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这徒弟添了辆自行车,心里头是真替他高兴。
    往后杨玶要是再討上媳妇,他也算没什么牵掛的了。
    “那行。”
    杨玶也没多劝,只想著等日后手头宽裕些,弄到多余的自行车票,也给师傅弄一辆,让他来回省点脚力。
    两人在门口分开,一个朝停车场走,一个往厂门外去。
    没一会儿,杨玶就到了停车的地方,掏出钥匙开了车锁。
    “杨玶!”
    背后忽然传来清亮的一声。
    他不用回头也晓得是谁,只拍了拍后座笑道:
    “高玥,上来吧,我送你。”
    姑娘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心里那点喜欢压过了羞怯,轻轻应了声:
    “好。”
    杨玶先跨上车,等她坐稳。
    高玥小心地坐上后座,脸上早已烧得通红——除了父亲,这还是头一回让別的男人载著。
    “你家住哪一片?”
    杨玶踩著踏板问。
    高玥低声报了个地址。
    杨玶闻言点了点头,那地方他知道,就在红星轧钢厂另一头,走路不过十来分钟,骑车更快。
    “你之前找我,是有事?”
    他一面蹬著自行车往厂门口去,一面问道。
    高玥脸上滚烫的感觉退了些,轻声开口:“你认识许大茂吗?”
    “认识,同一个院里的,但没怎么打交道。”
    杨玶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他自称和你从小认识、交情很好,还说了你不少难听的话,约我明晚一起吃饭。”
    高玥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杨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混帐东西,居然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我问了他几句你的事,他当场就露馅了,后来灰溜溜走了。”
    高玥又补了一句。
    “许大茂不是个好东西,靠这套骗过不少姑娘,你以后別理他。”
    杨玶语气认真。
    “你放心,我又不傻,才不会上这种人的当。”
    高玥立刻答道。
    “那就好。”
    杨玶神色稍缓。
    幸好高玥聪明,不像秦京茹那样单纯,听信许大茂的花言巧语就被哄去宾馆,差点吃了大亏。
    两人转而聊起別的事,没多久便到了高玥说的那片街区附近。
    “就到这儿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
    高玥连忙说道。
    她还是不敢让杨玶送到家门口,怕被院里人或家里人撞见。
    “行。”
    杨玶捏住车闸,稳稳停了下来。
    眼下还不必著急,等和高玥的关係再进一步,那时去她家里拜访也不迟。
    “杨玶,明天学校见!”
    高玥在路口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杨玶应了一声,踩著那辆旧自行车拐进了胡同。
    刚推车迈进大院门槛,就看见阎阜贵正提著水壶给墙根的几盆花浇水。
    见他进来,阎阜贵停了动作,压低了声音道:
    “杨玶,今儿可有好戏看——许大茂相亲,姑娘估摸著快到了。”
    “许大茂相亲?”
    杨玶微微一怔。
    这倒有意思,明明傍晚还在外头约了別人,竟还敢张罗相亲,真是胆子肥得没边,也不怕船踩多了翻进河里。
    “可不是嘛,听说那姑娘是轧钢厂娄董事家的千金,叫娄晓娥,模样俊俏,还是个高中生,懂礼数又有见识,样样拔尖儿。”
    阎阜贵说著,眼里透出藏不住的羡慕。
    “要是咱家小子能討上这样的媳妇,那可真是祖上烧高香,往后吃穿都不用愁嘍。”
    杨玶听罢只淡淡一笑。
    娄晓娥这人他虽未见过,但也耳闻过几分,確实是个明事理的。
    只是今日这场相亲,能不能成还得两说。
    他推著车穿过前院,刚到中院,就看见许大茂穿著一身崭新的蓝布褂子,头髮梳得油亮,正站在枣树下张望。
    “杨玶,回来得正好!”
    许大茂瞧见他,立刻咧嘴笑起来,“我今儿相亲,要是成了,过些日子就摆酒,到时候你可一定得来喝一杯啊!”
    “成啊。”
    杨玶嘴角微扬,语气平静。
    这许大茂倒是心宽,白天截胡高玥的事儿像没发生过似的,还能这般热络地同他招呼,也不知是真豁达还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要我说,你也抓紧点,”
    许大茂又凑近半步,故意抬高了声,“別学院里某些人,二十好几了还不成家,整天琢磨別人碗里的,像什么样子!”
    许大茂没打算放过何雨柱,临走前又丟过去一句奚落。
    “你活腻歪了是吧?”
    何雨柱瞪著眼吼了一句。
    “动手啊你,”
    许大茂有恃无恐地扬了扬下巴,“待会儿娄董事的车就到,我倒要看他怎么收拾你。”
    何雨柱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不敢打,是怕这一拳下去真被娄家记恨上,万一厂里藉故把他开除了,往后一家老小怎么办。
    许大茂瞧他那憋屈样,鼻子里哼出一声得意的笑。
    “走了大茂,”
    许富贵从屋里踱出来,“先去大门口候著,別让娄家人觉得咱们怠慢。”
    “哎,这就去。”
    许大茂应得响亮,脚底生风往前院去了。
    这年头没个电话传信,谁也不知道娄家几时动身,只能早早守著。
    杨玶没掺和,推著那辆自行车默默转向后院。
    何雨柱摔门进屋,闷著一肚子火没处撒。
    杨玶刚踏进后院门洞,就看见许月玲蹲在自家门槛边,眼圈红得跟桃儿似的。
    “月玲,怎么蹲这儿哭?”
    他停下车问。
    “杨玶哥……”
    许月玲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滚下来,“过几天咱家就搬走了,以后……以后怕是见不著你了。”
    杨玶笑了笑,声音放软了些:“傻姑娘,搬了家又不是不认路,你想回来看看,隨时都能来。”
    “真的?”
    许月玲抬起泪眼看他。
    “自然是真的。”
    杨玶把手伸进衣兜,借著掩护从系统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轻轻放在她手心里,“喏,甜甜嘴。
    今儿可是你哥的大日子,哭哭啼啼的不像样,不吉利。”
    院里传来刘光福雀跃的喊声时,杨玶正將洗净的菜搁回屋里。
    他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踱出门去。
    刘家两兄弟也正往外赶,脸上带著好奇的神色——都想瞧瞧许大茂今天相的是哪家姑娘。
    杨玶微微一笑,隨在他们身后。
    中院里已聚了些人。
    许富贵领著许大茂,正陪著三位客人往里走。
    那便是娄家三口了。
    虽无金银点缀,衣料与剪裁却透著一股不显山露水的讲究,通体透著从容的气度。
    娄晓娥立在父母身侧,身量修长,面容姣好,只是神色间淡淡的,不见多少喜气。
    她还未被时光打磨出后来的韵致,此刻更像一株抽条的青竹,清秀里带著些许生涩。
    许富贵满面春风地朝左右点头:“娄先生难得过来,邻里们听说,都想来迎一迎。”
    被称作娄半城的男子頷首回应,歷经风雨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眾人,这般场面於他不过寻常。
    他身侧的妇人——娄谭氏——则含著得体的浅笑,向四周微微致意。
    唯有许大茂掩不住满脸光彩,目光黏在未婚妻身上,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他还不忘朝某个方向投去得意的一瞥,那方向隱约站著个敦实的人影。
    风穿过院子,拂动晾在绳上的衣衫。
    杨玶站在人群边缘,静静望著这一幕。
    孩子的心思单纯,一块糖便能换来笑容,以为告別只是转身那么轻易。
    可有些转身,便是再也不见。
    他想起方才许月玲接过奶糖时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惘然。
    傻柱站在人群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都绷紧了。
    许家领著娄家一行人穿过中院,踏进后院,最终消失在许家那扇门后。
    看热闹的邻居们还没散,嘰嘰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许大茂这回相的姑娘,模样可真標致!”
    “何止是標致?你没瞧见院外停的那辆小汽车么?娄家的家底厚著呢。”
    “许家这是撞上大运了,攀上这样的亲家,往后还愁什么吃穿?”
    “说的是,娄家指头缝里漏一点,都够许大茂舒坦半辈子。”
    “咳,也別眼红太早。
    这年头,资本家日子未必好过。
    將来说不准,是谁靠著谁呢。”
    七嘴八舌的议论飘在空气里。
    杨玶没去听那些,他挪了几步,站到傻柱旁边。
    只见傻柱直勾勾盯著许家紧闭的屋门,眼神都有些发直。
    杨玶嘴角一翘,出声问道:
    “怎么样,那娄晓娥,长得够俊吧?”
    “那是,真俊……討回来当媳妇可美死了!”
    傻柱想都没想,话就溜出了口。
    话音刚落,他猛地回过神,扭头瞪向杨玶:“杨玶,你又琢磨什么歪主意?我可告诉你,少来招惹我!”
    他太清楚了,每回碰上杨玶,准没好事。
    “我瞧你挺中意人家娄晓娥,”
    杨玶不紧不慢地说,脸上还掛著笑,“好心提醒你一句,喜欢就趁早追。
    眼下亲事还没定死,別等人家都摆酒了,你再躲墙角捶胸顿足。”
    这就是他给许大茂备的“礼”
    。
    那小子敢半道截他的胡,他就亲手搅黄许大茂的相亲。
    而这院里最能折腾、最能搅混水的,除了傻柱还能有谁?
    “杨玶!你……你少在这儿胡扯!”
    傻柱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一下子急了,耳根都有些发红。
    倒也难怪,娄晓娥那样貌、那家境,哪个男人见了不多看两眼、心里不琢磨几分?傻柱这反应,再正常不过。
    杨玶一番话说完,何雨柱先是愣了一愣,隨即脸色便严肃起来。
    “许大茂这號人,我是再清楚不过。”
    他站直了身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下乡放电影那点事儿,院里谁不晓得?不能让娄晓娥同志往火坑里跳。”
    见对方听进去了,杨玶只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知道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许大茂这门亲事,十有 ** 要黄。
    至於何雨柱和娄晓娥往后如何,他倒不抱指望——这人看著机灵,碰上感情的事却总像缺根弦。
    若不是后来娄晓娥自己横下心,他怕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
    “我就在这儿等娄同志出来。”
    何雨柱搓了搓手,自顾自在屋门前站定了,连晚饭也顾不上去吃。
    杨玶转身回了屋,生了火,准备简单弄些吃的。
    早点吃完,晚上兴许还有热闹可看。
    外头,何雨柱等了好一阵,才见娄晓娥从许家屋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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