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本的游戏设定里,绳匠是民间专门负责连接空洞与现实世界的技术人员,他们通过特殊的设备和技巧,能够为深入空洞的探险者提供远程支援、以太浓度监测、甚至是紧急救援。
    但6分街,在叶瞬光的记忆里,只与一对兄妹有关。
    哲和铃。
    这对兄妹在游戏的主线剧情中扮演著至关重要的角色。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兄妹俩在遭到名为“白噪”的黑客组织攻击后,被迫捨弃了他们共同经营的法厄同帐號。
    为了拯救“狡兔屋”,兄妹任意一人做出了一个危险的决定——直接接入了名为“fairy”的超级ai硬碟。
    在游戏里,因为有玩家操控的主角光环,所以路上遇到的任何事情都可以完美解决。
    但在这个现实的世界线里……
    凯撒刚才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妹妹似乎在空洞里失踪了”?!
    失踪。
    这个词像一记重锤砸在叶瞬光的意识里。
    在原本的游戏剧情中,铃確实曾经遭遇危险,但最终都被成功救回。
    可如果在这个世界里,铃可能是在购买录像带时遭遇空洞灾害而失踪,而当时已经接入了fairy的哥哥並没有找到她……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野火镇的情况会如此糟糕?为什么空洞的威胁会如此严重?为什么以骸会得到莫名的增强?
    因为没有“主角”的成长。
    没有那个能够在最危险的空洞里杀进杀出,解决一个又一个危机的人。
    没有那个帮助各位代理人度过危机和联繫在一起的六分街魅魔。
    在这个世界线里,可能就是在铃失踪的那个时间节点,一切都开始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哲虽然接入了fairy,但失去了妹妹和苦心经营的老手帐號,在短时间內根本养不起这个超级吞金兽。
    而更大的可能是——没有主角的干预,许多原本应该被解决了的称颂会的阴谋,没有被解决。
    叶瞬光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末世穿越,但现在看来,她可能捲入了一个正在走向毁灭的世界线。而这个世界线崩溃的起点,很可能就与眼前这个绳匠有关。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她所知的游戏世界的延续,如果这里的人们真的是她曾经在屏幕另一端相处过数千小时的角色……
    那么她不能坐视不管。
    ……
    思考只在一瞬间完成。
    叶瞬光甚至没有等待凯撒和露西的回应,她推开椅子站起身的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木椅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抱歉,失陪一下,我想先去看看那位绳匠!”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白色劲装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棕色的尾巴因为急促的动作而在身后微微扬起,尾尖的毛髮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起柔和的光泽。
    “呃?”凯撒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她求助般地看向露西,灰黄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她这是……?”
    露西双手抱胸,倚在墙边,金色的侧马尾隨著她耸肩的动作轻轻晃动:“看我干什么?我鬼知道啊?”
    但露西的目光追隨著叶瞬光离开的背影,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思。
    她注意到了叶瞬光刚才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那不是普通的急切,而是一种……仿佛知道了什么重大秘密的迫切。
    那种眼神露西只在极少数情况下见过,所以,印象深刻。
    叶建国、陈建军和昼黎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跟过去看看。”昼黎明轻声说道,哪怕並不是军队里的他,也本能地感觉到叶瞬光的突然行动可能隱藏著重要信息。
    关於这个世界的信息,关於他们为何会来到此地的信息,甚至可能是关於如何回去的信息。
    叶建国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清晰:“注意安全,不要干扰她的行动,但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即匯报。”
    “明白。”
    昼黎明起身,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他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先绕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玻璃窗观察了一下外面的街道,確认没有可疑人员或危险后,才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叶建国目送昼黎明离开,然后重新看向凯撒和露西,沉稳地开口:“抱歉,我的队员有些失礼了。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谈话。关於火狱骑行和你们面临的其他问题,我想了解更多细节。”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场。那是一种只有在无数次危机中淬炼过的人才会拥有的从容——仿佛天塌下来也能顶住半边天的沉稳。
    凯撒的注意力被重新拉回,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疼痛让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坚毅。
    “好吧,那我们继续……”
    露西走到桌边,重新摊开那张巨大的地图,手指点在上面標註著红色圆圈的区域:“火狱骑行的路线主要经过……”
    ……
    屋外,黄昏的光线將野火镇染上一层金红色。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天际线处燃烧著橘红与暗紫交织的晚霞,像是某位狂野画家用尽所有顏料挥洒出的最后辉煌。但这辉煌之下,是破败的房屋、尘土飞扬的街道、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
    叶瞬光快步穿过镇中心的广场。
    她的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坚定而有力。夕阳的余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隨著她的移动而不断拉伸、变形,像是在追逐著什么。
    她的红瞳在夕阳下显得更加鲜艷,仿佛两团真正燃烧的火焰。这双眼睛此刻正紧盯著斜对面那栋房子——那栋看起来比周围其他建筑要新一些的两层小屋。
    房子的窗户上装著从废墟里回收来的玻璃,虽然有几道裂纹,但至少能挡风。窗台上摆著几个空罐头瓶,里面插著几株野花——在荒野中难得一见的、顽强生长著的淡紫色小花。
    房子的烟囱没有冒烟,在这个即將入夜、气温开始下降的时刻,这显得有些反常。
    叶瞬光在门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著多种气味:远处传来的炊烟味、泥土的腥味、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这气味很微弱,普通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叶瞬光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它。
    那是精密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气味。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她不知道门后会是怎样的情景,不知道哲现在是什么状態,更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偏离了原剧情多远。
    但她必须知道。
    如果哲真的如她所猜测的那样,是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之一……
    如果铃的失踪真的是这个世界线崩溃的起点……
    那么她可能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个理解这个世界、甚至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突破口。
    抬起手,她敲了敲门。
    叩叩叩。
    三声轻响,在黄昏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野火镇的夜晚来得很快,此时街道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和风声。
    门內很快有了响应。
    不是立刻开门,而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谨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动作。接著,门上一个小小的观察孔被打开了。
    但出现在观察孔后的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一个圆形的、金属质感的机械眼睛,瞳孔处闪烁著淡绿色的微光。它灵活地转动著,上下扫描著门外的叶瞬光,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电流声。
    一只邦布。
    叶瞬光立刻认出了这个小东西。在游戏设定里,邦布是绳匠常用的辅助机器人,通常负责基础的监视、通讯和简单的设备维护。
    它们的造型各异,有的可爱,有的实用,但核心功能都差不多。
    邦布通过观察孔看了叶瞬光几秒钟,然后“眼睛”里的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在进行某种识別或分析。接著,它发出一串轻微的“嗶嗶”声,像是在向屋內的人传递信息。
    又过了几秒钟,观察孔后的邦布被拿开了。
    一双人类的眼睛替代了机械眼睛的位置。
    那是一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幽暗。眼睛的主人显然很警惕,他只露出了一小部分视野,足够看清门外的人,但又不暴露自己的全貌。
    “我去,这什么高科技?机器人看门?”
    “这世界科技树点得有点歪啊,一边是破败的末世景象,一边还有这种高级机器人。”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破碎科技”吧,前文明遗留的遗產。”
    “你们看那人的眼睛!墨绿色的!好特別!”
    “为啥我觉得这双眼睛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是谁?”门后的声音问道,是个年轻的男声,带著一丝沙哑和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
    叶瞬光能感觉到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正在仔细打量她——从她的脸,到她的衣著,到她身后那条微微摆动的尾巴。
    她在脑海中快速思考著应对策略。普通的自我介绍?说明来意?请求进入?
    不,那样太慢了,而且可能被直接拒绝。
    在这个末世世界里,陌生人的到访往往意味著麻烦,尤其是对於独自居住的技术人员来说。哲既然能活到现在,警惕心一定很强。
    她需要一种更快、更直接的方式,打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愿意开门,愿意交谈。
    “我知道fairy。”
    叶瞬光可不想在这种小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她直接交出了底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足够清晰。
    门后的人明显僵住了。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声——虽然隔著门板很微弱——在那一瞬间变得急促。叶瞬光甚至能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沉默。
    大约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门锁被迅速打开的声音响起——不是一道锁,而是至少三道不同的锁:一道传统的门閂,一道电子锁的“嘀”声,还有一道类似气压锁的“嘶”声。
    门向內打开了。
    一个灰白色头髮的少年出现在门后。
    他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面容清秀,五官的线条俊朗利落,但这一切都被一种极度的疲惫所掩盖。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不自然,不是病態的白,而是一种长期缺乏睡眠、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苍白。
    眼下有著明显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用墨笔涂抹过。那黑眼圈不仅仅是皮肤的色素沉淀,更透著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墨绿色的瞳孔,本该是充满生机的顏色,本该像春日森林里最深处的那片湖水,清澈而富有层次。
    但此刻,这双眼睛却显得有些空洞和迷茫,像是湖面上覆盖了一层薄冰,隔绝了所有的情绪和光芒。
    他的眼神是涣散的,虽然看著叶瞬光,但焦点並不完全在她身上,更像是在透过她看著什么遥远的东西,或者……看著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肘部还有两处粗糙的补丁。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同样苍白的脖颈。
    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但线条分明的手臂——那是长期进行精细操作的技术人员特有的手臂,不算强壮,但稳定而灵活。
    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擦伤,伤口边缘还泛著红,像是最近一两天才受的伤。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只是简单清洗过,连最基本的消毒都没有做。
    哲在原地呆愣了几秒。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著眼前的少女,这个过程机械而缓慢,像是在运行一个设定好的程序:从她赤红色的眼眸,到那头独特的棕发,再到她身上那件与野火镇格格不入的白色劲装——那衣服的材质看起来很特殊,不是普通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极其细微的丝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条微微摆动的棕色尾巴上。
    尾巴的毛髮很浓密,看起来很柔软,尾尖有一小撮顏色稍浅的毛髮,隨著她的呼吸和轻微的动作而轻轻颤动。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哲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警惕的皱眉,而是困惑的、努力回忆的皱眉。
    但那种波动很快又消失了,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还没完全盪开就被冰层阻挡,重新归於平静。
    有气无力。
    这是叶瞬光对哲的第一印象。不是身体上的虚弱——虽然他的身体状况显然也不好,但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和迷茫,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抽空了一半,只剩下一个空壳在勉强运转。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神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光。
    “我的天,这小伙子看起来好惨……”
    “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的样子。”
    “手臂上那些伤,都没处理啊,感染了怎么办?”
    “末世里可能药品比命还贵吧,没办法。”
    “他看叶瞬光的眼神好奇怪,像是认识又像是不认识。”
    叶瞬光看著这样的哲,心臟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有同情,有理解,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责任感。
    “请问……有什么事吗?”哲问道,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沙哑,语气里有一丝丝震惊——可能是因为叶瞬光直接说出了“fairy”这个关键词——但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多少热情,更像是一种机械式的询问。
    叶瞬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话语间还是泄露出一丝急切。
    “……我有事想跟你谈一谈。”她说道,语速比平时稍快,“关於绳匠的工作,还有……一些其他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可以进去说吗?这里不太方便。”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但其中的含义很明显:我们要谈的事情很敏感,不適合在公开场合討论。
    哲被这番话搞得懵了一下。
    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处理器突然卡顿。
    然后本能开始运作——作为绳匠,他的工作间里有太多敏感设备,那些从6分街抢救出来的仪器,那些连接著fairy的终端,那些他还在尝试修復的数据链路……都不適合让陌生人看到。
    那些东西不仅仅是设备,更是他的过去、他的失败、他无法挽回的失去。
    保护它们,就像保护最后一点尊严。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叶瞬光的脸上。
    某种模糊的记忆被触动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不是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曾经在某个地方见过这张脸”的感觉。不是现实中面对面见过的感觉,而是在某种记录里,在数据流里,在……
    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墨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叶瞬光通过唇语读出了那几个字:
    “……虚擬实境档案?”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叶瞬光的听力很好,她捕捉到了这个词。
    虚擬实境档案——这是新艾利都官方用於记录虚狩战斗数据的系统。那是一个庞大的资料库,储存著所有虚狩执行任务时的战斗记录、战术分析、能力评估等等。访问权限极高,普通技术人员根本接触不到。
    但哲不同。
    他接入了fairy。
    难道哲通过fairy访问过那些档案?
    “你认识我?”叶瞬光直接问道,没有任何迂迴。
    哲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里,他的眼神出现了复杂的变化:困惑、回忆、確认、然后是一种瞭然的平静。
    他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在进行一个需要消耗大量精力的思考过程。
    “不算认识……”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確定,“但在数据记录里见过。你是虚狩叶瞬光,对吧?三个月前在新艾利都北部空洞灾害中失踪的那位。”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说“今天是阴天”一样自然。
    “是的。”叶瞬光承认道,没有任何犹豫,“但我现在回来了。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哲。”
    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哲的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准確叫出,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叶瞬光观察力敏锐,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肩膀有极其轻微的僵硬,那是身体在瞬间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但他盯著叶瞬光看了几秒后,脸上的警惕反而放鬆了一些。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一个陌生人知道你的秘密(fairy),知道你的名字,这本来应该让你更加警惕。
    但与此同时,如果这个陌生人是你“认识”的人——哪怕只是在数据记录里“认识”——如果这个陌生人有著官方认证的、值得尊敬的的身份(虚狩),那么警惕和信任就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哲显然在快速权衡。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叶瞬光,这次更加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风险评估。
    然后,他看了一眼街道——黄昏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人声。
    最终,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吧。”他说,声音依旧很轻,但多了一丝妥协,“但请不要碰任何设备。”
    ……
    屋子內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拥挤得多。
    一楼的整个空间几乎完全被打通,只留下几根承重柱支撑著二楼的地板。原本可能是客厅、餐厅、臥室的区域,现在全部变成了工作间。
    各种各样的设备堆满了每一个角落,几乎没有留出走动的空间。电线像藤蔓一样在地面上蔓延,有些被小心地用胶带固定在地板上,有些则隨意散落,形成一个个危险的绊脚索。
    工作檯是房间里最整洁的区域——如果“整洁”这个词在这种环境下还能適用的话。
    那是一个由旧时代金属桌改造而成的长条形工作檯,桌面铺著一层防静电垫,上面摆放著至少十台不同型號的终端机。
    有些终端机的屏幕亮著,显示著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有些则处於休眠状態,屏幕漆黑。
    终端机之间是各种拆开的设备:裸露的电路板、缠绕在一起的数据线、散落的晶片和元件、还有几个闪烁著微光的全息投影界面悬在半空,上面滚动著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些数据流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繚乱,普通人看几秒就会头晕。
    空气中有多种气味混合:电子设备发热时特有的臭氧味、冷却液淡淡的化学味、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
    叶瞬光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房间中央的一个特殊区域吸引。
    那里没有摆放杂乱设备,而是留出了一片相对整洁的空间。地面上铺著绝缘垫,上面放著一台看起来就很高级的电脑主机。
    她能感觉到从那套设备里散发出的某种“存在感”。难道这就是fairy目前留存的设备?
    而且她注意到,fairy的运转功率明显被压制了。毕竟刚才在门外喊到fairy的名字时,这个人工智慧应该会第一时间的出现,並评估自己的危险性。
    显然,哲在有意控制fairy的功耗。
    在这个电力匱乏的环境里,维持一个超级ai的全功率运转几乎是不可能的。fairy是“吞电兽”,这是游戏里明確提到过的设定——它的算力强大到足以处理整个新艾利都的数据流,但代价是惊人的能耗。
    哲现在显然养不起它。
    房间的其他地方则更加杂乱。
    墙角堆著几个金属箱子,上面贴著“6分街-紧急转移-编號07”之类的標籤。箱盖敞开著,里面是更多的设备和零件:老旧的伺服器机架、破损的显示器、成捆的光纤、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专用工具。
    另一个墙角立著一个简易的书架,上面塞满了纸质笔记本和列印出来的文档。那些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边缘捲曲,显然被频繁翻阅过。
    窗户边摆著一张简陋的摺叠床,床上铺著灰色的被褥,被褥叠得还算整齐,但床单上有明显的褶皱,像是有人最近还在上面睡过。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技术天才的巢穴,但同时也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的避难所。
    哲拉过两把摺叠椅——那是房间里仅有的两把可以坐的椅子,其他的都被设备占据了。他示意叶瞬光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工具箱上。
    工具箱是金属的,表面有很多磕碰的痕跡,漆都快掉光了。坐在上面显然不舒服,但哲似乎习惯了。
    他的姿势有些拘谨,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那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试图表现“我还正常”的姿態。
    但肩膀却微微下垂,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那种疲惫不是一天两天的劳累,而是长期精神压力和睡眠不足积累起来的、深入到骨髓里的疲惫。
    “那么,”哲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虚狩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关於野火镇的绳匠支援工作,我已经在和凯撒小姐合作了。空洞的以太浓度监测、进出人员的远程导航、紧急救援信號转发……这些我都已经在做。”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没有完全看著叶瞬光,而是略微偏移,像是在背诵一份工作报告。他的语速平稳,但缺乏起伏,像是一台录音机在播放预先录好的內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效果可能不如预期。最近空洞內部的干扰太强了,连fairy的数据链路都受到了影响。”
    这句话说得有些艰难,像是在承认某种失败。
    “我不是来谈野火镇的工作的。”叶瞬光缓缓说道,她决定直接切入核心,没有任何迂迴,“我是来谈你的妹妹,铃。”
    这个名字像一个开关。
    哲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不是简单的僵硬,而是一种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的僵硬。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墨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从原本的涣散状態瞬间聚焦,死死地盯著叶瞬光。那眼神里的疲惫被某种更深刻的情绪取代……
    那是痛苦,是自责,是惊恐,还有一丝被触及最深处伤疤的警惕和……愤怒?
    不是攻击性的愤怒,而是一种防御性的、被侵犯了私人领域的愤怒。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虽然他在努力控制,但胸口明显的起伏和略微放大的鼻孔出卖了他。
    叶瞬光甚至能听到他牙齿紧咬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和散热风扇的转动声还在持续,那些声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
    哲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艰难的东西。
    过了大约五秒钟,他才终於找回了声音。
    那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种压抑的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情绪的堤坝即將崩溃前的震颤。
    “……你怎么知道铃?”
    他没有否认,没有迴避,而是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意味著铃的失踪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可以否认的事实,而是一个无法癒合的伤口,一碰就痛。
    叶瞬光没有迴避他的目光。
    她直视著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疑问。
    “我知道很多事情。”她说道,语气平静但坚定,“法厄同,伊埃斯,牧羊人,还有攻击你们的那个黑客。”
    她每说一个词,哲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的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颤抖著,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叶瞬光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真实的同情。
    “铃是在买录像带的时候遭遇空洞灾害失踪的,对吗?”她问道,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確认,“而你当时已经接入了fairy,找到了代理人去空洞寻找,却没有找到她。”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最后的防御。
    哲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他低下头,灰白色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的肩膀在颤抖,那是无法控制的颤抖,像是整个人正在从內部崩解。
    叶瞬光能看到他的后颈——那里的肌肉绷紧,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整个房间又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野火镇的夜晚安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风声,像是荒野的呜咽。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在那种沉默中,时间感变得模糊——哲才重新抬起头。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並没有流泪。那是一种已经流干了眼泪的乾涩,是眼泪流尽后留下的空洞。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多,但清晰可见。
    他看向叶瞬光,但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地方,看某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
    “……是。”
    他承认了,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金属。
    那声音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著颤抖,带著压抑的抽气声,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然后,他开始了不完整的敘述,破碎的、片段的、夹杂著自我谴责的独白。
    “我真是个没用的哥哥……”
    他说,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能保护我的妹妹……”
    停顿,深呼吸,试图控制住声音的颤抖,但失败了。
    “没有……救她回来……”
    声音开始破碎,开始出现无法控制的气音,像是隨时会哭出来,但又强行压制住了。
    “带她回家……”
    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像是被吞回了喉咙里。
    哲每说一句话,就要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放声大喊的衝动,想要砸碎一切的衝动,想要质问命运的衝动。
    那种克制让他的声音扭曲,让他的表情扭曲,让他的整个身体都处於一种紧绷到极致的状態。
    在互相沉默了一会后——这段时间里哲闭著眼睛,深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揪著自己的膝盖。
    他似乎压制住了最激烈的情绪,用正常了一点的语气继续说到。
    那“正常”是相对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疲惫,但至少能完整地说出句子了。
    “从那以后,6分街的灾害开始扩大。”他说,眼睛看著地面,看著那些散落的电线,“我试图用fairy帮助其他人撤离,但空洞的扩张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我本应该做得更多……我本应该提前预警……我本应该……”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那些“本应该”。
    “最终整个北部都沦陷了,6分街也一样。我只能带著还能抢救出来的设备逃到这里。”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那些箱子,“还好有各位店长的帮忙,把最核心的部分带了出来……其他都毁了。”
    “其他店长都走了,毕竟他们都有更多的身份,但我已经失去了。
    所以,在光映广场流浪了几个月后,我意识到这样不行,於是叫了辆计程车,用我身上仅存的存款全部给了司机,来到了外环。
    来到外环后,我才听到火狱骑行已经结束了的消息,而且外环也乱套了,代理霸主凯撒被救回来后,我也失去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凯撒小姐收留了我,在我並没有说出自己曾是业內最传奇的绳匠前,让我继续做绳匠的工作。”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麻木,“她说野火镇需要技术支持,而我也需要……需要做点什么,否则我会疯掉。”
    哲说完这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垮了下来,背也不再挺直。
    他不再看叶瞬光,而是盯著地面,盯著那些电线,盯著灰尘,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有什么能让他逃避现实的东西。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下巴的线条紧绷,喉结偶尔滚动一下,像是在吞咽某种苦涩的液体。
    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声音。
    “我的天……”
    “这太沉重了。”
    “失去妹妹,失去家园,失去一切……他才多大啊。”
    “那种自责感,我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
    ““需要做点什么,否则我会疯掉”……这话听得我心都揪起来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狱啊?”
    “虽然不知道fairy究竟是什么,但这种经歷光是听起来就好绝望。”
    “这个叫空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宝贝玩意啊?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呜呜伯的东西!”
    “@骂人我第一 我去,大哥復活了!”
    “骂人我第一:低调低调,不过挺让我生气的,到他家楼下,结果发现他早就被警察当间谍关起来了,害得我白跑一趟。”
    “666”
    “下次要还有这种h奸,我们眾筹给大哥钱,让大哥去线下真实他们怎么样?”
    “我同意!”
    “大哥要是有要求的话,在这里说一声,我们加你v和q,给你钱去真实他们!”
    “不用了,我已经包圆他了。”
    “@卡卡瓦 你又是?”
    “卡卡瓦:不用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你只需要知道,上次的他的头等舱机票钱只是我每小时赚的钱的1/5就行。”
    “?”
    “请输入文本。”
    “误闯天家……”
    “借问天上宫闕……”
    “一双鸳鸯戏在雨中那水面……”
    “你看又唱。”
    ……

章节目录


国运:扮演叶瞬光,队友叶释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国运:扮演叶瞬光,队友叶释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