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谷站在楼梯口,手里托著的茶盘微微颤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二楼临窗的那张紫檀木茶桌旁,某个不知名叫作陈锦的男人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垫了软绸的椅背上,一条腿隨意地架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樟子纸窗格,慵懒、愜意,还带著点理所当然的放肆。
    “茶凉了。”陈锦头也不回地说。
    荒谷深吸一口气,端著茶盘走过去,將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重新斟满。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客人?
    不,他甚至算不上正经客人,没有拜帖,没有预约......
    但就算是昨天宫司大人邀请的客人,今天就自己摸上门来了是不是也有点不太对啊!
    更可气的是,他还记得上楼的路。
    “您、慢、用。”
    荒谷一字一顿地说,努力不让自己的咬牙切齿太明显。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身新做的浅樱色和服,配著鹅黄色的袴,头髮也梳得整整齐齐,还別了宫司大人上次送的、她很珍惜的枫叶发卡。
    本来心情挺好的,打算下午整理完稿件就偷偷看会儿新到的轻小说稿子。
    全被这个不速之客打乱了!
    陈锦终於转过脸,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荒谷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合適的形容,就只觉得太普通了,標准,但没什么温度。
    配合她那张在稻妻人中显得略白一些的肤色和那双过於平静的黑眼睛,总让荒谷觉得,这人脑子里在转的念头,跟脸上表现的恐怕不是一回事。
    “荒谷编辑不必客气。”陈锦端起茶杯,吹了吹並不存在的浮叶。
    习惯了...习惯了......
    这个动作让荒谷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討厌不珍惜茶道仪容的傢伙。
    “昨天神子带我过来,我看你这儿环境清雅,藏书也颇有趣味,今天恰巧路过,就想再来坐坐。不会打扰你经营吧?”
    “呵,呵呵……”荒谷弯起嘴角,乾笑几声。
    “不过...”
    “陈先生昨天是跟宫司大人一起来的呢!我还是第一次见宫司大人亲自带人参观八重堂,还介绍得那么详细!你们……是旧相识吗?还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还是说……”
    她脑內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各种从轻小说里看来的桥段:
    久別重逢的故人?宿命纠葛的旧友?不打不相识的对手?甚至是……浪漫传奇的开端?
    对於这位宫司大人邀请的人,荒谷在生气之余,更多的是熊熊燃烧的好奇心。
    这人是谁?从哪里来?和宫司大人什么关係?为什么宫司大人会对他特殊对待?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小团雀在她心里扑腾,挠得她心痒痒。
    陈锦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投向窗外,好像在看树,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旧识么……算不上。”
    算不上?那就是认识了但不算老朋友?那是什么关係?
    荒谷眼睛更亮了,脑子里开始排列组合各种可能性。
    “合作要务?也许吧,看怎么定义『合作』和『要务』了。”
    这算什么回答嘛!荒谷急得跺脚。
    说了跟没说一样,不,更可恶,这分明是吊人胃口!就像那些断章狗作者,在最关键的地方断掉!
    “宫司大人可是很忙的。”
    荒谷再接再厉,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吧我真的好想知道”。
    “能让她抽空陪伴,陈先生一定很特別!”
    荒谷说完,紧紧盯著陈锦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这是她从无数催稿和审稿经歷中练就的“察言观色”技能,虽然平时主要用来判断作者是不是在找藉口拖稿。
    可惜,陈锦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甚至转过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著荒谷,看得她突然有点不自在。
    “荒谷小姐。”
    陈锦忽然说,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但荒谷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你管理八重堂,看过那么多故事。你说,一个人要做成一件不太容易、甚至有点风险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什么?”
    啊?”荒谷一愣,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不是在说宫司大人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她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可是她擅长的领域!毕竟她每天审阅无数稿件,什么离奇曲折的情节没见过?
    “这个嘛……”荒谷扳著手指头数起来。
    “首先肯定是『动机』要强!就像那些热血小说里的主角,为了拯救村子、为了寻找亲人、为了成为天下第一,什么苦都能吃!然后是要有『计划』,不能蛮干。”
    “当然啦,运气也很重要!就像那些冒险小说里的主角,总能在关键时刻遇到贵人,或者撞见关键线索!这都是『主角光环』!”
    陈锦轻轻地摇了摇头。“是『合理性』。”
    “合理性?”
    荒谷眨巴眨巴眼,这个词她懂,审稿时常说“这个转折缺乏合理性”、“这个角色的行为不合理”,但是……
    “一个能让人接受、能融入周遭环境而不显得突兀的『理由』。”
    陈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著名圈圈,荒谷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手指转。
    “就像你审稿。一个角色突然背叛家族,作者必须给他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让读者觉得『哦,原来是这样,那也难怪』。否则读者就会觉得『这什么啊太假了』,然后弃书。”
    荒谷点点头,这个她懂。可是……这跟他们刚才聊的有什么关係?
    “说到『理由』和『合理性』……”陈锦慢悠悠地说著,从怀里掏出一本看起来颇为陈旧、边角都有些磨损的册子。
    那册子不厚,封皮是深青色的,但顏色已经有些暗淡,上面似乎曾有过烫金的標题,如今也已斑驳脱落大半,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笔画。
    “我前些日子偶然得了本小书,觉得其中一些观点颇为有趣,甚至……实用。”
    他將册子放在桌面上,用指尖推了推。
    “所以说今天来是想请专业的人看看,比较这本书的命名风格和稻妻这边很像。”
    ......
    看书就看书嘛,撤这么多过场,这么多道理。
    还以为是什么呢!
    荒谷不由得心中不屑,但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书?新的书?还是稻妻风格的名字?编辑的职业病瞬间发作,她身体不自觉前倾,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试图看清封面上残留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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