？”
“弹了。最后一天杀青后，我一个人在台上弹了一首萧邦。”朴智妍笑了，“没人听到。”
苏羽端著酒杯，看著她。“我听到了。”
朴智妍愣了一下。“你怎么听到的？”
“崔民秀拍了视频。”
朴智妍的脸一下子红了。蔡秀彬笑著说“欧尼你弹得好不好”，朴智妍说“不好，好久没练了”。苏羽说“还行”。朴智妍看著他，“还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高分了。
酒喝完了，朴智妍说该走了。蔡秀彬让苏羽送她，苏羽拿起车钥匙，朴智妍说“不用了，我打车”。蔡秀彬说“让苏羽送，你喝酒了”。
朴智妍愣了一下。“我没喝酒。”
“你脸红了。”
“那是暖气太热。”
苏羽已经站起来穿外套了。朴智妍没再推辞，跟蔡秀彬道別，下了楼。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苏羽开车很稳，朴智妍坐在副驾驶，看著窗外的雪。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照进来，她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苏代表。”
“嗯。”
“高银欧尼说你夸我了。”
苏羽没说话。
“她说你去看了粗剪，说『朴智妍这次不一样』。”朴智妍转头看著他，“是真的吗？”
“嗯。”
“哪里不一样？”
苏羽想了想。“以前你是演。这次你是活。”
朴智妍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这夸法，跟別人不一样。”
“別人怎么夸？”
“別人会说『你演技进步了』『你感情到位了』。你说『你是活的』。”
苏羽没接话。
朴智妍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著。“苏代表。”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要谢的。”朴智妍的声音轻了一些，“你给我的机会，我一直记著。”
苏羽看了她一眼。“你是公司的艺人。你演好了，公司赚钱。”
朴智妍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苏羽没再说话。
车停在朴智妍家楼下。朴智妍解开安全带，没急著下车。
“苏代表。”
“嗯。”
“晚安。”
“晚安。”
朴智妍下了车，关上车门。她站在路边，看著苏羽的车开走。尾灯在雪地里拖出两道红光，慢慢消失在路口。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看到苏羽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发个消息。”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打字:“到了。”苏羽回了一个“嗯”。
朴智妍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电梯缓缓上升，她想起金高银说的那句话——“他对你说『回来』，意思就是『我想你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她寧愿相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