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號中午十二点半,钢子敲开了副总办公室的门。
    “彪哥,老钱有动作了。”钢子把门带上,声音压得低,“我以前的一个小弟给我打电话,老钱在金碧辉煌摆了四桌,请的都是街面上的混子。酒已经喝上了,放话说今晚要来咱这儿『捧场』。”
    范德彪刚吃完盒饭,正剔牙呢:“咋的?带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矿上下岗的那帮人全叫上了。”钢子拉过椅子坐下,“这回老钱下血本了,一人先发二百块钱,说事成之后再给三百。”
    “钱哪来的?”范德彪问,“他不是刚交完罚款吗?”
    老钱偷税那事儿,最后是走了关係,补了税款又交了一大笔罚款才算了结。金碧辉煌虽然没关门,但也伤了元气。
    “借的。”钢子说,“听说是跟南方来的老板借了高利贷,利息三分。”
    范德彪乐了:“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吴总知道不?”
    “还没说。”钢子顿了顿,“彪哥,要不咱们先报警?就说有人要来闹事。”
    “报啥警?”范德彪笑了,“人家说来捧场,咱还能不让人进?开门做生意,没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钢子急了:“可他们明显是来砸场子的!”
    “知道。”范德彪吐了口烟,“所以才得让他们进来。”
    看钢子一脸不解,范德彪招招手让他坐下:“老钱为啥挑今天?因为今天中国队最后一场比赛,咱这儿人最多。他带人来闹,要是闹成了,维多利亚的名声就臭了。以后谁还敢来这儿消费?”
    “那咱们更得……”
    “所以得让他们进来。”范德彪打断他,“进了咱们的门,就得按咱们的规矩来。钢子,你听我的,这么办。”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钢子眼睛渐渐亮了:“彪哥,这能行吗?”
    “试试唄。”范德彪把烟按灭,“去准备吧。记住,咱们的人一个都不能先动手。谁先动手,谁理亏。”
    钢子重重点头,出去了。
    范德彪拉开抽屉,看了眼那张彩票。土耳其3:0中国,这是最后一关。
    锁好抽屉,他起身去了吴德荣办公室。
    下午一点半,维多利亚露天广场。
    桌子已经摆好了,但今天人比往常少——中国队两连败提前出局,最后一场又是工作日的下午,不少人都上班呢。
    二十来张桌子稀稀拉拉坐著人,大部分是閒散青年和请假看球的。
    范德彪搬了把椅子坐在投影幕旁边,翘著二郎腿,手里攥著个保温杯。钢子带著十个保安分散在广场四周,都穿著统一的黑短袖,腰里別著对讲机。
    一点五十,街口传来汽车轰鸣声。
    三辆麵包车打头,后面跟著两辆计程车,呼啦啦停在维多利亚门口。车门一开,往下跳人。
    老钱第一个下来,穿著件黑色紧身背心,胳膊上纹著两条带鱼,后面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三十多个,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哟,范副总,摆这么大阵仗迎接我呢?”老钱咧嘴笑,露出颗金牙。
    范德彪没起身,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钱总这是带旅游团来参观?”
    “参观?我是来消费的!”老钱一挥手,“兄弟们,今天下午我请客,啤酒管够,都给老子坐下!”
    三十多人呼啦涌进广场,见桌就坐。原本坐著的客人一看这架势,有的起身要走。
    “都別走!”老钱喊了一嗓子,“今天我请客,走啥走?看不起我老钱?”
    客人们面面相覷,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范德彪这才站起来,走到老钱跟前:“钱总,您来消费我欢迎。但咱们这儿有规矩,不能打扰其他客人。”
    “我打扰谁了?”老钱瞪眼,“我请客还不行?范德彪,你开门做生意,还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
    “没说撵您。”范德彪笑了笑,“这么的,钱总您这些人,咱们单独安排。后厨那边有块空地,我让人支几张桌子,您和兄弟们在那儿喝,清静。”
    “不去!”老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就看上这儿了,露天广场,敞亮!”
    他手下那帮人开始起鬨,拍桌子敲瓶子,叮咣乱响。
    钢子攥紧了拳头,看向范德彪。范德彪微微摇头。
    “行,那您坐著。”范德彪转身往屋里走,“钢子,给钱总这桌上酒,记我帐上。”
    钢子愣了:“彪哥?”
    “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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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二点半,两辆警车停在维多利亚门口。
    老王带著三个民警下车,吴德荣赶紧迎上去:“王所,辛苦辛苦,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
    “分內的事。”老王一脸严肃,“丟钱的地方在哪儿?”
    “办公室,我办公室。”吴德荣领著人往楼上走,“昨天下午还在呢,今天早上就没了。两万块钱,用报纸包著,放抽屉里……”
    他们的声音消失在楼梯口。
    於此同时,隨著主裁判的一声哨响,国足对土耳其的比赛正式开踢。
    广场上热闹了起来,客人们喝酒聊天,偶尔为场上的拼抢叫好。
    老钱那桌人开始不安分。一个光头汉子站起来,举著酒瓶喊:“中国队,加油!”
    他一带头,其他人都跟著喊,声音震天响,把周围客人的声音都盖过去了。
    钢子看向范德彪,范德彪摇摇头。
    喊加油不犯法,让他们喊。
    第9分钟,土耳其角球。球开到禁区,混战中进了。
    0:1。
    光头汉子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投影幕前,指著屏幕骂:“踢的啥玩意儿!丟人现眼!”
    “你干啥?”钢子上前一步拦住。
    “我干啥?”光头汉子瞪眼,“我看这大屏幕不顺眼,咋的?”
    说著,他抡起啤酒瓶子,狠狠砸向投影幕旁边的音箱。
    咣当一声巨响,音箱外壳裂了。
    全场客人都站起来,纷纷向后躲去。
    “继续砸!”老钱喊了一嗓子。
    又有三个人站起来,都拎著啤酒瓶子。
    “住手!”钢子要衝上去,被范德彪一把拉住。
    “让他们砸。”范德彪声音很平静。
    光头汉子见他这样,更来劲了,转身走向三米乘四米的大投影幕。那玩意儿租来的,一个月两千二,坏了得赔。
    他举起啤酒瓶子——
    “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
    老王带著三个民警衝进来,吴德荣跟在后面。老王脸色铁青,手指著光头汉子:“把瓶子放下!”
    光头汉子手一抖,啤酒瓶子掉在地上,碎了。
    “警察同志,误会,误会。”老钱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我这兄弟喝多了,手滑……”
    “手滑?”老王走到投影幕前,看了看裂开的音箱,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瓶子,“手滑能滑成这样?”
    他转身盯著老钱:“钱有財,又是你。”
    “王所,真是误会。”老钱还想辩解。
    “误会什么误会!”老王火了,“我们接到报案说维多利亚失窃,过来调查。结果呢?失窃案没查明白,先碰上你们聚眾闹事,损坏財物!”
    他指著投影幕:“这玩意儿多少钱?”
    范德彪適时开口:“租的,一个月两千二。损坏了得照价赔偿,估计得两三万。”
    “听见没?”老王对老钱说,“两三万,够立案了。损坏公私財物,数额较大,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老钱脸白了。
    “还有你们!”老王扫视那三十多人,“聚眾闹事,扰乱公共秩序,都可以拘留!”
    三十多人顿时蔫了,有几个往后退,想溜。
    “都別动!”老王带来的民警堵住门口,“身份证都拿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点滑稽了。
    三十多个纹龙画虎的汉子,乖乖排队掏身份证。民警挨个登记,有没带的,直接带派出所核实。
    老王把老钱叫到一边:“钱有財,你刚交完罚款,是不是觉得监狱门槛太低,想再进去住住?”
    “王所,我真没想闹事……”老钱声音发虚。
    “没想闹事带三十多人来?”老王冷笑,“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维多利亚要是追究,你最少得进去蹲半年。”
    老钱看向范德彪,眼神里带著恳求。
    范德彪走过去:“王所,钱总可能真是喝多了。这样吧,投影幕和音箱的损失,钱总照赔。其他的……就算了,都是开原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老王看了范德彪一眼,点点头:“既然苦主不追究,那我也不深究。但是钱有財,你听好了——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全部带回所里批评教育。你,赔钱,写保证书,以后再敢来维多利亚闹事,我直接拘你!”
    “是是是,谢谢王所,谢谢范副总。”老钱点头哈腰。
    “赔多少钱?”老王问范德彪。
    范德彪想了想:“投影幕虽然没砸坏,但受了惊嚇,得检查检查。音箱坏了,得换。这样吧,钱总给一万块钱,多了不退,少了不补。”
    老钱嘴角抽了抽,但不敢说啥,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万递过去。
    “写保证书!”老王对民警说,“让他写,写清楚了,再闹事怎么办。”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场。
    三点整,警车开走了。
    广场上恢復了平静,客人们重新坐下,但还在议论刚才的事。
    吴德荣走过来,拍拍范德彪肩膀:“德彪,你这招可以啊。报案说失窃,把老王请来喝茶,老钱正好撞枪口上。”
    “也是碰巧了。”范德彪说,“谁知道他真敢砸东西。”
    吴德荣笑笑拍了拍范德彪肩膀,“你告诉阿薇准备一份厚礼,明天我亲自给王所送过去!”
    终场哨响时,广场上很安静。客人们默默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有人把没喝完的啤酒倒在地上,算是祭奠中国队的第一次世界盃之旅。
    范德彪最后一个站起来。
    钢子走过来:“彪哥,都收拾完了。”
    “辛苦了。”范德彪看看他,“今天表现不错,沉得住气。”
    “您教的。”钢子咧嘴笑,“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能动脑子就別动拳头。”
    “对了。”范德彪从兜里掏出一千块钱,“给今天值班的兄弟分分,买点菸抽。”
    钢子接过钱:“谢谢彪哥。”
    “去吧。”
    看著钢子离开,范德彪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投影幕已经关了,棚子里的灯也灭了。只有门口两盏路灯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內兜,那张彩票硬硬的,硌著胸口。
    明天就去瀋阳。
    一步一步来,不急。
    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五月的开原,晚上还有点冷。
    范德彪裹了裹外套,往员工宿舍走。
    街边的音像店还在放歌,这回不是刘欢了,是田震的《执著》:
    “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註定现在暂时漂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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