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砂踏著晚霞走进神威將军府,天边最后一抹金红的光,斜斜地淌过府门的飞檐,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今日,她要將探听之事做得天衣无缝。
    不动声色地诱引玄戈,探探他与镜流如今还剩几缕纠葛,好解开自己心底那根隱隱刺著的尖刺。
    虽然墮入魔阴身的镜流早已被仙舟联盟定为罪犯,但这道通缉令却照不进神武仙舟。
    在这里,玄戈说的话就是天条。
    灵砂敛起思绪,迈入大殿,一眼便瞧见自家將军大人又背对著堆积如山的案牘摸鱼。
    偷偷支起小铜锅,红油正咕嘟咕嘟地翻滚著热气和辛辣的香。
    她唇角勾起一丝无奈又瞭然的弧度,走了过去。
    “啊~是灵砂啊~”
    玄戈刚咽下一片滚烫的肉卷,顺手便从旁边摸出一副乾净碗筷。
    刚想递过去,灵砂已极其自然地拿起他刚用过的碗筷,夹起锅里一片嫩绿的菜叶,小口吹了吹,送入口中。
    玄戈见状,轻笑了一声,也不多言,转而用那副新碗筷,从锅中精准捞出她平日偏爱的几样菜食轻轻放入她碗中。
    殿內一时只剩下铜锅沸腾的“咕嚕”声,和两人偶尔碗筷轻碰的微响。
    暖黄的光晕下,蒸汽裊裊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谁都没出声,但空气里却像绷著两根无形的弦。
    玄戈心里头琢磨著:
    不对!
    灵砂今天太安静了,而且眼神带著柔媚.....
    她可千万別跟星啸学著眼睛里也开始闪那要命的粉色桃花啊.....
    灵砂心里头计算著:
    把话题引到镜流身上不难,难的是如何做得水到渠成。
    如何不让这只比神策將军那只狐狸还精的神威將军嗅出半点刻意.....
    一顿饭就在这无声的暗流涌动中吃完。
    收拾碗筷、擦拭桌案,动作默契流畅,却依旧无话。
    最终还是玄戈先按捺不住。
    他转身,看著一旁静静立著、温婉得如同一泓清泉的灵砂,放柔了声音:
    “出去走走吧?”
    “嗯~”灵砂抬起眼帘,应了一声,尾音里带著一丝平日少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娇媚。
    走出將军府,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內积存的暖意和火锅气味。
    玄戈偏头问道:“想去哪?”
    灵砂微微侧首,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脚步轻移,不著痕跡地朝他身侧靠近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衣袖的摩擦。
    她抬起头,眸子里映著星月微光:“妾身.....还没骑过玄马呢。不知將军今日,可否愿意带我骑一次?”
    玄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隨即点头:“好。”
    话音未落,他已微微弯腰,一手穿过她腿弯,一手揽住她肩背,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极为稳妥的姿势將她打横抱起。
    灵砂只觉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拉长,耳边风声呼啸一瞬即止。
    下一秒,脚踏实地感传来,周遭景象已然大变。
    这里是玄马场洞天。
    虽是夜晚,但洞天內自有微光模擬天象,一弯明月高悬,清辉如练,静静洒在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场上。
    草叶尖凝结著细微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烁如碎钻。
    远处,有玄马低沉的响鼻声隱约传来。
    “见过將军!见过灵砂大人!”
    一名值守的神武军士兵从阴影中快步走出,抱拳行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能不经通传、不触发洞天结界警报直接出现在此地的,普天之下,除了神威將军本人,再无第二个。
    “辛苦了。”玄戈对他微笑頷首。
    士兵会意,再次一礼,身影迅速退入黑暗,將这片静謐的天地完全留给他们。
    没过多久,灵砂便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规律而沉重的震颤,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她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下的草海尽头,一道黑色与金色交织的流光正撕裂夜幕,疾驰而来!
    速度之快,身后甚至拖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蹄声如闷雷滚动,瞬息间已至近前。
    “看来,这就是將军的坐骑,掣电了。”
    灵砂轻声说道,目光仔细打量著这匹神骏非凡的玄马。
    它体型远比寻常马匹高大健硕,通体毛髮漆黑如最深的夜。
    四肢自关节以下,覆盖著如同实体、流淌著淡淡金芒的树枝状纹路,仿佛熔化的黄金铸造而成。
    马首正中,一道扭曲而凌厉的金色闪电纹路自额间蔓延,平添数分凛然威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眼睛,完全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仿佛两团燃烧的液態阳光,此刻正静静“注视”著玄戈。
    掣电在玄戈面前几步远处稳稳剎住,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带著灼热丰饶气息的白气。
    它没有理会灵砂,只是极为驯顺地將硕大的头颅凑到玄戈面前,主动闭上了那双耀眼的金眸,等待主人的抚摸。
    玄戈脸上露出笑意,伸手抚上它光滑坚韧的颈侧,顺著毛髮纹理缓缓梳理。
    掣电享受地晃了晃脑袋,身后那条同样缠绕著金色枝丫纹路的马尾,悠閒地甩动起来。
    隨即,玄戈单手在马鞍上一按,身形轻巧地翻身上马。
    他的双脚精准踩在几处微微凸起的金色纹路上,那些“枝条”立刻如有生命般延展、弯曲,轻柔而牢固地包裹住他的脚踝与小腿,形成了浑然天成的马鐙。
    “来吧。”玄戈弯腰,伸出手。
    无形的命途之力如最温柔的托举,將灵砂稳稳送上马背,落在玄戈身前。
    刚一落座,灵砂便感到一股异样。
    並非掣电的抗拒,而是一种奇特的“失衡感”。
    身下传来的生命力磅礴而灼热,带著某种近乎蛮横的“生长”与“治癒”的韵律,与她自身的命途之力產生著微妙的衝突与调和。
    她知道,这是玄马正在自发地调整其丰饶之力,试图与新的骑乘者达成共频。
    玄马,是玄戈麾下那些行走在丰饶命途將士们,以丰饶玄鹿为部分原型,耗费无数心血与试错,最终弄出来的“异化品”。
    在星际战场上,提起“骑兵衝锋”这个概念,多半会引来嗤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骑马?
    但神武军的敌人,从不敢笑。
    当身披重甲、连人带马被同样材质合金包裹的重骑兵集群,以时速三百到四百公里的恐怖速度....
    如同移动的山岳般正面碾过来时,任何常规的阵线都会在接触的瞬间宣告崩溃。
    那已经不是衝锋,是天灾式的碾压。
    玄戈执著於搞出这么一支復古兵种,起因是早年吃过慧駰族的大亏。
    慧駰一族也是丰饶民的一支,为六肢动物,保有类似马匹的健硕躯干,后四肢著地,极善奔驰。
    玄戈看著手下被发狂的慧駰撞碎护甲,呕著血飞出去几十米。
    痛定思痛,骑兵必须要有!
    而且要更强,更悍,更匪夷所思!
    於是便有了玄马。
    非神武军直属者,连靠近都会被其逸散的丰饶之力影响心智,轻则精神恍惚,重则加速墮入魔阴。
    即便是神武军將士,也需亲自驯服、绑定一匹玄马,过程艰辛危险。
    可一旦成功,回报惊人:玄马几乎不知疲倦,无限体力,能持续反哺骑手,並提供强大的战场恢復能力。
    代价则是骑手的身体必须足够强韧,能承受住丰饶之力无时无刻的“浸润”与“催生”。
    最无奈的限制是,经过无数次尝试,最终確认,唯有仙舟天人血脉,才能安全骑乘並绑定玄马。
    这算是当初那群研究者们“误打误撞”弄出的种族天赋壁垒了。
    玄戈左手虚握,掣电头部的金色枝条如有灵性般自动延伸、交织,在他手中形成一条光华流转的韁绳。
    同时,他的右手臂从灵砂身后环过,稳稳地、不容置疑地將她揽入自己怀中,宽阔的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
    剎那间,那股縈绕在灵砂周身的“失衡感”与轻微的排斥消失了。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力量自玄戈身上传来,如同最精准的调节器,瞬间抚平了掣电丰饶之力的所有躁动,让她与坐骑、与这片天地达成了完美和谐。
    玄戈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熨贴著她微凉的背脊。
    灵砂的心,彻底乱了节奏。
    “將.....將军~~”她忍不住柔声唤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软,像浸了蜜。
    背后坚实温热的触感,鼻尖縈绕的、独属於玄戈的淡淡青梅气息,让她几乎想就此沉溺。
    “其实,你有话想问我吧?”
    玄戈轻笑,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尖耳。
    他轻轻一抖韁绳,掣电领会,开始迈动四蹄,以悠閒的步伐向著月光流淌的草场深处走去。
    “今日这般吞吞吐吐,可有些不像你了。”
    那温热的气息钻入耳廓,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酥麻,顺著脊椎一路向下。
    灵砂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双腿下意识地夹紧了些。
    身下的掣电似乎顿了一下,金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似困惑的情绪:????
    灵砂深吸一口带著青草与夜露清香的空气,强行將脑海中那些翻腾的、危险的念头.....
    此刻就想转身吻他、占有他、將他彻底標记为自己的所有物——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指甲悄然掐入掌心,刺痛让她清醒。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一贯的温婉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些许恰到好处的羞赧:
    “將军~妾身今日.....穿著的是短款旗袍呢。这样骑马,怕是.....有些不太好。”
    玄戈几乎是本能地、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飘了一瞬,开启了男人刻在dna里的“自瞄”程序。
    然而,他目光刚动,一只微凉柔软的手便已抬了起来,轻轻挡在了他眼前。
    玄戈低笑,顺从地移开目光,同时手臂微松。
    他单手扶著灵砂的腰,命途之力轻柔托举,帮助她侧过身,改为侧坐在马背上,面向自己。
    然后,他再次將她揽入怀中,这一次,是更贴近、更亲密的拥抱姿势,几乎让她整个人都依偎在他胸膛。
    属於他的巡猎之力与掣电的丰饶之力同时微微流转,將两人一马的气息与力量波动,完美地调和共鸣在一起。
    掣电的步伐稳健而富有韵律,载著两人,慢慢融入这片被月光点亮的、静謐而辽阔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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