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砂侧坐在马背上,整个身体的重量似乎都鬆懈下来,柔顺地倚靠著身后的胸膛。
    她的肩膀,她的后脑,都紧紧贴著玄戈。
    隔著一层衣料,灵砂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副身躯的坚实。
    以及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敲打在她的感知,与她自己的心跳渐渐混成一片。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环在玄戈腰侧的手臂微微收拢,完成了这个拥抱的姿態。
    晚风穿过辽阔的草场,带来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却吹不散此刻包裹著她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与气息。
    玄戈微微低头,鼻尖縈绕著灵砂髮丝间的淡香。
    怀中传来的、属於女性的温软触感,透过轻薄的旗袍面料,如此清晰。
    月光勾勒出她侧坐时曼妙的曲线,腰肢纤细,腿线交叠,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一股属於男性的、最本能的燥热,毫无徵兆地自下腹升腾而起。
    玄戈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半瞬。
    隨即,属於巡猎令使的强大意志力如同冰水浇下,被他死死调动起来,將那蠢蠢欲动的“小玄戈”狠狠镇压,摁回原位。
    他面上不显,只是环著灵砂的手臂,肌肉线条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剎那。
    灵砂敏锐地察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幽光,心中悄然转变了策略。
    直球试探或许会让將军警觉。
    那么~便曲径通幽好了。
    她抬起头,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不安的试探,轻轻飘进玄戈耳中:
    “將军~你...不喜欢灵砂么?”
    此乃谎言!
    灵砂心底无比清醒。
    她怎会不知將军对自己的感情?
    那早已超越了简单的上下级,融入了信任、依赖,乃至更深沉的眷恋。
    若不是星啸这个横空出世的“意外”,蛮横地撞入他们的生活,打破了原有的节奏。
    她本有足够的耐心和智慧,一点一点,水滴石穿,將玄戈的身心、视线乃至未来,全部牢牢锁进自己的领地,让他眼里只能映出自己一人的影子。
    想到这里,一股冰冷的愤恨如毒蛇般噬咬了一下她的心臟。
    但她面上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温婉动人、略带羞怯的模样,仰著脸,月光在她精致的五官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问出这句话的瞬间,贴著她后背的那颗心臟,沉稳的节奏明显地、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玄戈的思绪在那一秒钟內疯狂运转。
    这句话的意思?
    是因为星啸说的:
    “你与玄戈共事这么多年,该不会...你都没让玄戈对你有过这般挑逗吧?”
    这句话,刺激到她了?
    让她不安了?怀疑自己的位置了?
    他向来不擅长,也不屑於在情感之事上弯弯绕绕。
    与其费心猜度,不如直接回应。
    他鬆开了原本虚拢在灵砂腰侧的右手,指尖带著微凉的夜风,轻轻挑起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的目光完全对上自己。
    月光下,他的金色眼眸褪去了平日玩笑时的散漫,显得格外专注,甚至有些迫人。
    “喜欢.....”
    低沉的声音刚刚吐出这两个字,灵砂温凉的食指便已轻轻按上了他的唇,止住了他后续所有可能的话语。
    她不需要听后面补充。
    对於此刻的她而言,这两个字,就已经是斩钉截铁的答案,是她筑起高墙、扫清障碍的基石。
    灵砂眼中漾开一层瀲灩的水光,仿佛春水初融,盈盈地望著他,唇角勾起一抹柔得能滴出蜜来的笑意,声音甜得发腻:
    “灵砂也喜欢將军呢~”
    然而,在她心底最幽暗的角落,冰冷的独白悄然浮现:
    『但是將军啊~~你的“喜欢”,似乎並不吝嗇呢。
    它像阳光,温暖却也普照,並非只能让妾身一人独占、收藏於暗室的光。』
    她有些埋怨,埋怨將军为何如此耀眼出眾,引得狂蜂浪蝶前赴后继。
    她更怨恨,怨恨那不知所谓的星啸,凭什么以那种不堪的方式闯入,分走將军的注意力,製造令人作呕的僵局。
    但唯独对於將军“招惹”了自己这件事,她生不起半分埋怨与怨恨。
    自己只有无尽的庆幸,与隨之而来的、更加炽烈汹涌的独占欲。
    (病娇值进度条:80%)
    玄戈看著近在咫尺的、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柔媚笑顏,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暗自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桃花运”一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污染了!
    绝对有问题!
    后宫不都应该是和和睦睦、姐妹情深、共同辅佐、爱他所思、想他所想,全力支持他的伟大理想吗?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吧!
    怎么到了他这里,一个比一个不对劲?
    星啸那边眼看要往不可控的“病娇”深渊滑落,现在连最稳重可靠的灵砂,也开始散发出这种让他脊背发凉的危险气息了?
    不过.....他迅速审视了一下灵砂的眼睛。
    还好,还好,依旧是清澈的棕褐色,没有闪动那要命的、象徵星啸“恶墮”倾向的粉红色桃花光。
    玄戈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看来灵砂只是最近压力太大,加上被星啸一刺激,情绪有些波动,想找自己谈谈心,寻求些安抚罢了。
    灵砂眉眼弯弯,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微妙气氛只是错觉。
    她轻轻晃了晃被玄戈握著手腕的手,语气恢復了平时的温软好奇:“將军~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呼——果然如此。』
    玄戈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彻底放下心来。
    就是谈心,没错。
    他手上力道微松,另一只手轻轻一抖韁绳,示意掣电维持这种悠閒漫步的节奏,然后开口,声音恢復了平日的隨和:
    “你想听什么?”
    灵砂將食指抵在饱满的下唇上,微微偏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可爱模样。
    月光落在她尖俏的耳廓上,泛著白玉般的光泽。片刻后,她抬眸,眼中闪烁著纯粹的好奇:
    “云上五驍的时代,將军你的事情~可以讲给灵砂听吗?”
    玄戈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云上五驍时期,他的经歷其实颇为单调,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南征北战,於星海间涤盪丰饶孽物。
    故事里更多的是战火、鲜血、同袍情谊,以及那些已成过往云烟的传奇人物。
    月光清冷如水,静静流淌在一望无际的草场上。
    一匹神骏的黑马驮著两人,以舒缓的步伐前行。
    马背上的男子,黑色的高马尾隨著马蹄的节奏轻轻晃动,发梢扫过华服;
    坐在他身前的女子,交叠的双腿隨著马匹的行进微微晃悠,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大腿上,姿態嫻静。
    男子用平缓的语调讲述著过往,那些金戈铁马、意气风发的岁月;
    女子安静地聆听,偶尔发出表示惊讶或瞭然的轻嘆,適时提出一两个问题,引导著故事的走向。
    晚风依旧轻轻吹拂,却似乎吹不散男子话语中携带的那个时代特有的、混合著热血与沧桑的气息。
    灵砂表现得像一个最合格的听眾,脸上始终带著恰到好处的、感兴趣的神情。
    终於,在她看似隨意的提问下,话题丝滑地转向了將军与那位“镜流”的过往。
    她听到將军承认拒绝了成为镜流徒弟的提议,心中微微一哂。
    但她更注意到,將军在讲述时,巧妙地隱去了最关键的一点:
    他当年曾直言不讳地对镜流说过,她那“白髮红瞳”的清冷模样,正是他喜欢的样子。
    灵砂面上的温婉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甚至更加柔和。
    然而,她那交叠著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纤细的手指却微微向內蜷缩,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皮肉里。
    玄戈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於年轻人的飞扬与调侃:
    “呵呵~镜流当时看到我弃剑选枪的时候,那表情,嘖,从愣神到冰冷,最后骂了我一句『逆徒』。
    那时的我虽然打不过她,但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让她一个女流...
    呃,岂能让她在言语上占了上风?
    所以我就回敬了她一句『女魔头』.....”
    就在他讲述得有些忘我时,灵砂轻柔的嗓音如同羽毛般拂过,打断了他渐入佳境的节奏:
    “將军~”
    “嗯?”玄戈低头看她。
    灵砂微微仰起脸,月光照亮她毫无瑕疵的温顺面容,声音平稳,带著纯粹的求知慾:
    “您和镜流,现在算是什么关係呢?”
    玄戈不疑有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答道:
    “关係嘛...我最开始確实是不想学剑,但镜流对我有授业解惑之实。所以,硬要说的话,她算是我的老师,半个师父吧。”
    他顿了顿,有些奇怪地看向坐姿似乎比刚才更加端正笔直的灵砂:
    “怎么了灵砂?突然问这个?”
    灵砂抬起头,一板一眼地看著他,眼神清澈见底,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策士长情报分析:
    “將军~妾身只是假设一下。如果...如果有一天,镜流回到仙舟,甚至...来找您的话,您会如何对待她呢?”
    玄戈丝毫没有察觉这温柔话语下潜藏的、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带著理所当然的疑惑:
    “她来找我作甚?难不成是想来神武仙舟当剑首么?”
    他摸著下巴,还真的顺著这个思路想了想,然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主意似乎也不错:
    “嗯...那这样的话,好像也可以?反正神武仙舟现在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剑首职位,她若肯来,实力资歷都足够。
    只要別像以前那样,天天当著神武军將士的面喊我『逆徒』,损我將军威严就行.....”
    “可以”。
    灵砂所有的听觉,仿佛在捕捉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玄戈后面还说了什么,“剑首”、“威严”之类的词汇,如同隔著一层厚重玻璃传来的模糊杂音,再也无法进入她的思维。
    她的问题核心是“镜流回来找你,你如何对她”。
    他的回答核心是“可以”。
    简单,直接,致命。
    灵砂微微低下头,额前如瀑的黑髮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骤然失去所有温度、所有柔光的眼眸。
    温婉的笑容还僵在嘴角。
    但瞳孔深处,某种压抑了太久、酝酿了太久的东西,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再也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那並非星啸眼中闪烁的、偏执而炽烈的粉红桃花。
    而是一种更加幽暗、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粉色.....
    如同腐败的血液混合了欲望的毒汁,在她眼底最深处凝聚、翻滚,几乎要满溢出来!
    那是爱慕,也是標记所有物的疯狂。
    那是要將目標牢牢锁死在只有自己知晓的领域的绝对控制欲!
    (病娇值进度条:1000%)
    『將军.....』
    她心底的声音,冰冷平滑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刮过冰面。
    『您真是一点都不乖呢~』
    『看来,是我这位策士长,平日里对您太过放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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