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那是什么玩意儿?!火箭筒吗?!”
    马洛內那张冰冷的、屠夫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於便秘的表情。
    纯粹的、见了鬼一样的懵逼和惊骇。
    妈的,是那帮该死的爱尔兰土豆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他妈的开车撞过来了?!
    刚才的枪声把他的注意力全吸引到戈登身上去了,他甚至没注意到巷口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辆车!
    不对……
    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从车里滚出来的、穿著黑色风衣的头套人影上。
    就他妈的一个人?!
    马洛內和他手下这帮在街头舔血、自以为见过大场面、能把人肠子掏出来打结的杂碎,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一个穿著风衣的独行侠?开著一辆破福特来搅局?这是哪个傻逼新出道的小子想扬名立万,还是他妈的哪个嗑药嗑嗨了的疯子?!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个头套哥,像圣诞老人的礼物袋里掏礼物一样,若无其事地,从他那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风衣底下……掏出了一个……一个他们这辈子只在军队徵兵宣传片或者该死的关于越南那片烂泥地的新闻纪录片里见过的……巨大、沉重、充满了原始暴力美学、枪口黑洞洞仿佛能吞噬灵魂、掛著一条死亡弹链的……钢铁怪物!
    m60?!
    通用机枪?!
    军队他妈的才有的玩意儿!!!
    在经歷大约两秒钟的懵圈之后,恐惧,纯粹的、发自肺腑的、足以让他瞬间失禁的恐惧,像一把冰冷的钳子,狠狠攥住了马洛內和所有还活著的手下的心臟,让他们几乎忘了呼吸,忘了开枪,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他们这辈子杀过人,见过血,把人的手指头当雪茄一样一根根剪下来。
    但他们他妈的从没见过!从没见过有人能像掏出一根香肠一样,从风衣里掏出这种只该出现在战场绞肉机里的大傢伙!这他妈的比在弥撒的时候看到教皇掏出汤普森衝锋鎗扫射信徒还要离谱一万倍!
    更他妈离谱的是!
    那个戴头套的杂种,把那玩意儿掏出来后,居然他妈的像扔一个不值钱的破烂篮球一样,直接就朝著垃圾桶后面那个半死不活的条子扔了过去!
    扔……扔过去了?!
    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二十多斤!还掛著死沉的弹链!他就这么……扔过去了?!
    马洛內和他手下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眼前发生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那被酒精、毒品和暴力填满的、可怜的认知范围。
    直到李昂那句冰冷的“接著!!!”像冰锥一样刺进他们的耳朵,他们才如梦初醒!
    “开火!开火!打死他们!!打死那个戴头套的杂种!!杀了他!!!”
    马洛內最先从极致的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恐惧让他变得更加疯狂。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手里的m1911对著李昂消失的方向和戈登藏身的垃圾桶疯狂射击!
    一切恐惧的来源都源自於火力不足!
    另外两个同样嚇得快尿裤子的霰弹枪手也回过神来,对著李昂刚刚藏身的福特车残骸,那辆可怜的车已经被他们轰得快散架了,发起了更加狂暴的轰击!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带著战爭机器的傻叉轰成碎片!
    但已经晚了。
    李昂在扔出m60的同时,身体已经像一只动作却无比流畅优雅的黑豹,极其敏捷地窜到了另一侧的掩体,一辆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丟在这里、早就被拆得只剩下空壳子的废弃雪佛兰后面。
    他手里的m1911——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加装了修长黄铜消音器的版本——发出连续的“噗噗”声。
    那声音轻得像情人的耳语,却带著死神的吻。
    每一声轻响,都精准地钻进一个试图从街角包抄过来的枪手,那些马洛內之前呼叫的后援的眉心或喉咙。
    那些倒霉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昂的枪法精准得如同外科医生手中的手术刀,一把m1911竟然短暂地压制了对面六名帮派成员,也有效地將马洛內那边的部分火力吸引了过去,为戈登爭取到了那该死的、宝贵的几秒钟。
    而戈登,此刻正跪在那堆散发著恶臭、还在不断被霰弹轰击的垃圾桶后面,怀里抱著那挺散发著浓烈机油味和冰冷死亡气息的m60通用机枪。
    他看著那粗壮的枪身,那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枪口,看著那条几乎能当鞭子使的、沉甸甸的、掛满了黄澄澄7.62毫米子弹的金属弹链……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被点燃了!
    像被浇上了一桶高纯度的汽油,然后被李昂那个混蛋用一个该死的眼神点燃!
    去他妈的酒精戒断!
    那该死的颤抖和噁心感,在这挺钢铁怪兽带来的极致刺激面前,屁都不是!
    去他妈的绝望!
    绝望?
    老子现在手里有这傢伙!该绝望的是外面那帮狗娘养的杂种!
    去他妈的恐惧!
    恐惧已经被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情绪彻底取代!
    什么fbi!
    那身份连老乔伊都保不住,留著它们有什么用?!
    他现在只想把眼前这些混蛋,这些杀了老乔伊的混蛋全都撕成碎片!
    直接、狂暴、蛮横不讲道理的方式!
    他甚至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保险在哪?怎么上膛?
    还有这该死的拉杆是干什么用的?
    他都不在乎!
    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让他无师自通!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胡乱地猛地拉动了枪身上那个看起来像是拉杆的部件,他不在乎是不是拉错了,但无所谓!只要能响就行!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然后,他將那沉重的、不断散发著冰冷杀意的枪口,架在勉强还能支撑的、被打得千疮百孔、汁液横流的垃圾桶边缘。
    那姿势笨拙得可笑,但对面的那些帮派成员们却嚇得肝胆欲裂!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扣下了那冰冷的、连接著地狱的……扳机!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m60那独特而狂暴的、如同史前巨兽甦醒般的怒吼,瞬间撕裂了整个布鲁克林的上空!
    那种声音!
    根本不是枪声!
    那是战爭!是钢铁与火药谱写的、最原始、最野蛮的死亡战歌!
    那声音,比一百辆地狱天使的哈雷摩托同时发动引擎还要震撼!比地狱深处所有被禁錮的恶魔挣脱枷锁后的集体咆哮还要恐怖!比任何一场摇滚音乐会都要他妈的带劲一万倍!
    7.62毫米的全威力北约弹组成的死亡火链,像一条从地狱深处召唤出来的、愤怒的火龙,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从那黑洞洞的枪口喷涌而出!
    滚烫的弹壳像下冰雹一样疯狂地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轨跡,然后叮叮噹噹地落在戈登周围的垃圾堆里!
    枪口喷射出的火焰,將戈登那张沾满了污秽和血跡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復仇魔神!
    这条由钢铁和火药组成的死亡之鞭,以每分钟超过500发——操!谁他妈还数得清!——的速度,朝著巷口那辆还在负隅顽抗的林肯轿车,以及躲在车后的马洛內和他那两个同样嚇傻了的霰弹枪手,疯狂地倾泻而去!
    子弹轻易地撕裂了他们藏身的、那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林肯轿车的车门!
    那引以为傲的、据说能抵挡手枪子弹的厚重钢板,在这狂暴的7.62毫米全威力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妓女的蕾丝內裤!瞬间就被打得如同纸片般翻飞、扭曲,露出里面惊恐万状、试图躲藏却无处可躲的血肉之躯!
    子弹將小巷两侧斑驳的砖石墙壁轰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砖石、水泥块、碎玻璃和不知道多少年前糊上去的劣质涂料像冰雹一样四处飞溅!烟尘瀰漫,呛得人睁不开眼睛!整个小巷都在这恐怖的火力下颤抖、呻吟!
    那些衝出来增援的帮派分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子弹將人体撕裂、搅碎!
    在那狂暴无匹的金属风暴面前,人类的身体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不堪一击!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被彻底抹去!
    那个刚才还在囂张地用霰弹枪轰击戈登垃圾桶的枪手,甚至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或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就被那密集的、如同死神镰刀阵般的弹雨拦腰打成了两截!
    他的上半身狠狠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的血色涂鸦!
    而下半身,还保持著向前射击的姿势,在原地晃悠了两下,才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一样,“噗通”一声倒下!
    另一个霰弹枪手试图转身,不顾一切地想躲回街角那辆提供支援的汽车里——他觉得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但已经太晚了!
    戈登甚至都懒得瞄准,只是枪口稍微一偏!
    子弹直接打穿了轿车的后备箱,撕裂了油箱!
    油箱瞬间被打成了漏勺!
    汽油如同血浆般喷涌而出,然后被后续炽热的子弹以及车身摩擦產生的火花点燃!
    “轰——!!!”
    橘色的火焰猛地窜起,瞬间包裹了整辆轿车!
    那个刚爬进一半的枪手发出了悽厉的惨叫,在烈火中扭曲、挣扎,但是很快就不动了。
    燃烧的汽车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整条骯脏的小巷都被照亮了……
    现在,只剩下马洛內一个人了!
    那个该死的“剃刀”!
    那个杀了老乔伊的杂种!
    他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仅存的一辆、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冒著黑烟的轿车后面。
    他手里的m1911还在胡乱地朝著戈登的方向射击著,但那点可怜的火力,在那如同上帝之怒、如同末日审判般的m60咆哮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玩的呲水枪,连他妈的噪音都算不上!
    戈登杀红了眼!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溅满了污秽!
    所有的愤怒和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死死扣住扳机的力量!
    他甚至感觉不到m60那足以將普通人肩膀震脱臼的巨大后坐力,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飆到了极限,或许是因为李昂那个混蛋给他的身体动了什么手脚?谁在乎呢!
    他端著,或者说,是像抱柴火一样抱著那挺不断剧烈跳动、枪管已经因为连续射击而开始发红、散发出刺鼻焦糊味的钢铁怪兽,一步一步地!一步一步地!
    从那堆被打烂的垃圾桶后面走了出来!
    他就那么站著!像个他妈的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復仇的战神!无视了那些可能存在的跳弹和流弹,將那条燃烧著无尽怒火的死亡之链,死死地压向马洛內藏身的最后一辆、苟延残喘的破车!
    “啊啊啊啊啊啊——!!!”
    戈登在咆哮,像一头挣脱了所有枷锁、彻底疯狂的野兽!
    他在宣泄!他在復仇!
    他在用这狂暴的火力,將自己所有的痛苦、屈辱和愤怒,连同眼前这个杂种一起,彻底轰成碎片!
    那辆可怜的轿车在弹雨中被打得千疮百孔,所有的玻璃早已化为齏粉,四个轮胎全部爆裂,引擎盖像被掀掉的头盖骨一样翻卷著,整个车身像一个被无数巨拳反覆捶打的沙袋一样剧烈地抖动著,冒著滚滚的黑烟,隨时可能步上它同伴的后尘,也来一场盛大而华丽的燃烧!
    终於,那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金属弹链流到了末端。
    m60发出了一声空旷的、令人心悸的“咔噠”声。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远处传来的、被刚才那阵惊天动地的枪声和爆炸声吸引而来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声,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
    以及……汽车残骸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声,轮胎橡胶燃烧的刺鼻焦糊味,还有空气中瀰漫著的、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硝烟、汽油、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烧焦的烤肉的味道。
    戈登丟掉了枪管滚烫得几乎能点燃香菸的m60,沉重的枪身砸在满是弹壳和碎片的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像刚跑完一场要命的马拉松一样,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扶著旁边被打穿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不是谁都能像雅利安超人一样抱著一把机枪射击的。
    肾上腺素正在快速退去,留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虚脱。
    浑身都在因为巨大的后坐力反作用和极致的情绪宣泄而剧烈地颤抖。
    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混杂著雨水、垃圾污水和血跡。
    他看著眼前那片如同刚刚经歷过一场小型战爭、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两辆熊熊燃烧的汽车残骸,满地的弹壳、碎玻璃和不可名状的组织碎片,墙壁上触目惊心的弹孔和喷溅状的血跡,以及……那辆被打成废铁的轿车后面,蜷缩成一团、像一滩被丟弃的烂泥一样、一动不动的马洛內,他妈的,就算是块钢板做的,也该被打成筛子了吧?。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血腥、狂暴、充满了爆炸和死亡的噩梦中醒来。但手里残留的滚烫触感、指尖火药的刺鼻味道和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糊味,都在无情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確实做到了。
    他干掉了他们。
    用一种……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野蛮的方式。
    他为老乔伊报了仇,虽然只是一部分。
    用帮派唯一能听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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