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坊正唐不古叉手,眼里现著不安:“竇公子,不是小人不阻止,实在是……”
    半天时间,竇奉节的大门外悬掛了无数染血的白幡,幡上写满了恶毒的诅咒。
    诅咒竇轨被刨出来鞭尸的,诅咒竇轨下十八层地狱的,诅咒他断子绝孙的。
    血嘛,就太不走心了,明显就是西市採买来的新鲜猪血,没板化的那种。
    白幡上肆无忌惮地落款,“韦师实”三个大字格外耀眼。
    竇奉节用陶碗盛茶汤移到唐不古面前:“尝尝山南道梁州的茶汤滋味。”
    梁州团茶的品质,位列山南道最末,却也比五十文钱一斤的散茶好一些。
    唐不古忐忑地坐下,抿了一口茶汤,一时齜牙咧嘴。
    茶汤的味道向来千奇百怪,可唐不古还是第一次品到放了木姜子油的茶汤。
    微苦、香、冲鼻子,幸好木姜子油只滴了一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
    竇奉节不疾不徐地开口:“阿耶仙去,幸得坊正、武候铺诸位帮衬,才不至於大失顏面。”
    “光禄丞韦师实送的白幡,我笑纳了,就当是为阿耶斩韦云起一事赔罪。”
    唐不古鼻子微微发酸。
    第一次有达官贵人家的公子那么通情达理,理解下面人的难处。
    竇轨斩韦云起一事,虽说是肃清李建成余党,却也过分了些。
    將韦云起押送长安城,也不是不可以。
    韦云起是个人才,可惜站错了队。
    要是角色对调,竇奉节能把韦师实给宰了,绝对不会那么不痛不痒地玩花样。
    韦云起那么客气,老实说有点丟长安韦氏的顏面了。
    阿耶的错,儿来扛,很合理。
    “还得多谢坊正当初及时联繫匡道鹰扬府了。”竇奉节推了一包换了包装的香蕉果脯过去。“一点不值钱的玩意,给坊正孙儿孙女尝尝鲜。”
    崴货系统提供的食品,绝对没有毒副作用,吃了不会躺板板。
    要说缺点,就是需要用当世的东西兑换,还没有一个固定的比例。
    崴货系统的解释,一下是通胀,一下是通缩,反正竇奉节弄不明白,只觉得平白被占了许多便宜。
    “怎么好意思呢?”唐不古眉开眼笑,假巴意思地拒绝,手却伸得飞快。“小人替孙儿、孙女多谢公子了。”
    竇喜舔了舔嘴唇。
    不馋,自己一点都不馋,郎君给的好东西多了。
    “一些不该说的事不要说,免得对你不好。”竇奉节喝了口茶汤。“梁州的茶汤,虽然品质不高,却是真香。”
    唐不古狡黠地笑了。
    他听得懂竇奉节的暗示,对太原元从视而不见,更不敢告诉竇奉节。
    幸好,竇公子慧眼如炬,早就发现了猫腻,想来也不会被捉到痛脚。
    “长安县让小人请示公子一声,国公府的修缮要不要进行?”唐不古饮尽茶汤,认真履行差使。
    “修什么修?我把这府邸捨出去,建座寺庙,叫慈恩寺好了。”竇奉节的主意更恶毒。
    怎么个慈法,多大的恩,可得好生说道了。
    把慈恩寺这个名头占了,看玄奘法师回来,住哪个慈恩寺!
    竇喜满脸肉疼,竇伤却桀桀怪笑。
    这个主意,可比憋屈地住回酇国公府强多了。
    反正奴僕也遣散了,总共就那么三个人,要那么大的府邸干嘛?
    地盘大了,洒扫都累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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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县廨。
    二堂內,县尉山巨鹿一声嘆息:“明府,这下却坐蜡了,竇奉节不肯修復酇国公府,要捨出去当寺庙。”
    长安令杨纂蜂目眯得几乎看不见眼仁:“这位未来的雍州司功府,还挺硬气的嘛。”
    杨纂庆幸自己没去碰这一鼻子灰。
    长安县夹在皇帝与竇奉节之间,两头不討好,活像受夹板气的小男人。
    酇国公府捨去当寺庙,李世民脸上肯定难看。
    可竇奉节这娃儿,同样是死犟死犟的,根本不认可修缮的方案。
    更糟糕的是,酇国公府的惨状,不知被谁画了出去,拓印的画作在官学、私学、芙蓉园等地悄悄流传。
    朝廷的顏面,再一次拿来扫地了。
    与此同时,一种名为“写实派”的绘画技法悄然流传,虽然被人嘲笑匠气,却依旧从者如云。
    杨纂这种官油子,能够轻易看穿表象,当然知道竇奉节所为並不纯粹是斗气。
    伏首案牘,杨纂轻声剖析:“竇奉节的强硬姿態,是要追究破门一事。”
    “可是,谁又能处罚永嘉长公主?宗正卿么?”山巨鹿一声苦笑。
    要是能惩罚永嘉长公主,她至於那么骄横跋扈?
    得陛下宠爱的长公主,根本不在乎《武德律》,就是宗正卿李神符也难管教。
    “谁告诉你一定要罚到长公主身上?属官是拿来干什么的?”杨纂意味深长地看了山巨鹿一眼。
    山巨鹿毛骨悚然,似乎看到了自己背锅的那一天。
    规矩没错,亲王犯错,亲王师、亲王友得背锅,长公主也一样由属官顶罪。
    除了谋逆,几乎没有什么能置他们於死地。
    所以,自控力差的亲王、公主、长公主,统统放飞自我,名声也臭不可闻。
    当然了,不排除亲王有自污的嫌疑。
    杨纂知道,山巨鹿也知道,抬脚踹倒白幡的羊非,是背锅的最佳人选。
    何况羊非跟竇奉节还有仇。
    长安县上表,只需要隱晦表明这意思就行了,用不用是李世民的事。
    “不过,这位长公主也玩得挺花的。”杨纂轻言细语地说。
    山巨鹿满眼认同,却不敢接话。
    永嘉长公主的事,庶人或许不知死活,对地方官府却不是什么秘闻。
    想来是竇奉节不愿意为长公主与面首击节而和,才强硬到寧舍爵位也不应此事。
    脱韁的野马啊,没有一片大草原是养不了的。
    有那么一位豪放的长公主,大唐以后的公主,名声可就难评了。
    杨纂与山巨鹿对视一眼,对竇奉节的评价更高了。
    山巨鹿许久才嚅嚅道:“明府,要不然,让隆政坊施一点善意吧?”
    杨纂置笔,一声轻嘆:“长安县保持公正,不在此时落井下石,就已经是极大的善意了。”
    为官之道,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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