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唯一进军策略之后,皇太极復又环视眾將,沉吟一番后,仍以往日平静口吻说道:
    “周衍意图明显,先以不可改地势逼我们进山,再截断后勤补给,逼我们回撤,想来这处军营周围已经遍布周衍军探骑,我们稍有回撤之意,周衍会立即知晓,我们回撤之后,需要一个扎营地,
    皮岛、铁山,便是最好的落脚扎营地,
    故,周衍会撤出皮岛,把铁山也一同留给我们,龟城、盐州、龙川、镇江,四地依山,是天然的串联防线,再有盐州以南,铁山以北那边平坦地势,已被周衍以人工开凿成天然屏障,
    明朝海防已经初具规模,我们无法用舰船补给,
    如此,周衍就能把我们困死在皮岛,
    若强攻,我们除了分散进山,就是在那片周衍准备的战场上艰难作战,怎样都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皇太极越说,帐中眾將越是心神沉重。
    皇太极好似没有感受到一般,继续说道:
    “朝鲜军民南迁,数百里坚壁清野,这是年初时沈世魁之功,现今周衍復之,当然行动迅速,其中山地丘陵奇多,行军困难,看似只有数百里,但行军之下,却不止千里,如此纵深,没有后勤补给,难以支撑,
    我军现下,进退两难,若耽搁下去,带到三月中下旬,鸭绿江冰化,又將復刻年初之败。”
    话音落下,
    帐中气氛在皇太极连番打击之下,又沉了几分,並且有人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皇太极端坐在桌案后,所有將军的神情表现他都尽收眼底,心有判断之后,心中不由得轻轻嘆气,曾几何时,如此愁苦的军议,应当是明朝的常態才是,怎的突然就天翻地覆,调换过来了呢?
    军帐內沉默了大概有半盏茶时间,
    就在大多数人都按捺不住,想要所有进言,在翻来覆去想应对之法的时候,皇太极开口打破了沉默:
    “眾卿勿忧,朕既洞悉周衍谋略,定有应对之法,战而胜之,卿等只需听命行事,令行禁止,奋勇杀敌,此番胜者,必属大清。”
    他说话的声音並不大,但却无比坚定。
    眾將转头看向皇太极,又瞬间低下头,不敢直面皇帝,而后,所有人侧身正对皇太极,纷纷跪下,异口同声道:
    “皇上万岁,臣等效死。”
    很显然,
    他们是经过演礼的。
    皇太极对他们的表现很满意,这是他重树威严,加强集权的第一步。
    第二步便是打贏周衍。
    皇太极微微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隨即面色一凛,沉声道:
    “全军拔营,进兵皮岛!”
    ... ...
    “进兵皮岛?”
    周衍先是一愣,隨即笑道:“皇太极这是要跟我刚正面啊。”
    霍安手里拿著探骑传回的密报,隨手晃了晃,道:
    “大人的战略意图太过明显,我虽然看不上建州狗奴,但却不否认他们是会打仗的,稍有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何况如此大张旗鼓,想来,皇太极在回撤进军皮岛的同时,还会派一支劲旅继续攻朝鲜,李倧他们这下有的罪受了。”
    周衍嗤笑一声:“跟我个屁的关係,反正皇太极不会杀了他们,就算李倧全族死光,再扶持一个听话的朝鲜国王就是了,哪用为他们的处境烦恼。”
    “不说朝鲜,但看战局,既然皇太极要跟我们刚正面,那就给他个机会,你开始组织皮岛军民迁去龙川,铁山的防御工事全部摧毁,一个土疙瘩都不给皇太极留。”
    “得令,標下这就去办。”霍安揖礼后,转身就走。
    “等等。”周衍喊住了急切的霍安。
    霍安回身看向周衍。
    周衍理解霍安要打仗,要立功的心,但他是不是太急躁了些,自己话还没说完呢,他有些无奈的搓了搓额头眉心,开口道:
    “传令乔岭山,过江。”
    霍安眼睛眨巴著看周衍,试探性问道:“既然皇太极要进兵皮岛,跟咱们正面开战,从意图上就放弃了回撤过江,乔岭山就不用过江堵他们退路了吧?”
    周衍反问:“那你觉得我让乔岭山过江是干什么?”
    霍安没有思索,在此试探著问道:“难道是... ...围点打援?”
    “打哪里的援兵?”周衍笑问。
    霍安来到地图前,指向一地,道:“海城驻守的建奴军。”
    周衍点头微笑:“恭喜你答对了,快去传令,我这午饭定量,没带你的份儿。”
    “嘿嘿... ...大人,標下这就去安排军事。”霍安丝毫不掩饰心中得意,咧著大嘴,笑著离开了。
    周衍吃完了午饭,並没有如往常一般午睡,而是出了军营,去到军户、百姓居住的地方,看看海岸防线,想著海岸防线且留下来吧,这场仗不在海上。
    去到镇上,刚走近,就看到穿著续絮烂布棉衣的百姓们出镇子,在士兵的指引下,往龙川方向去。
    这些百姓大多是辽东流民,当年努尔哈赤打辽东的时候,百万军户成为流民,毛文龙收拢一部分在皮岛,又收男丁充军,以此才开始壮大。
    经过这么多年“消耗”,冻死、饿死,战死、兵乱、疾病,逃跑,现在仅剩下六万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妇孺老幼,年轻女子大都成为沈世魁军中士兵妻子,沈世魁离开之时,一併带走了。
    剩下的这些是沈世魁不要的,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他们或背著,或抬著仅有的瓢盆家当,一步步向龙川挪动。
    放眼望去,他们个个神情麻木,像是没了生命气息,行尸走肉一般,执行新任皮岛主官的命令。
    周衍骑在马上,停在风中,不禁心生哀嘆。
    原本的急切和心焦,幻想过的场景,一定要铁石心肠,违令者斩,抗命者杀等等一些严酷军阀,此时此刻,竟如鯁在喉,堵塞心胸。
    “拨些粮食,一天两顿,让他们吃口热的。”周衍对王承嗣说道。
    王承嗣本想说粮食珍贵,但看著周衍的表情,再看那些皮岛百姓,倒也说不出口了,低声应是之后,转身去做安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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