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登台。
    “昨夜之事,诸位都知道了。”他扬声道,“有人收买內贼,偷粮造乱。目的何在?是想让咱们饿肚子,让咱们互相猜忌,让这营地乱起来!”
    人群骚动。
    “咱们从关中逃荒而来,是为求活路。”刘备继续,“有人却不想让咱们活。为什么?因为咱们安生了,有些人就不安生了!”
    他走下台,到三人面前。
    “按律,偷盗军粮,当斩。”
    三人被拖下行刑。
    流民们看著,有的不忍,有的解气。
    行刑毕,刘备又上台。
    “从今日起,营地设纠察队,由你们自己推选老实人担任。每队五十人,互相监督。再发现偷盗,全队连坐!”
    他顿了顿:“但粮,我保证管够。活,我保证有得干。只要我刘备在汉中一天,就不让一个流民饿死!”
    人群爆出吼声:“谢都尉!”
    当日下午,营地推选出四十个纠察,多是年长老成者。营地秩序焕然一新。
    刘备回城西军营时,李恢已在帐中等候。
    “都尉。”李恢低声道,“那马鞍烙印,下吏查到了。”
    “说。”
    “是黑狼骑的印。”李恢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纸,上面临摹著烙印,“黑狼骑原是关中一股马贼,专劫商队。去年被官军剿了,余党散入山林。但下吏听说。。。他们后来被汉中某人收编了。”
    “某人?”
    李恢声音更低:“赵律有个侄儿,在郡兵当队率,曾私下炫耀过养了一群狼。”
    刘备看著那烙印。
    “所以昨夜之事,是赵律指使?”
    “未必是赵律本人。”李恢道,“但定与郡府有关。他们不愿见都尉收拢流民,想製造混乱,逼都尉驱逐流民,或激起民变。”
    “知道了。”刘备收起纸,“你继续盯著郡府,尤其赵律、陈伦。”
    “是。”
    李恢退下后,荀采端茶进来。
    “夫君,”她轻声道,“苏固这是软刀子割肉。一次不成,还会有二次。”
    “让他来。”刘备喝茶,“来得越多,破绽越多。”
    “但流民中混入匪谍,终究是隱患。”
    荀采想了想:“妾可去营地教妇人织布、缝衣。一来安顿她们,二来。。。妇人嘴碎,或许能听到男人听不到的消息。”
    刘备看她:“危险。”
    “妾带两个女兵,只在白日去。”荀采微笑,“妾是都尉夫人,他们不敢妄动。”
    刘备握了握她的手:“小心。”
    三日后,荀採去了营地。
    她穿粗布衣,只戴木簪,坐在妇人群里教纺线。妇人们起初拘谨,见她手巧,渐渐围拢。
    一个瘦小妇人纺线时,手抖得厉害。
    荀采握住她手:“別急,慢慢来。”
    妇人低头:“夫、夫人。。。俺手笨。。。”
    “谁都不是天生会的。”荀采帮她理线,“你从哪来?”
    “冯翊。。。俺男人病死了,带娃逃荒。。。”
    “娃呢?”
    “在棚里,发烧。。。”妇人眼圈红了。
    荀采起身:“带我去看。”
    娃三岁,额头烫手。荀采让女兵取来营中备的药,亲手煎了餵。又留了半袋米。
    妇人跪地磕头。
    当夜,这妇人悄悄找到荀采帐篷。
    “夫人。。。”她颤声,“俺、俺有事稟报。。。”
    “说。”
    “俺们队里有个汉子,叫胡四,说话关西口音。但俺听他跟人嘀咕时。。。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不像是流民。”
    荀采眼神一凝:“他长什么样?”
    “左脸有痣,个子不高,右手缺一指。。。”
    荀采记下。
    次日,她將消息告诉刘备。
    刘备让牵招暗查。胡四確实可疑:自称关中流民,但手上无农茧,反有刀茧。夜间常独处,不与人交谈。
    “盯著他。”刘备道,“別打草惊蛇。”
    又过五日,营地无事。
    渠工进展顺利,流民渐安。苏固那边也安静,似在等待什么。
    第八日,郤俭到了。
    益刺史行部,仅先锋就有三百骑。旌旗蔽日,鼓乐喧天。南郑城门全开,苏固率郡府官吏出迎十里。
    刘备也去迎。
    他带关羽、简雍,只二十骑,排在郡府队伍末尾。
    郤俭车驾至。
    人未下车,声先传:“苏太守,別来无恙?”
    苏固上前,躬身:“刺史驾临,汉中生辉。”
    车帘掀开,郤俭下车。
    五十许,白面微须,著锦袍,佩银印。他扫视眾人,目光在刘备身上停了停。
    “这位是?”
    苏固笑:“汉中都尉,刘备刘玄德。卢子干高足,平黄巾的功臣。”
    郤俭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刘备:“少年英才。听闻你在汉中剿匪安民,做得不错。”
    刘备拱手:“刺史过誉,分內之事。”
    “分內。。。”郤俭笑了笑,转向苏固,“进城吧,本官累了。”
    大队入城。
    刘备落在最后。
    简雍低声道:“大哥,他態度冷淡。”
    “正常。”刘备道,“苏固必已打点过了。”
    当夜,郡守府设宴。
    刘备赴宴,带关羽同往。
    宴席奢华,歌姬起舞,珍饈满案。郤俭坐主位,苏固陪坐,郡府官吏轮番敬酒。
    酒至半酣,郤俭忽然道:“刘都尉。”
    刘备起身:“下官在。”
    “本官一路行来,见汉中流民甚多。都尉安置在城西营地,费心费力啊。”
    “流民困苦,不敢不恤。”
    “恤民是好事。”郤俭放下酒杯,“但本官听说,流民中混入匪谍,可有此事?”
    堂內一静。
    苏固低头喝茶。
    刘备抬头:“確有数名宵小作乱,已处置。”
    “处置了就好。”郤俭微笑,“不过。。。两千流民聚在一处,终是隱患。都尉不如分遣各乡,由地方安置,也省得你劳心。”
    分遣各乡,就是分散刘备的力量。
    刘备不动声色:“刺史所言极是。只是流民初至,人心未定,骤然分散,恐生变故。待秋收后,再行分遣不迟。”
    “秋收还有两月。”郤俭敲敲桌面,“两月內若出事,都尉担得起吗?”
    关羽手按刀柄。
    刘备抬手止住他,躬身:“下官愿立军令状:两月內,流民营地若出大乱,下官自请去职。”
    郤俭盯著他,良久,笑了。
    “好志气。”他举杯,“那本官就拭目以待。”
    宴后,刘备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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