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视角放在另一个平行世界,流萤的身边。
    她在等。
    等一个可能带著血腥气、甚至可能不再是“他”的访客。
    她想像过无数次再见的场景,或许是在推翻共和国议会的庆功宴上,或许是在某个寧静的星域两人坐在一起看星星,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前提下,以这样的方式。
    “女皇陛下,虫群前锋有异动。”副將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按预案部署,你们自己解决,我有事情要处理”流萤的声音冷静如常,听不出丝毫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放在身侧的手,指尖一直在微微颤抖。
    铁血、冷酷、杀伐果断——这是所有人给“泰坦尼婭二世”贴的標籤。
    在格拉默揭竿而起,以泰坦尼婭二世的名义起义的这段时间里,她亲手斩碎过无数母虫,目睹过战友在眼前被吞噬,
    早已习惯了將情绪深埋在鎧甲之下。
    可一想到那个在群里偶尔会分享自己的生活、会吐槽她的想法的少年,可能要以扭曲的姿態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的心臟就像被虫群的螯肢夹住,密密麻麻地疼。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亮起,弹出一行提示:
    流萤的呼吸骤然停滯。
    来了。
    (群主“长乐天断章王”申请进入您的世界。)
    流萤立即同意,同时,身上火焰闪过,萨姆的装甲在顷刻间著装完成。
    “轰!”
    帐篷顶部突然被撕裂,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带著破空之声砸了下来,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流萤瞳孔骤缩。
    那不是人。
    那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血肉,无数只眼睛在肉团表面睁开又闭上,有的浑浊,有的猩红。
    数不清的触鬚带著倒刺,像毒蛇般在空中挥舞,尖端滴落著粘稠的液体,落在金属地板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
    最诡异的是它的“嘴”——在肉团中央,一张由无数细碎牙齿组成的巨口不断开合,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涎水混合著血水,在地面上积成一滩腥臭的泥潭。
    是丰饶孽物的气息,却又带著一丝……景天的味道。
    “吼——!”
    血肉怪物似乎锁定了目標,猛地朝流萤扑来。
    触鬚如鞭子般抽向她的面门,那张巨口大张著,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獠牙,显然是想將她彻底吞噬。
    “喝!”
    流萤没有后退。
    她猛地踏前一步,炽热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凝聚成一只燃烧的巨拳,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砸在血肉怪物的身上。
    “噗嗤——”
    血肉像被点燃的黄油,瞬间炸开。高温火焰舔舐著每一寸组织,將触鬚烧成焦炭,將那些睁开的眼睛灼成灰烬。
    怪物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被这一拳狠狠击飞,撞在承重柱上,碎成一片血肉模糊的烂泥。
    流萤站在原地,鎧甲上的火焰缓缓熄灭,她没有放鬆警惕,目光死死盯著那滩烂泥——她记得景天的话。
    “只要没碎了我的丹腑,哪怕砍成肉泥,拼起来也能復原”。
    果然,下一秒,那滩烂泥开始蠕动。
    焦黑的组织下,鲜红的肉芽疯狂增殖,断裂的触鬚重新生长,那些被烧毁的眼睛再次从肉团里凸出来,闪烁著贪婪的光。
    不过十几秒,血肉怪物便恢復了原状,甚至比刚才更加庞大,身上的倒刺更长,巨口也张得更大。
    “吼!”它再次扑来,这一次,触鬚上带著燃烧的火星,显然是將刚才的火焰也“吞噬”了进去,化作了自己的力量。
    流萤眼神一凛,侧身躲过触鬚的横扫,双剑出现在手中。剑身嗡鸣著亮起,带著冰冷的锋芒,在怪物扑来的瞬间,横向斩出——
    “唰!”
    血肉怪物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重重摔在地上,下半身却依旧在蠕动,试图重新连接。
    可流萤没有给它机会,战刀带起一片剑光,如同切豆腐般將那半具躯体劈成无数碎块,每一块碎片上都燃起了能量火焰,阻止它再生。
    “还不够。”她低声道,声音透过装甲传出来,带著金属的冷硬。
    碎块在火焰中挣扎,却依旧顽强地增殖著。
    哪怕被劈成指甲盖大小的肉末,那些肉末也在蠕动、融合,边缘处冒出细密的血丝,试图重新凝聚成整体。
    景天的丹腑一定藏在最深层,被层层血肉保护著,只要丹腑不灭,这种再生就不会停止。
    流萤深吸一口气,动力装甲的推进器猛地启动,带著她冲向空中。
    炽热的火焰在她周身凝聚,越转越快,最终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巨大火球,仿佛一颗微型恆星,將整个帐篷照得如同白昼。
    “轰!”
    她猛地向下砸落,火球带著毁灭的气息撞向地面。
    大地顷刻崩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火焰將此地烧成焦土,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高温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环,將所有肉末都笼罩在內,温度高到连合金地板都开始融化、变形,散发出刺鼻的金属焦味。
    这一次,血肉的蠕动明显慢了下来。焦黑的组织不再脱落,鲜红的肉芽也失去了光泽,那些细碎的肉末在火焰中逐渐乾瘪、碳化。
    “砰!砰!砰!”
    但她没有停手,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装甲的力量透过拳头传递到地面,將那团血肉连同地下的金属板一起砸碎。
    每一拳都带著破风之声,每一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仿佛要將这片土地都砸穿。
    血肉在拳下不断变形、压缩,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贪婪的眼睛彻底熄灭,触鬚无力地瘫软,巨口也失去了张合的力气。
    不知砸了多少拳,直到流萤的手臂开始发麻,直到那团血肉彻底失去了蠕动的跡象,变成一滩暗红色的、不再动弹的肉泥,她才缓缓停下。
    流萤解除了装甲,露出里面的作战服。
    她走到那滩肉泥前,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冰冷,带著金属被灼烧后的温度,不再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但指尖下,似乎有一块坚硬的东西,藏在肉泥最深处,隔著层层焦黑的组织,传来一丝微弱的搏动。
    是丹腑。
    仙舟人的丹腑,全身最坚硬的器官。
    没有破碎。
    他还没死。
    流萤的手指悬在肉泥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想起景天说的话,“拼好也能復原”。
    可眼前的景象太过惨烈。一滩模糊的血肉,混杂著焦土与碎骨,哪里还有半分人的模样?
    风捲起她的髮丝,带著战场的硝烟味。远处,虫群的嘶吼隱约传来,可流萤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滩肉泥,和那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搏动。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那些还带著温度的碎块一点点拢到一起。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在拼凑一件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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