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虎有理由生气。
    要知道,三水会为了抢地盘掛起旗,都给开了五两银的赏格呢。
    杨四郎和王大牛在那包围圈里,冒著被贼兵发现的风险,翻群山將那千总官抬回恭州府,居然也只得五两。
    然后一个义民扁担就打发了。
    官府,忒贪!
    王大牛搓手连道不欺负不欺负,笑容有些拘谨。
    李二虎和熊山只以为他笑得有些尷尬,二人可不知道他是怕自己笑得太放肆,嚇著了二人。
    明面上得的只有五两银子。
    不多。
    可阮明远那廝——也就是阮千总。
    不对,应该是四哥將那份被流寇核销的军餉“小部分”中,分给了他那么一点点。
    五十两的银票就得了六张,足足三百两!
    当然,四哥拿了更多,看那银票厚度应该有个大几百两吧?
    可那是將刀砍卷了刃,双拳捶死人的功劳,他不会嫉妒,只会佩服。
    甚至,王大牛都想,自己何德何能,能得三百两银子?
    这是四哥照顾兄弟情谊白送自己银子呢。
    朱爷见王大牛“尷尬”笑,咳嗽一声敲敲桌子。
    “不少了,要懂得知足,能逃出命来便不错了,咱三水会硬脚丁没了一半,死了的人和谁说理去?”
    “再说了,杨王二人是官府认定义民,以后各类摊派徵收徭役也落不得他们头上,做买卖税缴得也少。”
    “比如若是挑夫行会再出现被徵调从军的事,二人便可不去。”
    “这怎么不算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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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爷解围,李二虎和熊山便不再说什么。
    二人现在属於阶层有提升,但还没提升能直视甚至俯视老大哥的程度。
    杨四郎哈哈打个圆场。
    “我和大牛挑著那千总逃命,也就是当逃亡路上挑了两百斤货,能得这么多奖励已经知足了。”
    “对了,人家也不是千总了,前段时间高升,已是守备官了。”
    “守备大人当初答应我和大牛,只要他能升官,便给我们寻找出人头地的路子。”
    “我和大牛不会一直干挑夫的。”
    “再说了,托这两根扁担的福,我和王大牛在三水会也当了教头,又不用真的去挑大包。”
    按照当初他和阮明远商议。
    阮明远拿了他砍下人头兵器腰牌去报功,以便宜姐夫织就人脉,再以手中“不存在”的军餉去开路,换取升官。
    谁知道官府某方面的效率十分低下,这都半年了,轰塌天都被平定了,阮明远才得了缺。
    当然,杨四郎和王大牛也不急。
    他趟泥桩还需要练未至圆满,王大牛死磕硬脚桩,这半年时间二人辛勤练功,並不算空耗时间。
    朱爷笑道。
    “那倒是,斜眼宋被调去了其他地方,月儿湾码头上老头子我升了管事,再加上四郎和大牛两位教头。”
    “一个分会出三个管事,东家对我们还是很不错的。”
    参將领兵,几乎全军覆没,这自然对恭州府百姓来说是个悲伤的大事。
    但是三水会能在乱军中逃回二十余名硬脚丁,对比其他损失惨重的同行来说,反而因祸得福,擦亮了招牌。
    起码证明三水会的挑夫们腿脚是真利索,跑得快啊。
    三水会名声大噪,藉此便多了十几家大商户主顾,这都是从其他行会转投来的。
    而其他行会硬脚丁几乎被流贼横扫一空,偶尔有几个幸运儿逃回来,也顶不了什么大用,只能舔著伤口先回血。
    三水会海会首趁机在黑虎帮的支持下扩张,还又打下来两个码头,斜眼宋便是被调去管理新地盘。
    朱爷比其其他家全军覆没的成绩来,十分亮眼,因功接了斜眼宋的班。
    杨四郎和王大牛是义民,也为三水会爭了光,阮明远发力,还给了三水会几项长期利厚的订单,暗示照顾二人。
    海会首也是个妙人。
    於是將二人提拔为“教头”,也是武头儿以前的角色,负责教授会里新进壮丁学习三脚桩,这活儿清閒得很,钱还不少拿。
    如此,一个人人得利的交易便已完成。
    阮千总变成了阮守备。
    三水会扩张了地盘。
    朱杨王三人得到进步。
    尤其杨王二人,名利双收,当了免徵义民,拿著官府赏银,那凭空蒸发的军餉再美美分一口,每日隨便教教新丁,自己便可专心练桩,日子不要过得太愜意。
    眾人聊几句各自近况。
    李二虎话题一转。
    “对了,朱爷和各位兄弟,你们最近也要谨慎些。”
    “官府调了副將大人率领几千兵,前段时间终於將轰塌天那一股贼军镇压剿灭。”
    “不过听说里面有不少贼寇走脱,有入了城打家劫舍,甚至洗劫大户的。”
    “我听说甚至还有不少道上的悍匪也与之合流,在其他州府里面犯下不少骇人大案。”
    “就说咱们恭州府,半年前轰动一时的血手人屠,据说也重新出山了,连屠了几户人家,都是杀了人后又吃又休息,再將血手印拍在墙上,十分囂张。”
    “大家还是小心点好。”
    杨四郎一杯酒差点呛在嗓子里。
    他么的谁又在冒充老子败坏我名声?
    有机会逮住了冒牌货,一定要为民除害。
    几个同乡吃吃喝喝,聊些近日状况,喝到半醉微醺,才各自散去,这样的同乡聚会,一两月便有一次。
    出了酒楼。
    李二虎突然问熊山。
    “你有没有觉得大牛变得越来越壮了?”
    “以前咱们四个,你体格最壮,今日大牛站你旁边,怎么好像並不差你几分呢?”
    熊山想了想。
    “或许是天天有时间练桩吧?”
    李二虎摇头。
    “那老四不也是教头,总不能比大牛练得少吧?”
    “或许,这就是天赋异稟吧?”
    另一边,朱杨王三人並排而行。
    “下次再聚这么齐,可就难了。”王大牛打个饱嗝。
    上次聚会李二虎没来,上上次聚会熊山不在,二人各自被事绊住了。
    李二虎多半是打打杀杀,熊山多半是要陪夫人。
    朱爷笑笑。
    “我老了,得过一天是一天,你们还年轻需要打拼。”
    “你们救了阮千总性命,好歹有份香火情,他现在升守备了,不妨去走走他门路?”
    “等李香主將来成了李帮主,熊山成了熊掌柜。”
    “你们再想如现在一般聚会,就更难了。”
    杨四郎笑著摆手说顺其自然。
    几日后。
    月儿湾码头练功院內。
    杨四郎和王大牛均在平地练桩。
    太阳升到半空,温度升高,二人亦没有改变姿势,如长在院子中两棵竹子一般。
    王大牛突然动了。
    他长出一口气,散了桩架,起身活动活动腿脚,羡慕看一眼旁边杨四郎。
    每次练平地桩,他连站带歇,两次桩站完,四哥还能保持桩架不散,怪不得四哥强呢。
    不过现在他也不弱。
    王大牛从旁边挑起两百斤担,双腿微微下蹲,大腿绷直发力,青筋血管根根明显,如粗壮的树干。
    噔噔噔……
    他已踩著上脚桩,几步便衝上了硬脚桩。
    这几十根桩脚相隔都有一步半远,但他整个人大步跨过,如一头四蹄狂甩的蛮牛,每一步精准落在桩脚上,负重一口气衝过了七十二根木桩,落地轰一声,地都震得微颤。
    “我终於过了……”
    王大牛惊喜万分。
    他如今过桩比不得当初武头儿轻鬆如意,但是毕竟是负两百斤担过了七十二根桩,踏入了这个门槛,以后便是继续努力精进的事情。
    短短半年时间王大牛能做到这一点也很简单。
    一是杨四郎负责教。
    二则是砸钱,后者甚至比前者更重要,肉食管饱,丹药管够,半年时间,王大牛花了二十两银,不比一个铜皮武夫修炼资源要少,才生生推到这地步。
    他心中正得意,再扭头一看。
    杨四郎將一壶油已倒在大铁缸沿上,挑起两百斤担子,轻轻一跃,如一轻羽站在上面,不,准確说是沾在上面。
    其在上面趟得飞快,然后又改为抬脚行走,发足狂奔,身子摇摇晃晃似倒,可总能保持重心。
    甚至,杨四郎练得兴起,直接倒踏步而行,亦速度飞快,並不比他过硬脚桩速度差多少。
    “我们练的是同一种桩法吗?”王大牛儘管不是第一次见,仍然震惊张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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