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林子,光线就像是被谁隨手关了闸,一下子暗了好几度。
    四周全是参天的大树,树冠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几缕斑驳的光柱,照著地上那些腐烂的落叶和不知名的野草。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杂著泥土和松脂的气息,並不难闻,却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林卿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秦烈身后。
    这山路根本就不能叫路,完全是秦烈用那把开山斧硬劈出来的。荆棘藤蔓横生,像是一只只鬼手,时不时就勾住她的裤脚,或者在她衣服上划拉一下。
    “跟紧点。”
    秦烈头也没回,手里的斧头隨意一挥,“咔嚓”一声,一根挡路的手臂粗枯枝就被削断飞了出去。
    他的步子迈得大,走得又稳又快。
    那巨大的行军囊背在他身上,就像没重量似的。反观林卿卿,才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把鬢角的碎发都打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大……大哥,慢点……”
    林卿卿实在走不动了,脚下一软,被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前面那座“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秦烈猛地转身,长臂一伸,甚至没怎么用力,就一把捞住了她的胳膊。
    惯性让林卿卿直直地撞进了他怀里。
    硬。
    这是林卿卿的第一感觉。
    秦烈的胸膛硬得像块铁板,撞得她鼻子发酸,眼泪差点飆出来。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混著汗味和淡淡的菸草味,瞬间將她整个人包裹住,熏得她脑子一阵发晕。
    “走路不看路?”
    秦烈低头看著怀里的人。
    她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张,急促地喘著气,胸脯隨著呼吸剧烈起伏,蹭著他的衣襟。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含著一包泪,要掉不掉的。
    秦烈握著她胳膊的手紧了紧。
    掌心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哪怕隔著粗布衣裳,也能感觉到那皮肉的娇嫩。跟他这种糙汉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我……我没劲儿了……”林卿卿吸了吸鼻子,声音软糯糯的,带著点鼻音,听著像是在撒娇。
    秦烈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暗了几分。
    他没鬆手,反而把她往上提了提,让她站稳。
    “娇气。”
    嘴上嫌弃著,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军绿色的水壶,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喝。”
    林卿卿確实渴坏了,两只手捧著那个比她脸还大的水壶,也不嫌弃那是秦烈喝过的,凑上去就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
    水顺著嘴角流下来,滑过白皙的脖颈,钻进了领口深处。
    秦烈的目光顺著那道水痕往下,在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停顿了一秒,隨后猛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幽深的树林。
    “歇五分钟。”
    他拿回水壶,对著壶嘴,把剩下的一半水一口气干了,然后隨手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动作粗鲁又性感。
    林卿卿靠在一棵大树上,平復著呼吸。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怪异鸟叫,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大哥,还要走多久啊?”林卿卿小声问。
    “早著呢。”秦烈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看了林卿卿一眼,又把打火机塞了回去,只是干叼著过癮,“这才刚进外围,那种草药长在深山阴沟里,得翻过前面那座山头。”
    林卿卿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顿时觉得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怕累?”秦烈看著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嘴角极快地扯了一下,“怕累就回去。”
    “我不回去。”林卿卿立马摇头,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回去会被狼叼走的。”
    与其面对村里那些色迷迷的眼神,她寧愿跟著秦烈吃苦。这男人虽然冷,嘴巴也毒,但至少在他身边,她是安全的。
    秦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继续赶路。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原本还能看见的小径彻底消失了,四周全是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
    “嘶——”
    突然,草丛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
    秦烈脚步猛地一顿。
    林卿卿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得飞了起来,直接被秦烈甩到了身后。
    “別动!”
    秦烈一声暴喝。
    紧接著,寒光一闪。
    林卿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刚才她站的地方,一条手腕粗的黑蛇正昂著三角脑袋,吐著红信子,离她的脚踝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蛇身子上花花绿绿的纹路看得人头皮发麻。
    然而下一秒,它就飞了出去。
    秦烈手里的那把猎刀,不偏不倚,直接钉穿了蛇的七寸,把它死死地钉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那蛇身还在剧烈扭动,尾巴拍打著树干,“啪啪”作响。
    林卿卿嚇傻了。
    她张著嘴,想尖叫,嗓子眼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的血液都凉了,腿软得根本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秦烈大步走过去,拔出猎刀,隨手甩掉上面的血珠,又在草地上蹭了蹭。
    他转过身,看著瘫在地上的林卿卿,眉头皱成了“川”字。
    “咬著没?”
    他几步跨过来,蹲在她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她腿上扫视。
    林卿卿摇摇头,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没……没有……”
    她是真嚇坏了。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感觉到了那蛇身上散发出来的腥臭味。
    秦烈伸手捏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裤腿往上卷了几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
    那皮肤白得晃眼,在这阴暗的林子里像是会发光。
    秦烈的手掌粗糙,满是老茧,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他的大拇指在她脚踝上摩挲了一下,確认只有一个被草叶划破的小口子,才鬆了口气。
    “没毒。”
    他放下她的裤腿,抬头看著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缓和了不少,“哭什么,死了。”
    林卿卿抽噎著,伸手去抓他的袖子:“大……大哥,我怕……”
    她手指紧紧攥著他的衣袖,指节都泛白了。
    秦烈看著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心里那股子燥意又涌了上来。
    这女人,真是水做的。
    “起来。”秦烈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林卿卿把手放进他宽厚的大掌里。
    他稍微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因为腿软,林卿卿站起来的时候踉蹌了一下,又撞到了他身上。
    这一次,秦烈没有推开她。
    他单手扶著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了一会儿。
    “这山里蛇虫鼠蚁多,跟紧我,別乱跑。”秦烈沉声道,“再有下次,我直接把你扔蛇窝里。”
    林卿卿嚇得赶紧点头,两只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粘在他身上。
    经过这一遭,林卿卿更不敢大意了。她亦步亦趋地贴著秦烈走,哪怕被他的行军囊撞到也不敢离远半步。
    日头渐渐偏西。
    前面的路被一条溪流拦断了。
    溪水不宽,也就三四米的样子,但水流很急,哗啦啦地冲刷著河床上的乱石。这水看著清澈,却透著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显然是山上融化的雪水或者是地下暗河涌出来的。
    秦烈走到溪边,试了试水深,大概没过膝盖。
    他转头看了看林卿卿。
    她那双布鞋要是踩进去,立马就得湿透。而且这水太凉,老三说了,她身子寒,受不得凉。
    “过来。”
    秦烈走到一块大石头旁,把身上的行军囊解下来,先扔到了对岸的草地上。
    那几十斤重的包袱被他扔得轻轻鬆鬆。
    然后,他在林卿卿面前蹲下了身子。
    “上来。”
    林卿卿愣住了,看著面前宽阔结实的后背,脸瞬间红透了。
    “大……大哥,我自己能走……”
    “这水刺骨头。”秦烈没回头,声音低沉,“老三说了,你这几天不能碰凉水。要是落下病根,以后生不出娃,別怪我没提醒你。”
    林卿卿咬了咬嘴唇。
    在这个年代,不能生娃对女人来说就是天大的罪过。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地趴在了秦烈的背上。
    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身体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秦烈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背上那两团柔软的触感,简直要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向后,托住了林卿卿的大腿。
    “抓紧了。”
    秦烈低喝一声,站起身,稳稳噹噹地迈进了溪水里。
    溪水冰冷刺骨,瞬间没过了他的小腿。但秦烈像是没感觉一样,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脚下生了根。
    林卿卿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他身上的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烫得她脸颊发烧。
    隨著他的走动,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摩擦。
    林卿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背部肌肉的賁张,坚硬如铁,充满了爆发力。这就是男人的力量,让人安心,又让人脸红心跳。
    秦烈的手掌很大,托著她的腿弯,那掌心的热度透过裤子传进来,烫得那一小块皮肤都在发颤。
    “大哥……”林卿卿在他耳边小声叫了一句。
    热气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
    秦烈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
    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林卿卿嚇得惊呼一声,本能地抱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更是贴得严丝合缝。
    “別乱动!”
    秦烈咬著牙,声音哑得厉害,“再动把你扔水里。”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卿卿赶紧闭嘴,一动也不敢动了,像个鵪鶉一样缩在他背上。
    好不容易过了河。
    秦烈把她放在一块乾燥的岩石上,並没有马上起身,而是双手撑著膝盖,站在原地缓了好几秒。
    林卿卿看著他的背影,发现他的耳朵尖红得滴血。
    “大哥,你……你没事吧?”
    秦烈没理她,转身去捡地上的行军囊,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走了。”
    他把包袱甩到背上,大步往前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意味。
    山里的天,那是娃娃的脸,说变就变。
    刚才还透著点亮光的天空,这会儿突然就被乌云给压住了。
    厚重的云层像是吸饱了墨汁的棉花,沉甸甸地坠在树梢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四周的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林子里那些原本还算清晰的轮廓,此刻都变得影影绰绰,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空气里的湿度陡然升高,闷热得让人想把皮给扒了。
    蝉也不叫了,鸟也没声了。
    死一般的寂静。
    “要下雨了。”秦烈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只剩下一线天的树冠,脸色凝重,“得快点找个地方避雨,这山里的暴雨能把人拍死。”
    林卿卿不懂山里的规矩,但也知道这天色不对劲。那种压抑感让她心里发慌,本能地往秦烈身边凑。
    “那……那咱们去哪?”
    “前面有个山洞,以前打猎的时候住过。”秦烈辨认了一下方向,指了指左前方的山坡,“得爬上去,路不好走,快点。”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脚下的地皮都颤了三颤。
    紧接著,豆大的雨点子没有任何预兆,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哪里是下雨,简直是天上漏了个大窟窿,往下倒水。
    瞬间,整个世界都被白茫茫的雨幕给吞没了。
    “走!”
    秦烈一把拉住林卿卿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山坡上冲。
    雨太大了,打在脸上生疼,眼睛都睁不开。地上的泥土瞬间变成了烂泥塘,滑得根本站不住脚。
    林卿卿被秦烈拖著,跌跌撞撞地往上爬。
    这一段是个陡坡,全是裸露的岩石和湿滑的红泥。
    “抓著树根!踩实了再走!”秦烈在大雨里吼著,声音被雨声吞没了一半。
    他一只手抓著上面的树干借力,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林卿卿的手腕,像个铁钳子一样,勒得她骨头疼。
    林卿卿浑身都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线。她顾不上这些,只能拼命地蹬著腿,试图跟上秦烈的节奏。
    可是这坡太滑了。
    就在离那个山洞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林卿卿脚下踩的一块石头突然鬆动了。
    “啊——”
    一声尖叫被雨声撕碎。
    林卿卿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顺著满是泥浆的山坡滑了下去。
    “林卿卿!”
    秦烈瞳孔骤缩,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想都没想,鬆开抓著树干的手,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扑了下去。
    泥水四溅。
    他在半坡上堪堪抓住了林卿卿的一只手。
    巨大的下坠力道带著他也往下滑了好几米。
    “抓紧!”秦烈暴喝一声,另一只手里的开山斧狠狠地劈向旁边的岩石缝隙。
    “鐺!”
    火星四溅。
    斧刃卡在了石头缝里,两人的下滑势头终於止住了。
    林卿卿悬在半空中,下面就是一个长满荆棘的深沟。她嚇得脸无人色,浑身发抖,只能死死抓著秦烈的手。
    雨水顺著秦烈的脸往下淌,流进他的眼睛里,刺痛无比。
    他咬著牙,手臂上的肌肉暴起,青筋像蚯蚓一样扭曲。
    他身上还背著那个几十斤重的行军囊,还要拉著一个成年人,全部的重量都压在那柄卡在石头缝里的斧头上,和那只抓著斧柄的手上。
    “別怕。”
    秦烈喘著粗气,声音在大雨里显得格外沉稳,“我想办法把你拉上来。”
    他试著发力,想把林卿卿提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秦烈猛地抬头。
    只见那块卡著斧头的岩石,因为雨水的冲刷和刚才剧烈的撞击,竟然鬆动了!
    那是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正摇摇欲坠。
    如果石头掉下来,不仅斧头会脱落,那石头还会直接砸在下面的林卿卿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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