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玶开了车锁,长腿一跨坐上座垫。
    “嗯。”
    她轻声应著,侧身坐上了后座。
    杨玶等她坐稳,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向前滑去。
    夜幕沉沉,街巷空寂无人。
    高玥望著前方那道骑车的背影,心头忽地一软,伸手轻轻环住了杨玶的腰。
    杨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不多时便到了高玥家楼下。
    他目送她上楼,这才调转车头,蹬著那辆旧自行车回到四合院。
    院里静悄悄的,已过九点。
    各家各户的灯早熄了,连许家窗口也是一片漆黑。
    他立在院中听了片刻,確认再不会有人突然从暗处钻出来,这才放心走向自己屋门。
    插上门閂,杨玶径直倒向床铺。
    旅馆里已经洗漱过,此刻他只想蒙头就睡。
    ……
    第二日,轧钢厂晨光初露。
    杨玶一路走进厂区,不断有人停步向他问好,一声声“杨师傅”
    里透著敬重。
    他微微頷首,脚下未停,径直往一车间去。
    这情形恰被易中海看在眼里。
    他站在不远处,眼神暗了暗——自己当年评上八级钳工时,何曾有过这般光景。
    “杨师傅,来得正好!”
    吕水田从车间那头快步走来,身后跟著六张生面孔,“人我都给谢师傅领来了。”
    “吕主任。”
    杨玶赶忙应声。
    他转向那六人,点头致意:“各位好。”
    “杨师傅!”
    六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恭谨,姿態端正——往后少不了要仰仗这位,谁也不敢怠慢。
    “师傅!”
    杨玶朝里喊了一声。
    谢全才正和林大海几人说著话,闻声回头,瞧见吕水田身边齐刷刷站著的六个人,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
    “吕主任!”
    他笑著招呼道。
    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谢师傅,六个人我领来了,两名六级钳工,四名五级钳工,往后他们就跟著您了。”
    吕水田將一份名册递到谢全才手中。
    “谢师傅!”
    那六人齐声问候。
    “好!”
    谢全才脸上绽开笑容。
    这一刻他盼了许久,自信能像杨玶那样,不出几日就带出一批提升等级的钳工。
    杨玶见师父喜形於色的样子,暗自摇头失笑——但愿他日后別叫苦才好。
    教人哪里是轻易的事?自己若非有些特別的门道,哪能有这般本事?寻常想助人晋级,可太难了。
    杨玶同吕水田说了几句话,便回到工具机前继续打磨零件。
    ……
    傍晚,杨玶蹬著自行车回四合院。
    下班时他曾想邀高玥一同吃饭走走,可她无论如何不肯答应,即便杨玶再三保证头痛的毛病不会再犯,她仍执意不去。
    没法子,他只得送高玥回了家。
    日子还长,今天头是不痛了,可总有一日会再疼的。
    既然高玥已经跟了他,便再也逃不脱了。
    拐过街角,供销社就在眼前。
    杨玶照例进去买了些菜,正要推车离开,视线却被一道身影牵住了。
    那是个约莫一米六五的姑娘,容貌生得俊俏,身段虽不算出眾,却胜在一张脸好看。
    他细细端详,心里一惊:这分明是“许半夏”
    ——那不是《风吹半夏》里的女主角么?怎么会出现在这四合院的世界里?
    要知道,《风吹半夏》的故事始於九十年代,而今才是六十年代,中间整整隔了三十年。
    街角的梧桐叶被风捲起几片,又打著旋落下。
    杨玶其实没想通许多事——可那有什么关係呢?世上的道理本就不是桩桩都能想透的。
    他此刻只认准一件事:既然遇见了许半夏,就不能白白错过。
    往后那故事里翻云覆雨、富可敌国的女商人,此刻正静静立在黄昏的光里。
    他推著那辆旧自行车走近时,轮子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轻响。
    “这位女同志,你好。”
    许半夏闻声转过头。
    迎面是张极清朗的脸,眉目间带著种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她目光不由得停了一瞬,隨即又醒过神来,微微頷首:“同志你好。”
    “看您在这儿站了有一阵了,是遇上什么难处吗?”
    杨玶语气很自然,像街坊邻里寻常的寒暄。
    “我在等人,应该就快到了。”
    许半夏答得简短,声音却清凌凌的。
    “成,我就住这一片。
    要有需要帮忙的,您只管开口。”
    他笑了笑,“我叫杨玶。”
    “许半夏。”
    她接话,算是礼尚往来。
    “许半夏……”
    杨玶低声念了一遍,像在品咂一味清冽的草药,“好名字。
    那我先走了。”
    他作势要转身,却又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您等的人是在附近么?要不要我顺路送一程?”
    “不必了,他很快就到。”
    杨玶这才真正摆摆手,推车往前去了。
    初回见面,留个印象便够了。
    过犹不及,反倒惹人警惕。
    倘若往后还能遇见,再慢慢问年岁、住处也不迟。
    当然——若是再也遇不见,那也无妨。
    世间缘分深浅,原就强求不来。
    唯一可惜的是,如今还没有“威信”
    这样的东西,不然互相加个好友聊上几句,日后便能约著再见,不必只在人海里凭缘分碰面。
    “杨玶,你缠著半夏做什么?!”
    忽然,一道耳熟的声音响了起来,衝著他厉声喝道。
    “哦?”
    杨玶眉头一皱。
    这嗓音他太熟悉了,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刘光齐气势汹汹地站在不远处。
    这小子居然认识许半夏?喊得还这么亲近,莫非是男女朋友?
    “光齐,別误会,”
    许半夏急忙解释,“杨玶只是看我站久了,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没有对我做什么。”
    “哼!”
    刘光齐冷冷一哼,抬手指向杨玶,怒气未消,“半夏,杨玶跟我住一个院子,他是院里出了名的混帐。
    我前阵子那身伤,就是他给打的。
    你別被他装出来的好心骗了,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看来上回抢房子挨揍的事,他至今还耿耿於怀。
    杨玶只是轻轻笑了笑。
    看两人这態度,关係已经不言自明。
    他並不打算跟刘光齐爭执——在女孩子面前,总该维持一点风度。
    其实他也明白,爭这一时口舌毫无意义,又不可能就此把许半夏抢过来,何必白费力气。
    不过刘光齐倒真没猜错,他方才那些心思,的確不怎么单纯。
    “光齐,彆气了,气坏身体的话,咱们还怎么去石门呀。”
    许半夏软声劝道。
    她再看向杨玶时,眼神里已带上明显的恼意。
    显然,对於殴打自己男友的人,她只觉得厌恶。
    石门?
    杨玶心中一动。
    石门城虽是离京城最近的城市,可也有三百多里路呢。
    那个年月里,远行便意味著与京城断了线。
    没有后来那样便捷的交通,也没有轻易能通的电话,舟车劳顿,音信难传,路费与话费都显得奢侈。
    何大清跟著寡妇离开后再未回来看儿子,傻柱也未曾去寻过父亲,这背后的缘由,这也算是一层。
    近来不曾听说刘光齐分配工作的消息。
    若真有,依刘海中的性子,早该嚷得全院皆知。
    此时平白无故要去石门城,莫非是想同许半夏一道离开?
    记得那故事里,刘光齐便是跟著媳妇一走了之,从此再没回过四合院,连刘海中病重也未露面。
    不成,这事得拦下。
    得让刘海中老来有所依靠。
    杨玶心里拿定了主意。
    他这么做,倒不是为了许半夏,也不是要跟刘光齐过不去,只是想著將来刘海中若病倒在床,总该有长子守在身旁。
    让那份“孝心”
    真真切切落进刘家每一个角落。
    “走了。”
    杨玶蹬上自行车,转身离去。
    他没打算在这儿多费口舌。
    看刘光齐那副样子,怕是这两天就要动身,他得赶紧做些准备。
    “光齐,那人走了。
    咱们商量商量明天怎么出发吧。”
    许半夏轻声说道。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已將计划漏出了口风。
    “哼。”
    刘光齐低低冷嗤一声。
    明日之后,他就要离开这儿,往后怕是没机会再教训杨玶——倒是便宜了那小子。
    “走,去巷子那头说。”
    这儿人多眼杂,容易撞见院里邻居,还是找个僻静处稳妥。
    “好。”
    许半夏点了点头。
    我从家里带出了三十块钱,这些先存你那儿,明天买车票剩下的就做咱们的盘缠。”
    巷子深处,刘光齐掏出那叠钞票递过去。
    说是拿的,实则是从刘海中那儿摸来的。
    即便刘海中再偏疼这个大儿子,也绝不可能隨手给出这么一笔钱,至於二大妈就更別提了,这么多钱她压根做不了主。
    “成。”
    许半夏接过钱,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巷口,见四下无人,才轻轻掀起衣角,將钱塞进缝在里侧的暗袋中——那是她特意缝製的,防的就是路上遭人扒窃。
    两人隨即压低声音商量起明日赶往石门城的路线。
    此刻的杨玶已蹬著自行车回到了四合院门口。
    “今儿回来得可早啊,杨玶?”
    阎阜贵正提著水壶浇花,抬头见他进门,脸上掠过一丝意外。
    紧接著他忽然想起什么,侧身挡在了那几盆宝贝花草前,生怕杨玶又像上回那样顺手捞走一盆。
    “三大爷,您放宽心,您不点头,我哪能隨便动您的东西。”
    杨玶嘴上掛著笑,眼里却闪著別的盘算。
    阎阜贵仍绷著身子没挪开,显然不信他那套说辞。
    “对了三大爷,听说刘海中家的大儿子刘光齐,工作分配已经下来了?”
    杨 ** 锋一转,像是隨口提起。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掘坑了——就在阎阜贵跟前,一铲一铲地,预备著能把刘光齐稳稳噹噹地埋进去。
    “是有这么回事,你听谁念叨的?是不是那个谁……谁告诉你的?”
    阎阜贵忙不迭接话,语气却含糊起来,眼神飘向別处。
    杨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难道自己料错了?
    杨玶瞧著阎阜贵那副比自己还心急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对方答话时的闪烁其词,心里顿时明白了——这老阎头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连院里最爱打听閒事的阎阜贵都不知晓內情,那刘光齐所谓的工作调动,恐怕真是跟著相好的悄悄跑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推测 ** 不离十。
    阎阜贵这一招反客为主,倒让杨玶觉得有趣。
    看来上回只说许家一半的事,真把这小老头给憋坏了,如今也学会拐著弯套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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