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刘光齐亲口跟我说的,要去石门城上班,还带著对象一起,明天一早就上火车。”
    杨玶顺水推舟,连出发的时辰也隨口编了出来。
    他不在乎话里有多少破绽,只要能拦住刘光齐就成——看那小子往后还敢不敢到处抹黑自己。
    顺便,也能给刘光齐和许半夏之间添点堵。
    要是刘光齐失约,两人准得闹彆扭,说不定就此散了。
    ……这么想好像不太厚道。
    杨玶轻咳一声,在心里纠正:他这可是为了刘海中著想,让老刘晚年能有个依靠。
    “咳——!”
    阎阜贵一听见刘光齐的名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著。
    闹了半天是正主自己透的风!方才险些露了馅,幸好杨玶没察觉,反倒让自己白得个消息。
    阎阜贵暗自得意,觉著这回可把杨玶绕进去了。
    “三大爷,不跟您多聊了,得回去弄晚饭。”
    杨玶转身往家走。
    “好嘞!”
    阎阜贵笑呵呵地应了声,脸上儘是掩不住的喜色。
    这时,刘海中提著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进了院门,满面红光,一看便是家里有喜事的模样。
    阎阜贵远远望见刘海中,便笑著迎了上去,一叠声地道贺:“老刘啊,大喜事!光齐的工作定下来了,真是恭喜了!”
    刘海中原本满心盘算著今晚那顿猪肉,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他皱起眉头,一头雾水——光齐找到了工作?什么时候的事?他这个当爹的怎么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光齐这一分配,你们家可就是双职工了,往后的日子,那才叫红火呢。”
    阎阜贵搓著手,语气里透出掩不住的羡慕。
    他不由得想起自家老大阎解成,要是也能早点捧上个铁饭碗,家里的担子轻了,他也能鬆快鬆快。
    “等等,老阎,”
    刘海中打断他,语气里满是疑惑,“你从哪儿听说光齐找到工作了?”
    “哎?不是光齐自己说的么?”
    阎阜贵脱口而出,“说是分到了石门城,明天一早就得赶火车去报到。”
    话刚说完,他猛地想起这消息的来源——是前院杨玶那小子传的话,自己不过是听了一耳朵,便当了真。
    “真有这事?!”
    刘海中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就热了,泛起一层湿润的水光。
    他这大儿子,是他心头最大的指望,家里唯一念完了高中的孩子。
    可毕业以来,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做点临时工,每每想到这,刘海中就觉得胸口发闷。
    如今总算熬出了头,国家给分配了工作!高中生,去了起码是坐办公室的,清清閒閒,比车间里摸扳手、抡铁锤的体面多了。
    要是儿子爭气,將来当上个一官半职,说不定还能拉拔拉拔他这个老子,让他也尝尝管人、发话的滋味。
    这么一想,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直衝脑门,眼前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背著手、在几十甚至上百號人面前训话的风光场面。
    “老阎!”
    刘海中重重一拍阎阜贵的肩膀,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回头我摆席,一定得来喝一杯!”
    说完,他也顾不上多寒暄,转身就急匆匆往后院奔去,脚步又快又重。
    “一定到!一定到!”
    阎阜贵在他身后连连应声,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平白赚了一顿好酒好菜,可是件实实在在的美事。
    多亏了点小聪明,从杨玶嘴里套出刘光齐的消息,这才捞著些好处。
    杨玶往前院外走。
    他步子迈得稳,径直往后院去。
    这回他没再提防马晓玲会不会突然冒出来。
    反正迟早要碰见,倒不如大方迎上去,也省得心里躲躲藏藏。
    “杨玶,回来啦?”
    刚踏进后院门槛,马晓玲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嗯,刚下班。”
    杨玶应了一声。
    马晓玲从屋里迎出来,瞧见他態度不像从前那样躲闪,脸上便漾开了笑,问道:
    “你那两盆水仙怎么还没搬出来?今儿天好,正好让它们晒晒太阳。”
    “忙忘了。”
    杨玶答著,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正瞥见许大茂那张皱巴巴的苦脸,心里不由一乐。
    看来这人是被马晓玲收拾服帖了,如今只能干瞪眼看著自己媳妇跟旁人搭话,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那你明天可记得搬出来,姐帮你照看著,保准你这水仙过年开得又旺又鲜亮。”
    马晓玲说得热络。
    “成,听你的。”
    杨玶点点头。
    早有人说过,若是躲不掉的好意,不如就坦然接著、受著。
    他现在也躲不开马晓玲这般凑近,那便顺著来。
    至於旁人嚼什么舌根,他压根不在意。
    他和院里其他人不一样,要想娶媳妇,不过是顺手拈来的事,容易得很。
    他现在若真想成家,明儿一早就能去领证,傍晚便能摆酒,夜里就能张罗著延续香火——
    一天之內,全都能办妥。
    杨玶心里有数,这绝非说大话。
    只要他开口,高玥准会点头应下。
    他可不像隔壁的傻柱,耳边总飘著些閒言碎语,院里更有好几个人明里暗里拦著,死活不让他把婚事办成。
    “你们感情可真好啊。”
    马晓玲笑得眉眼弯弯。
    “你待会儿把要洗的衣裳拿给我,我顺手帮你洗了。
    屋里若是乱了需要收拾,也儘管同我说一声。”
    她热络地说道。
    “成,那就麻烦晓玲姐了。”
    杨玶爽快应下,接著道,“往后您就是我的好姐姐,有什么要我搭把手的,也千万別客气。”
    ——自然,某些“忙”
    他可帮不上,怕是自己吃不消。
    这话他只悄悄在心里过了一遍。
    “好呀,那你往后就是我的好弟弟了。”
    马晓玲的笑容愈发灿烂。
    可转眼间,她脸上又掠过一丝遗憾,嘆气道:“可惜了,要是姐姐我早几年遇见你,说不定就跟你过日子了,哪还会嫁给许大茂那个不中用的。”
    “姐姐说得是。”
    杨玶嘴上附和著,心里却暗暗庆幸:幸好当初没早早碰上马晓玲,否则如今遭殃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姐,那我先回屋了。”
    “去吧去吧!”
    马晓玲转身也朝自家走去。
    杨玶还没跨进门槛,就听见许家传来一阵嚷嚷。
    “干什么许大茂!我跟弟弟说两句话,你在一旁嘀嘀咕咕什么?找揍是不是?”
    “没、我没说什么……真没有!”
    听著马晓玲和许大茂的爭吵声,杨玶后颈一阵发麻。
    老天爷,家里要是养著这么一位母老虎,怕是连门都不想进了。
    还好,那终究是別人家的日子。
    回到家,杨玶便生火做饭。
    灶膛里的火光跃动著,映亮了他平静的脸。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响,他抬眼望出去,正瞧见刘海中提著一条五花肉,眉飞色舞地跨进中院,那脚步都透著轻快。
    杨玶嘴角微微一弯,心里透亮:看这架势,刘海中是得了刘光齐找到差事的信儿了。
    等那宝贝大儿子回来,老头子少不得要盘问几句,这一问,刘光齐偷偷跑去石门的事,怕是要捂不住了。
    到时候,怕不又是一场“父子情深”
    的好戏。
    依著刘海中向来偏心眼儿的脾性,火气多半落不到大儿子头上。
    倒是刘光天、刘光福那两个小的,怕是又要遭殃。
    自小,这哥俩就是刘海中的现成出气筒,这一回老大闹了这么一出,老头子的邪火,不冲他俩撒冲谁撒?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罢了。
    杨玶心里並无半分同情。
    那兄弟俩从前可没少欺侮这身子的原主,前些日子还舞舞扎扎地要来抢房子。
    如今他们若能挨上一顿结实揍,他倒乐得看个热闹,顺带解解气。
    “开饭咯!”
    没多会儿,饭食便好了。
    杨玶独自坐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等到碗筷都收拾利索,天色也暗了下来。
    他这才听见动静,刘光齐趿拉著布鞋,嘴里悠閒地剔著牙,晃晃悠悠进了后院。
    好戏,要开场了。
    杨玶脸上浮起一抹极明朗的笑意,静候下文。
    “狗东西!”
    刘光齐打他屋门前过,压著嗓子啐了一口。
    杨玶只当没听见,由著他骂。
    他心里琢磨著,且让这孙子再张狂片刻,待会儿,有他哭不出来的时候。
    “光齐,回来啦!”
    三大妈的声音从对面屋传来,满是殷勤。
    “来,光齐,快坐下。
    今儿个特意给你煮了两个鸡蛋,还切了一小碟肉,快尝尝。”
    刘海中更是热络得不同寻常。
    一旁的刘光天和刘光福,眼巴巴瞅著桌上的鸡蛋和肉片,脸上又是羡慕,又憋著一股说不出的窝囊气。
    这般明晃晃的偏袒,任谁心里能痛快?
    “啊……?”
    刘光齐看著眼前这阵仗,一下子愣住了。
    刘光齐望著桌上的饭菜,一时有些 ** 。
    今天这情形实在不寻常,碗里竟摆了两个鸡蛋和一碟子肉,平日里哪有这等好事。
    往常在家里,他也不过是比两个弟弟稍强些,能分到一个掺著粗粮的馒头,偶尔尝上小半口鸡蛋罢了。
    眼下不仅有肉有蛋,还是双份的,简直像做梦一样。
    “站著做什么,快过来坐!”
    刘海中一把拽过大儿子的胳膊,將他按在饭桌边的长凳上。
    往后的指望可都系在这孩子身上了,他得好好待著光齐才行。
    “都动筷子吧。”
    他朝桌上招呼了一声。
    二大妈便挨著儿子坐下,拾起碗筷开始吃饭。
    刘光天和刘光福也默默跟著拿起馒头,谁都没往那盘肉和鸡蛋伸手——他们心里清楚,若是敢碰,准得挨父亲一顿臭骂,那才真叫得不偿失。
    刘海中自己却没急著吃。
    他先夹了一整个鸡蛋放进刘光齐碗里,又拨了几片油亮的肉过去,最后还塞了个二合面馒头到儿子手中,动作殷勤得近乎服侍。
    刘光齐只觉得手足无措。
    “多吃点,吃饱了上班才有力气。”
    刘海中脸上堆著笑。
    “他爹这话说的,”
    二大妈嘴角扬得老高,“光齐做的可是文职,费什么力气?吃好了精神头足,往后才能当上大领导。”
    她得知儿子分配了工作,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要不是刚才忙著张罗饭菜,她早该满院子宣扬去了。
    不过也不急,吃完饭再说道也不迟,反正邻居们又不会跑。
    “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
    刘海中竟拽了句文縐縐的话,努力摆出几分斯文模样。
    说完他又转向儿子,有些不放心地问:“光齐,我这词儿用得没错吧?”
    他总惦记著上回批评许大茂时闹出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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