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4点25分。
    黎明前的黑暗是浓稠的,至少在洛杉磯这个海滨城市是这样的。
    从海上吹来的雾气像一层裹尸布,层层叠叠包裹著这个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金麦街的『绿三叶草』酒吧依旧灯火通明,隱约传出醉醺醺的歌声和舞女的尖叫。
    门口只有两个守卫,正蜷缩在大衣里,靠著墙根打盹,脚边放著两桿没有填装子弹的双管猎枪。
    一百米外的街角阴影里,停著一辆没有熄火的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烟雾飘了出来。
    “看来,我们的这个新『朋友』並不打算忍气吞声啊。”
    威廉士专员推了推金丝眼镜,看著金麦街远处若隱若现的人影。
    语气中又带著一丝兴奋:“奥哈拉,別睡了,你觉得凯利会撑多久?”
    本该在城南缉捕通缉犯的奥哈拉探长,此时面色阴沉:
    “凯利有人有枪,占据地利。虽然那个华人是突袭,但那些人都是洗衣工和苦力.....”
    “wait,等等,那是什么?”奥哈拉猛地直起身子。
    透过雾气,他看到几个黑影正在屋顶快速移动,动作轻盈,那是极为专业的战术潜行。
    奥哈拉有些阴鬱地说道:“该死的华人,他从哪里找来的这些士兵?他要打一场战爭吗?”
    威廉士看著有些恼怒的奥哈拉,知道他的那股子不安全感又来了。
    白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因为他们相信末日终將到来,所以不安全感也始终伴隨他们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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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利有些醉了,因为他幻想著,明天那个该死的华人就会带著转让协议前来,乞求他的原谅。
    他搂著一个舞女,脚踩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挥舞著酒瓶:
    “兄弟们,明天那个该死的华人就会来乞求和平,我们赐予他吗?”
    “抢光他们!”
    “爱尔兰万岁!”
    “三叶草万岁!”
    手下们狂笑著举杯,彼此欢庆著。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轻微、玻璃被敲碎的声音响起。
    “噗。”
    门口的一个手下正张开嘴巴大笑,突然,他的后脑出现一个小洞。
    整个人像是喝醉了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酒桌上。
    红色的液体溅到了凯利的身上。
    欢笑声戛然而止。
    凯利愣了大概有两秒,大量的酒精麻痹了他的思维。
    那是大脑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死亡画面,需要缓衝的时间。
    紧接著,第二声闷响。
    另一个靠近窗户的手下,捂著胸口倒下了,指缝里涌出大量红色。
    “敌袭!!!”
    凯利猛地推开怀里的舞女,掀翻桌子,声嘶力竭大吼道:“拿起武器,关灯!先把灯关了!”
    但他醒悟的太晚,或者说,没有酒醉清醒的人太少了。
    视角切回金麦街。
    “动手吧。”陈路站在街道正中央,空旷的街道上,除了他们意外,就还剩下浓重散不开的大雾。
    “呼~呼~”黑暗中,十几道火光划破夜空。
    那是用威士忌酒瓶製造的燃烧瓶,就和爱尔兰人在城外3號公路上做的那种一样。
    瓶口是裹著浸透了汽油的布条,在空中呼啸著,砸向酒吧的窗户和屋顶。
    “轰!轰!轰!”
    爆裂声音接连响起。
    火焰瞬间吞噬了屋顶,木质结构的屋顶变成了巨大的篝火,和昨天爱尔兰人在城外3號公路上做的那种一样。
    以牙还牙,最古老最朴素的报仇方式,蕴含著古老的东方哲学,臥室泥蝶。
    陈路走到被担架抬著来观看现场的阿福旁边,轻轻扶著阿福抬起了头:
    “福啊,这篝火比昨天的大吧。好看吗?”
    脸上依旧肿的厉害,甚至都看不到眼睛的阿福,此时开心的想个小孩。
    不住地点头,同时紧紧抓著陈路的裤边,他不敢抓陈路的手,因为他怕太过用力,耽误陈爷一会做事。
    “喜欢啊,喜欢就好,好好休息,我去做事。”
    酒吧里传出几声怒吼,几个距离窗户较近的爱尔兰人身上著火的惨叫著冲了出来。
    顾不上眼前的华人,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的火焰。
    “別开枪。”陈路抬手制止了身边要开枪的比尔,“让阿福多看会。”
    但紧接著,更多的爱尔兰人从正门和侧窗冲了出来,手里的散弹枪和左轮开始反击。
    “反击!杀光这群黄皮猪!”凯利的声音在火海中咆哮。
    流弹打在陈路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火星。
    阿力猛地从福特车上方拽下一个门板。
    那是从酒厂拆下来的厚重铁皮门板,中间包著密度极高的铁木,挡在陈路身前,子弹叮噹作响。
    “路哥!退后!”阿力大喝。
    陈路没有退,看著那些在火光中挣扎的人影,看著凯利组织起的反击,他很奇怪,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恐惧?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冷静,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心臟跳动的节奏越来越快,但反而他越来越冷静。
    陈路突然想起来,前世的一个梗。外国的网友在社区提问,为什么东大要禁枪?
    评论里点讚最高的是: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战斗民族,禁枪是为了保护其邻国。
    虽然梗和调侃的意味居多,但並不能否认,血脉里的基因不会说谎。
    每个男儿的梦想都是从封狼居胥开始的。
    陈路看了看眼前的酒吧,隨后猛地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切下的动作,那是他和老鬼约定好的信號。
    屋顶上,老鬼架著一把改装的春田步枪,他的呼吸平稳,气息悠长。
    “砰!”正下方,一名正在试图架起步枪的爱尔兰步枪手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阿力,带突击队,上!”陈路拉动了手里芝加哥打字机枪栓,“不论死活。”
    阿力顶著铁板,闷头前冲,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衝到距离大门还有3米的地方,铁板猛地一推,隨后从后背抽出一把大口径散弹枪。
    一马当先冲了过去,紧隨其后的是十名沉默的华工老兵。
    他们並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开枪前大呼小叫地给自己增加勇气。
    而是默默地搭配在一起,或三人、或两人,组成没有死角的战术队形。
    这是他们在索姆河绞肉机学会的生存本能。
    “噠噠噠噠噠噠噠!”
    芝加哥打字机特有的清脆枪声,响彻街区。
    无数盏油灯、电灯亮起,隨后又马上熄灭。
    街角劲头的那辆黑车里,威廉士优哉游哉地抽著香菸,耳边聆听著枪声。
    表情好像是在维也纳金色音乐大厅中一样。
    而奥哈拉的眼神却更加冰冷“这个该死的华人,他以为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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