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楼在剧烈颤抖
    这种颤抖並非来自外界的风暴,而是源於整座建筑內部真气激盪引发的共振。沈行舟立於横樑之上,那一掌“混沌归一”的起手式,已將方圆五丈內的空气抽成了真空。在这种绝对的寂静中,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甚至连沈二爷指尖划过虚空的嘶嘶声,都如同闷雷般在眾人耳畔炸响。
    沈二爷的“冥火掌”已至。那是一种幽绿色的火焰,没有热度,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隨著他凌厉的掌势,周围那些蒙面死士手中的铜镜竟然齐齐炸裂,碎片在真气的裹挟下,化作万千银色的流星,从四面八方攒射向中心的沈行舟。
    这是“金钱山庄”压箱底的绝学——“镜碎冥烟”。
    沈行舟面无表情,那双孤傲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银芒,瘮人。他右手握住“惊蝉”,剑尖却在半空中瞬间划出了一个看似鬆散、实则严密到极点的圆。
    “第一剑,葬花。”
    沈行舟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得像是不属於这个喧囂的世界,语调低沉却显凌厉,似乎要破开这残暴不公的世界。
    隨著剑锋的转动,一股灰濛濛的、带著荒凉意境的真气透剑而出。那些激射而来的镜片碎片,在触碰到这股灰气的剎那,竟像是被时光瞬间风化,原本锐利的边缘变得圆润、腐朽,最后在沈行舟身前半尺处化作一滩滩银色的齏粉,纷纷扬扬落下。
    这一剑,不仅斩断了实质的物体,更斩碎了沈二爷附著在上面的精神锁定。
    “不可能!”
    沈二爷惊叫一声,他感觉到自己的掌力像是击中了一片虚无,眼中充满了惊恐。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沈行舟的长剑已如毒蛇吐信般,从一个绝无可能的角度倒撩而上。
    那是“惊蝉”在欢鸣,肆意嘲讽。
    漆黑的剑刃划破了沈二爷那件名贵的紫色锦袍,在他腰间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沈二爷惨哼一声,整个人如折翼的巨鸟般向后跌撞而去,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尊地狱里的恶鬼,痛苦中显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深知惊蝉的威力,却如何也想像不到沈行舟可以如此自如地驾驭它,人剑合一已不足以形容。
    然而,沈行舟的危机並未解除。
    在沈行舟出剑的同时,那黑袍人的鉤镰已然悄无声息地鉤到了沈行舟的后颈。那一对鉤子透著惨绿的磷光,那是淬了剧毒“九幽涎”的標誌,这是一种能夺人神志的毒药,这是一场筹备已久的绞杀,每一步的筹划都要置沈行舟於死地。
    沈行舟没有回头。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整个脊椎如龙般起伏,发出密集的骨骼爆鸣声。这是“枯荣真气”中极其霸道的体术——“蝉蜕身法”。
    借著这一瞬的爆发,他硬生生地在千钧一髮之际拔高了三寸。鉤镰擦著他的衣襟滑过,割碎了他背后的青衫,露出了他那如精铁浇筑般的背脊,所幸没有划破他的身体。。
    在那由於激战而升温的脊樑上,一道由真气贯穿的红线正隱隱发光。苏锦瑟坐在地上,仰起头痴痴地看著这一幕,眼神中满是忧虑,为沈行舟而担忧。她能看到沈行舟背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织下,散发出一种充满雄性张力的、狂野的香泽。
    那是生命在燃烧到极致时,散发出的最后芬芳,野性的芬芳。
    “苏姑娘,看好了。”沈行舟侧过头,目光深邃,“这就是你要的长生,你们所说的长生。”
    他反手一剑,只听“哐“地一声,直接格挡住了黑袍人再次挥来的鉤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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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横樑上展开了极速的肉搏,只见寒光交织,快到让人看不见兵刃。每一次兵刃相接,都会迸发出大片的火星,火星迅速將这木质的阁楼点燃,熊熊火焰在大厅內迅速蔓延,映照著苏锦瑟那张惨白而绝美的脸庞,在焰色和浓烟下显得楚楚可怜。
    由於浓烟的侵袭,苏锦瑟忍不住轻咳出声,她那本就破损的纱裙在大火的映照下变得更加透明,紧贴著她那起伏剧烈的娇躯。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指尖却在颤抖。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眼前的男人能贏,哪怕他贏了之后,第一个要杀的人可能就是她这个“药引”。
    “冥顽不灵!”
    黑袍人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他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的黑袍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般张开。一股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从他袖口喷薄而出,迅速將整层阁楼笼罩其中。
    黑雾,浓烟,赤焰,这座阁楼充满肃杀和惊恐之气。
    这是“冥府”的终极杀阵——“无间地狱”,据说百年来只出手过三次,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厉害,只因没有人在这浓雾下可以从勾镰阵中可以残存,自然也就成了传说。
    在黑雾中,沈行舟的灵觉受到了严重的干扰。他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是鉤镰,又似乎每一处都是虚空。更糟糕的是,先前苏锦瑟那一杯“千机引”的余毒,在经歷如此剧烈的真气消耗后,竟然开始在他的心脉处蠢蠢欲动。
    一股灼热感从他的丹田逆流而上,直衝檀中。
    沈行舟的步法第一次乱了。他身形微微一个踉蹌,左肩处的防御瞬间露出了一丝空档,他下意识地要护住左肩的同时,胸口却给了黑袍人可乘之机。
    “去死吧!”
    黑袍人狞笑一声,身形如闪电般从黑雾中切入,那数十条鉤镰交错而过,直取沈行舟的咽喉与心臟!
    沈行舟手执惊蝉,挡住了鉤镰,虽未被击中,但是鉤镰带起的劲风已割破了沈行舟喉间的皮肤,那一丝冰冷的刺痛反倒成了他神智中最后的清明。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沈行舟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其诡异,仿佛他並不是在闪避,而是主动將自己的身体撞向那对有毒的鉤镰。黑袍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狂喜,可这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便凝固成了最深的恐惧。
    沈行舟体內的“千机引”毒素与那团灰濛濛的“混沌真气”在心脉处轰然相撞。
    这是武学中自毁式的“破后而立”。沈行舟利用毒素带来的灼烧感,强行点燃了体內原本死寂的“枯”字气劲,剎那间,一股从极度枯败中诞生的寂灭剑意,顺著他的经脉毫无保留地灌入手中的“惊蝉”。
    “惊——”
    一声清脆的蝉鸣从剑身中炸响,声音竟盖过了周围火焰崩裂的轰鸣。
    “惊蝉”剑身在那一刻不再漆黑,而是呈现出一种如烈日熔金般的暗红色。沈行舟的长剑后发先至,平平淡淡地一抹。这一抹没有繁复的变化,却带著一种天道循环、无可更改的必然。
    “噗!”
    黑袍人的双臂连同那对鉤镰齐根而断。沈行舟的剑气如决堤的洪流,瞬间衝垮了周围的黑雾,將那笼罩阁楼的“无间地狱”彻底撕得粉碎。黑袍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便被那股狂暴的混沌剑压直接震出了窗外,坠入了深不可测的夜色中。
    这是一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搏杀,与其说是搏杀,更像是一次博杀,赌博式的搏杀,这一次他赌贏了。
    沈行舟单膝跪地,长剑反插在木板中,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靠强大的意志支撑著。
    鲜血从他的嘴角不住溢出,一滴滴落在红色的地毯上,迅速晕开。由於强行逆转真气,他上身的青衫已因承受不住內劲的压力而彻底崩碎,露出那线条分明却布满伤痕的躯体。他的肌肉在微微跳动,皮肤下流转著一种奇异的青灰色光芒,那是“混沌归一”后的反噬跡象。
    “行舟……”
    一声娇吟。苏锦瑟不知何时已跌跌撞撞地扑到了他身边。
    她那原本素洁的纱裙已被火焰烧焦了大半,露出的香肩与后背在烟火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美。她不顾满地的碎木与火星,用那双冰凉的手紧紧扶住沈行舟的肩膀。
    沈行舟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战慄。当她的身体贴上来时,那种混杂著惊鸿香与汗液的气味,在燥热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由於距离极近,他的侧脸甚至能触碰到她领口处滑落的汗珠,那种细腻而湿润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魂有了一瞬间的迟钝。
    “快……走。”沈行舟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他孤傲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疲惫。
    “走?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沈二爷阴冷的笑声再次响起。他虽然受了伤,但此时已趁机从废墟中掠起。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青铜圆盘,圆盘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纹路,正散发著幽幽的绿光。
    “长生盘,合!”
    沈二爷厉喝一声,將全身真气灌入圆盘。剎那间,原本已经摇摇欲坠的锦瑟楼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无数根支撑楼体的巨大横樑竟然在真气的牵引下,齐齐向中心坍塌。
    他竟然要用整座锦瑟楼的崩塌,將沈行舟与苏锦瑟彻底埋葬在这里,以这废墟为祭坛,强行提取那最后的一丝“枯荣精元”。
    “二爷……你疯了!”苏锦瑟绝望地尖叫,她那柔弱的身体在漫天落下的瓦砾中显得如此渺小。
    在这万劫不復的瞬间,沈行舟突然抬起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次燃起了那种让天地都为之战慄的孤傲光芒。
    “沈二,你口口声声谈天道,却不知真正的天道,从来就不在这烂木石堆里。”
    沈行舟左手猛地一揽,將苏锦瑟那几乎瘫软的娇躯紧紧扣在怀中。苏锦瑟只觉得一股灼热得不可思议的真气从沈行舟的掌心透入,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在那一刻,两人的心跳竟然在真气的调和下,达成了一种奇妙的一致。
    “抱紧我。”
    沈行舟在苏锦瑟耳边低语,声音竟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锦瑟下意识地將双臂缠绕在他那宽阔坚实的后背上,指尖嵌入了他的肌肉。沈行舟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右手握住“惊蝉”,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破黑暗的流星,在那巨梁砸下的最后一寸空间里,逆流而上。
    “轰隆隆——!”
    曾经名震关外的锦瑟楼,在这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彻底崩塌成了一堆废墟。尘土遮蔽了月光,將整座无忧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之中。
    沈二爷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看著那滚滚尘烟,脸上满是癲狂后的空虚。
    然而,在那漫天尘烟的最高处,一道青影一闪而逝。
    沈行舟抱著苏锦瑟落在了城外的荒原之上。
    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两人身上那股交织在一起的灼热气息。苏锦瑟蜷缩在沈行舟怀里,大口喘著气,由於真气的激盪,她的双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原本破损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从火场中逃脱的妖精。
    沈行舟並没有鬆手。他看著怀中女子那微微张开的红唇,以及那双如剪秋水般、逐渐恢復神采的眸子。
    “你自由了。”沈行舟淡淡说道。
    苏锦瑟看著他,突然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抚过他胸前的一道伤痕。她的指尖带著一种让人颤慄的温柔,让沈行舟那孤傲的心,第一次產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悸动。
    “若这自由没有你,长生又有什么意义?”
    苏锦瑟轻笑一声,笑声中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放纵。她微微仰起头,凑近了沈行舟的脸庞,两人呼吸相闻。
    在这一片苍茫的荒原上,在漫天飞舞的残雪中,那种恰到好处的曖昧,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开来,极致。
    沈行舟握剑的手紧了紧,却最终没有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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