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杨玶的影子拖得细长。
    他路过供销社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时,脚步不由得一顿——灶屋里怕是连片菜叶子也寻不著了。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货架混杂著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檯上孤零零剩著一只老母鸡,羽毛黯淡,蜷在角落;旁边竹筐里堆著几根光溜溜的大骨,半点肉星也看不见。
    他二话不说,全要了。
    转身时,目光扫过玻璃罐里叠成小山的奶糖,纸包上印著那只熟悉的兔子。
    他拈起一包,心里想著许月玲见了该有的神情,自己也莫名有些痒——多少年没碰过这甜得发黏的滋味了?
    出了门,杨玶便撕开糖纸,將那颗乳白的圆粒含进嘴里。
    甜味混著浓奶香在舌尖化开,一丝旧日的光景忽然晃过脑海,又很快淡去。
    他嚼著糖,不紧不慢朝四合院走。
    刚到院门,就撞见阎阜贵提著铁皮水壶,正弓著身子给墙根那几盆蔫头耷脑的月季浇水。
    见杨玶手里提的鸡和骨头,阎阜贵脸上立刻堆起笑纹,声音扬得老高:“哟,杨玶!今儿可是大採购啊?”
    “凑合。”
    杨玶应了一声,脚下没停,径直要往中院去。
    “等等,等等!”
    阎阜贵忙搁下水壶,从怀里摸出个裹著旧报纸的瓶子,一把塞过来,“这个你拿著!上回你提的那分钱的主意,大伙儿都念你好。
    这瓶西凤酒,算我一点心意。”
    杨玶手上一沉,低头看去,报纸缝里露出深褐色的瓶颈。
    他抬起眼,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这阎老抠,平日里一分钱能攥出水来,从他那儿得点好处,简直比撬开铁公鸡的嘴还难。
    而这西凤酒……他记得清楚,供销社標价两块五,比茅台还贵上七毛,稀罕得很。
    “三大爷,”
    杨玶挑了挑眉,“今儿太阳是打西边落下去的?”
    阎阜贵干笑了两声,搓著手道:“瞧你说的……一点小意思,不值当提。”
    杨玶掂了掂酒瓶,冰凉的玻璃贴著掌心。
    他忽然咧嘴一笑:“行,礼尚往来。
    晚上来我屋吃饭,咱就把这瓶开了。”
    “那敢情好!”
    阎阜贵顿时眉开眼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就知道,对杨玶撒出去的饵,从来不会白费。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穿过院子,將屋檐的阴影拉得细长。
    杨玶提著那只老母鸡往回走,指尖还残留著沉甸甸的分量。
    这一趟没白跑。
    “我先回去拾掇拾掇。”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中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下了工的人们聚在自家门前,孩子们绕著大人的腿追逐嬉闹,空气里飘著各家炉灶渐起的烟火气。
    瞧见杨玶经过,不少人抬起头来招呼,声音零零落落地散在晚风里。
    杨玶一一应了,目光扫过时却见易中海独自坐在屋里的小桌前,低著头,像是专心盯著桌面的木纹,全没瞧见外头的光景。
    贾家屋里人影晃动,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贾张氏臃肿的身子堵在门边,两个孩子挨著桌角玩,唯独不见贾东旭。
    傻柱那屋门敞著,里头空荡荡的,不知人是还没回,还是又去了別处。
    杨玶没多停留,径直往后院去。
    后院比前头清静些,只有几个相熟的朝他点了点头。
    许月玲正从屋里探出身来,一见他,眼睛便亮了。
    “杨玶哥哥!”
    她小跑著过来,辫子在肩头一跳一跳的。
    “喏,给你。”
    杨玶从兜里掏出一把糖,大白兔的糖纸在暮色里泛著柔润的光。
    许月玲接过,糖纸窸窣作响。
    “谢谢哥哥!”
    她把糖小心地揣进口袋,又想起什么似的抬起脸,“我听我哥说了,你评上六级钳工了!真厉害!”
    杨玶笑了笑,脚步没停,朝著自家屋门走。
    许月玲跟在他身侧,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味漫开的间隙,话也没停:
    “我哥还说呢,厂里要把你当榜样,明天就要通报表扬——二十岁的六级工,谁听了不佩服呀!”
    “是吗。”
    杨玶应了一声,手搭上了门板。
    屋里还未点灯,昏暗中浮著熟悉的、旧木头的气味。
    他迈过门槛,將那只老母鸡轻轻搁在门边的矮凳上。
    厂里这番动静,著实让杨玶吃了一惊。
    他没料到,自己竟成了眾人目光的焦点。
    这倒也不是坏事。
    总在钳工的位置上打转,终究不是他的打算,更高的地方,才是他想去的。
    “杨玶哥,你可真行!”
    许月玲的声音脆生生的,眼睛里闪著光,仿佛眼前站著的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碰巧罢了。”
    杨玶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买回来的鸡,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许月玲说著话,没去留意女孩脸上那过於明亮的神色。
    即便察觉了,他大概也会装作不知。
    在他心里,许月玲始终是个邻家小妹。
    至於別的……论模样,论身段,似乎还欠了些意思。
    许家屋里,气氛又是另一番光景。
    许富贵瞧著窗外院里的情形,眼神动了动,扭头对妻子说:“孩儿他娘,你瞧月玲,跟杨玶在一块儿多欢喜。
    我看,不如就顺了孩子们的心思?”
    “月玲才多大?十八都没到呢。”
    许母立刻反驳,“再说了,大茂的事还没个准信,你倒先急起闺女来了?”
    “我看杨玶那小子挺好。”
    许富贵坚持道,“才多大年纪,六级钳工就考上了,往后前途差不了。
    月玲跟了他,日子能过不好?”
    许母沉默了片刻,语气鬆动了些:“等大茂的亲事定下再说吧。
    到那时,月玲岁数也差不多了,再议不迟。”
    “成。”
    许富贵点了点头。
    一旁的许大茂一直没吭声。
    他觉得妹妹若能跟了杨玶,未必是件坏事。
    说不定,自己往后还能跟著沾点光。
    二十岁的六级钳工,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这小子,往后有的是出息。
    ***
    杨玶接过那几个还带著微温的馒头,道了声谢。
    可他不知道,就在这寻常的傍晚,傻柱那间本就凌乱的屋子,已然悄无声息地遭了贼。
    阎阜贵端著盘子走进屋里时,脸上还掛著笑意,盘里摞著几个掺著杂粮的馒头。
    “来得巧了,”
    杨玶正把炒好的青菜盛出锅,抬头招呼道,“饭菜刚齐。”
    “哟,月玲也在啊?”
    阎阜贵瞥见坐在一旁的许月玲,眼神里掠过一丝意外。
    他转念一想,杨玶这年纪也该谈婚论嫁了,身边有个姑娘倒不稀奇。
    只可惜自家闺女年纪还小,不然配给杨玶倒是桩美事——刚才他可听说了,杨玶升上了六级钳工,每月工资六十多块,几乎是他两倍。
    跟了这样的男人,日子指定差不了。
    “三大爷。”
    许月玲起身唤了一声。
    见杨玶这边饭菜已备好,她便告辞:“杨玶哥,我先回去了,家里也该开饭了。”
    说完,她一扭头便小跑著出了门。
    “月玲,不留下吃点儿?”
    杨玶朝她背影问了一句。
    “不了!”
    许月玲头也没回,声音远远传来,人已经往自家屋子去了。
    杨玶也没多留她,摆好碗筷,对阎阜贵道:“三大爷,咱们动筷吧。”
    “好嘞!”
    阎阜贵放下馒头,笑著坐下,隨口提起话头,“我看许家那姑娘挺不错,你俩要是定下日子,可別忘了请三大爷喝杯喜酒。”
    “这话可不能乱说,”
    杨玶摇了摇头,“我只当她是妹妹,没別的念头。”
    既然没那份心思,他自然得把话说明白,免得閒话传开。
    “也是,”
    阎阜贵咬了口馒头,含糊道,“那姑娘配你確实还欠点儿。
    回头我去学校瞧瞧,给你留意几个模样周正的女老师。”
    阎阜贵立刻会意。
    “就这么定了!”
    杨玶並未推辞。
    有 ** 作伴未尝不可。
    “好!”
    阎阜贵乐得眉眼舒展,仿佛说媒的红包已经揣进兜里。
    他端起酒杯:“来,杨玶,先敬你一杯!这么年轻就成了六级钳工,真是前途无量啊。”
    言语间不无感慨。
    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小子將来少说也是个厂领导。
    反观自己,这把年纪怕是再难往上走了。
    “借您吉言。”
    杨玶含笑举杯。
    两人推杯换盏閒谈起来。
    不得不说,阎阜贵肚子里確实有些墨水,从民间軼事到时政风声,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杨玶自然也不逊色——来自信息 ** 的时代,又歷经世情磨礪,他知晓的掌故半点不比对方少。
    阎阜贵越聊越心惊,暗嘆这年轻人见识竟如此广博,难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成就。
    中院那厢,傻柱刚踏进院门。
    他今儿个去乡下给人办婚宴,挣了五块钱外带捎回些荤菜,可谓收穫颇丰。
    此时的他尚未被秦淮茹拴住心思,拎著饭盒径直往自家走去,眼角都没往贾家方向扫一下。
    “雨水,吃饭了!今儿有好菜。”
    他朝屋里唤道。
    “来了!”
    何雨水应声而出。
    傻柱前脚刚跨进门槛,便觉屋里不对劲——家具显然被翻动过,存钱的抽屉更是敞开著。
    他脸色骤沉,扭头看向迎面走来的妹妹。
    “哥,你屋里我进去过吗?”
    “没啊,我一放学就回屋写作业了,出什么事了?”
    何雨水抬起头问。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把拎著的饭盒搁在桌上,快步走到柜子前——果然,里面那十一块钱不见了。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把抽屉箱子翻了个遍,最后摸出一叠整整齐齐的“大黑十”
    ,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还好,这二百块钱没丟,那是他攒著要娶媳妇的。
    “哥,到底怎么了?”
    何雨水又追问一句。
    “屋里进贼了,少了十一块。
    幸亏我娶媳妇的钱还藏著。”
    傻柱抹了把额角,语气里带著庆幸。
    “十一块可不是小数目,得告诉一大爷呀。”
    何雨水轻声说道。
    她自己一个月生活费才五块钱,十一块都够她用上两个月了。
    “对,我这就去!”
    傻柱应声往外走,还没到中院就喊了起来:
    “一大爷,不好了!我屋里进贼了,丟了十一块钱!”
    “仔细说说,怎么回事?”
    易中海神色一肃。
    院里其他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事,目光都转向傻柱这边。
    “我刚从乡下帮厨回来,一进屋就发现不对劲。
    您也知道,我今儿回来得晚。”
    傻柱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易中海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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