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刷厂的机器连夜转动。
    而在隔壁的小房间里,林舟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梦里似乎还在吃那碗没吃够的油泼麵。
    窗外,夜色深沉。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的。
    但星星,已经亮了。
    林舟醒了。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里面住了个装修队。
    他胡乱抹了把脸,接过小张递来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白开。水顺著喉咙下去,那股子火烧火燎的感觉才压下去点。
    “几点了?”林舟嗓子还是哑的。
    “下午三点,林总。”小张立正匯报,“老王那边说,稿子排出来了,但他心里没底,按照您的吩咐,把咱们院里、还有兄弟单位的几个顶尖大拿都请来了。现在就在小会议室,等著您去『过堂』呢。”
    林舟揉了揉脸,嘴角扯出一丝笑:“过堂?行,那就去听听审。”
    他没换衣服,还是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卷著,脚下趿拉著布鞋。这副尊容要是放在后世,那是妥妥的“扫地僧”范儿,但在这个讲究衣冠楚楚的年代,看著就像个刚从號子里放出来的。
    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屋里烟雾繚绕,能见度不足两米。
    几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围坐在圆桌旁,面前摊著那几份刚列印出来的样稿。气氛凝重得像是要开追悼会。
    看见林舟进来,没人起身,甚至没人打招呼。
    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眼神复杂。有疑惑,有痛惜,有愤怒,还有一种……像是看自家孩子突然疯了的惊恐。
    坐在首位的是“老方”,方院士。搞了一辈子理论物理,那是国內物理界的定海神针,平时最护犊子,对林舟也是青眼有加。
    但今天,老方的脸黑得像锅底。
    “坐。”老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惜字如金。
    林舟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桌上摸了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
    “各位前辈,看完了?”林舟吐出一口烟圈,神色轻鬆。
    “看完了。”
    说话的是搞生物的老李,李教授。他手在抖,指著面前那篇关於基因编辑的稿子,像是那纸烫手。
    “林舟啊林舟。”老李声音发颤,“你是个搞雷达的,搞电子的,你跨界我不反对。天才嘛,触类旁通也是有的。但是……”
    老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乱响。
    “你这是科学论文吗?啊?这分明就是《西游记》!是神话故事!”
    林舟眉毛一挑:“李老,何出此言?”
    “还何出此言!”老李把稿子抓起来,抖得哗哗响,“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细菌?免疫系统?剪刀?”
    “你说细菌体內有一种蛋白,能像剪刀一样,咔嚓一下,把dna剪断?还能想剪哪儿就剪哪儿?还能替换?”
    老李气得脸红脖子粗,站起来在屋里转圈。
    “dna是什么?那是生命的密码!是上帝写的书!那是能隨便改的吗?现在的技术,连读都读不顺溜,你就要改?还要用细菌来改?”
    “这就好比……好比你说你能用一把菜刀,给蚂蚁做心臟移植手术!这不是胡扯是什么?”
    林舟笑了笑,弹了弹菸灰:“李老,细菌也要活命,它们被病毒攻击了亿万年,进化出一套防御机制,很奇怪吗?我只是借用了它们的刀而已。”
    “证据呢?”老李猛地停下脚步,死死盯著林舟,“实验数据呢?电镜照片呢?那个什么cas蛋白的提取记录呢?哪怕你有一张模糊的照片也行啊!你什么都没有!全凭一张嘴,全凭脑补!”
    “这要是发出去,国外的同行得笑掉大牙!说咱们龙国的科学家,把幻想当科学!”
    林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菸。
    这时候,旁边的老赵也忍不住了。他是搞计算机架构的,国內最早一批玩大型机的人。
    老赵把眼镜摘下来,一边擦一边嘆气。
    “林总,老李那个我不懂,我不掺和。但你这篇关於神经网络的……”
    老赵指了指那篇深度学习的论文。
    “太玄了。”
    “计算机,是逻辑的机器。0就是0,1就是1。你给它指令,它执行。这是铁律。”
    “你现在告诉我,不用给指令?给它看图?让它自己『悟』?”
    老赵一脸的荒谬感。
    “你这里面写的『反向传播』,数学上倒是推导得通。但是林总,你算过这需要多大的计算量吗?按照你这个多层结构,要想训练出一个能认出猫狗的模型,把咱们全国的计算机加起来,算到下个世纪也算不完!”
    “没有硬体支持的算法,那就是空中楼阁,就是屠龙之术!”
    “而且……”老赵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你说机器能『学习』,这在哲学上就很危险。机器要是能思考了,那还是机器吗?这不符合唯物主义!”
    林舟点了点头:“算力的问题,摩尔定律会解决。至於唯物主义,意识也是物质的一种运动形式嘛。”
    “你这是诡辩!”老赵气结。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压力越来越大。
    一直没说话的老钱,搞材料学的,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手里捏著那篇关於石墨烯的论文,脸上带著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人心里发毛。
    “林舟啊。”老钱把稿子轻轻放在桌上,“前两篇,虽然玄乎,但好歹还是用了点高深的名词。你这一篇……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们搞材料的了?”
    老钱指著“胶带”两个字。
    “胶带。”
    “撕。”
    “再粘。”
    “再撕。”
    老钱每说一个字,就在桌子上敲一下。
    “我们搞材料的,为了製备单晶,用的是分子束外延,是化学气相沉积,设备动不动就是几百万美金,还要恆温恆湿,无尘车间。”
    “你倒好。去小卖部买卷两毛钱的胶带,就能撕出诺贝尔奖级別的材料?”
    老钱突然笑了,笑得有点淒凉。
    “林总,我知道你聪明。但你不能拿我们当傻子耍啊。要是这都能行,那还要我们这些实验室干什么?大家都回家撕胶带玩算了!”
    “而且,热力学涨落理论你忘了吗?二维晶体在常温下是不可能稳定存在的!这是物理铁律!你这是在挑战物理学的地基!”
    “地基就是用来挖的。”林舟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挖开旧的,怎么盖新的?”
    “你……”老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方院士身上。
    老方一直没说话,他在看那篇关於量子计算和暗物质的论文。
    他看得最慢,也最细。
    良久,老方合上稿纸,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林舟。”老方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方老。”林舟坐直了身子。对这位老人,他是发自內心的尊敬。
    “这五篇文章,我看懂了一半,猜懂了一半,还有一半,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方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盯著林舟。
    “参考文献,零。”
    “实验数据,零。”
    “同行评议,零。”
    “这『三无』產品,你要发在《龙国科学》的头版头条?”
    林舟点头:“是。”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老方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带著痛心疾首。
    “林舟!你现在不是无名小卒!你是搞出了相控阵雷达的功臣!你是咱们国家的宝贝!外面多少双眼睛盯著你?多少人等著看你摔跟头?”
    “你搞工程,搞应用,没人比你强。但这是基础科学!是理论物理!是生命科学!”
    “这些领域,那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大厦。你现在拿著几张纸,就要把大厦推倒重来?”
    老方站起来,走到林舟面前,双手撑著桌子,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些东西发出去,最后被证明是错的。你知道后果吗?”
    “《龙国科学》会成为笑柄,这还是小事。”
    “关键是你!”
    老方指著林舟的鼻子,手指头都在颤抖。
    “你的声誉会毁於一旦!人家会说,林舟飘了,疯了,搞偽科学了!以后谁还敢信你?谁还敢给你批项目?谁还敢跟你合作?”
    “你这是在自毁前程!”
    老方说完,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大口喘著气。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掛钟,“咔噠、咔噠”地走著。
    这些老专家,平时在各自的领域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此刻却像是一群无助的家长,看著叛逆的孩子,既生气又心疼。
    他们不是坏人。
    相反,他们是这个年代最纯粹、最爱护人才的一批人。
    他们反对,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林舟步子迈得太大,扯著蛋。恐惧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因为狂妄而陨落。
    恐惧这些离经叛道的思想,会毁了刚刚有点起色的龙国科学界。
    “方老,各位前辈。”
    林舟掐灭了菸头,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清澈,没有一丝动摇。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在现在看来,確实像天书,像笑话。”
    他拿起那篇关於石墨烯的稿子。
    “胶带撕石墨,听起来是很滑稽。但真理往往就是这么朴素。苹果砸在牛顿头上,滑稽吗?两个铁球同时落地,滑稽吗?”
    他又拿起那篇基因编辑的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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