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郡,驰道修建工地。
    扶苏站在黄土飞扬的工地边缘,看著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数千民夫挥舞著锄头,夯土声此起彼伏,运送石料的牛车络绎不绝。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独当一面,不再是那个只会读圣贤书、被父皇嫌弃的“仁懦”皇子。
    “先生,你看!”
    扶苏转头看向楚中天,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这么多民夫,这么大的工程,只要我们好好督办,三个月內完工绝对不成问题!”
    楚中天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眯著眼睛打量著整个工地。
    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看到的,和扶苏看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表面上热火朝天,实际上处处透著古怪。
    那些挥锄头的民夫,动作慢得像在打太极。
    运石料的牛车,明明空著大半,却偏偏要分好几趟运。
    最关键的是,那些监工和管事,一个个站在树荫下,悠哉悠哉地喝著水,完全没有半点著急的样子。
    楚中天嘴角抽了抽。
    果然。
    赵高这老狐狸,早就把坑挖好了。
    “公子,別高兴得太早。”
    楚中天拍了拍扶苏的肩膀。
    “走,先去见见这里的管事,摸摸底。”
    扶苏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朝工地中央的工棚走去。
    工棚里,几名身穿官服的管事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著酒菜,谈笑风生。
    看到扶苏进来,他们连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
    “公子驾临,下官等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官员,身材微胖,满脸横肉,正是这次驰道修建的总管事——李斯的门生,张平。
    扶苏摆了摆手。
    “诸位不必多礼,本公子此次前来,是奉父皇之命,督办驰道修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本公子想问,目前工程进度如何?可能按期完工?”
    张平连忙躬身。
    “回公子,下官日夜督促,民夫们也都尽心尽力,按照目前的进度,三个月內完工应该……”
    他拉长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应该问题不大。”
    扶苏眉头一皱。
    “应该?什么叫应该?”
    张平苦笑一声。
    “公子有所不知,这驰道修建,涉及的环节太多了。”
    “原料採购、民夫徵调、粮草供应……哪一样都不能出差错。”
    “可眼下,原料供应不足,民夫逃亡严重,粮草也时常短缺……”
    他嘆了口气,满脸无奈。
    “下官虽然想尽心办事,但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扶苏脸色一沉。
    “原料不足?民夫逃亡?这些问题为何之前没有上报?”
    张平连忙赔笑。
    “公子息怒,这些都是近几日才出现的问题。”
    “下官正准备上报,您就来了。”
    楚中天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看著张平那副油滑的嘴脸,心里冷笑。
    好一个“近几日才出现的问题”。
    分明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就等著扶苏来了往外甩。
    扶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
    “那你说,要如何解决?”
    张平眼珠一转。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儘快徵调更多的民夫,同时加大原料採购的力度。”
    “只是……”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徵调民夫,需要公子您亲自下令。”
    “毕竟下官只是个小小的管事,说话不管用啊。”
    扶苏愣了一下。
    “本公子下令?这有何难?”
    他转头看向楚中天,眼中带著询问。
    楚中天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扶苏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此事本公子会考虑,你们先退下吧。”
    张平等人连忙躬身告退。
    等他们走后,扶苏才转头看向楚中天。
    “先生,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
    楚中天冷笑一声。
    “可信?他要是说的是真话,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
    扶苏一愣。
    “先生此话怎讲?”
    楚中天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那些磨洋工的民夫。
    “公子,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张平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飘?”
    “而且他说原料不足、民夫逃亡的时候,语气特別自然,就像背书一样。”
    扶苏皱起眉头。
    “先生的意思是……他在撒谎?”
    楚中天点了点头。
    “不仅是撒谎,而且是早就准备好的谎言。”
    他转过身,看著扶苏。
    “公子,你想想,这驰道修建,是陛下亲自下令的重点工程。”
    “按理说,朝廷早就拨了足够的款项和物资。”
    “怎么可能会出现原料不足的情况?”
    扶苏恍然大悟。
    “先生的意思是,他们在贪墨?”
    楚中天摇了摇头。
    “不,比贪墨更狠。”
    他走到扶苏面前,压低声音。
    “他们是在故意拖延工期,然后把锅甩给你。”
    “等工期延误了,他们就会说,是因为你优柔寡断,不敢强征民夫,才导致工程进度缓慢。”
    “到时候,陛下一怪罪下来,你就是替罪羊。”
    扶苏脸色骤变。
    “这……这怎么可能!”
    楚中天冷笑。
    “怎么不可能?这就是赵高给我们挖的第一个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而且,这还不是最狠的。”
    “最狠的是,他们已经把你逼到了死角。”
    扶苏不解。
    “什么死角?”
    楚中天伸出两根手指。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强征民夫,强行推进工程。”
    “第二条,按兵不动,等著工期延误。”
    扶苏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那……我选第一条不就行了?”
    楚中天摇了摇头。
    “你要是选第一条,正中他们下怀。”
    “你一旦强征,那些儒生就会跳出来,说你不恤民力,是暴政。”
    “到时候,你这个仁义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而陛下最討厌的,就是那种表面仁义,实则无能的人。”
    “你觉得,他会怎么看你?”
    扶苏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终於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问题。
    这是一个死局。
    选第一条,会被儒生攻击,被父皇厌弃。
    选第二条,工期延误,也是死罪。
    无论选哪条,都是死路一条。
    扶苏的脸色变得苍白,声音都在颤抖。
    “先生……那我们该怎么办?”
    楚中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工棚外,看著那些假装忙碌的民夫,以及那些一脸假笑的官吏。
    良久,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鬆。
    “怎么办?”
    他转过身,看著扶苏。
    “凉拌!”
    扶苏愣住了。
    “凉……凉拌?”
    楚中天点了点头,走到工棚角落,找了个乾净的地方,直接躺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从今天起,咱们摆烂。”
    扶苏彻底懵了。
    “先生,你……你在说什么?”
    楚中天闭上眼睛。
    “我说,咱们摆烂。”
    “工地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我们什么都不管。”
    “你就每天来工地转一圈,然后回去该吃吃该喝喝。”
    扶苏急了。
    “先生!这可是父皇交给我的任务!你让我摆烂,这……这怎么行!”
    楚中天睁开一只眼睛,斜睨著他。
    “不摆烂,你还有更好的办法?”
    扶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楚中天继续说:
    “公子,你现在就像一条鱼,被人家用网围住了。”
    “你越挣扎,网就收得越紧。”
    “唯一的办法,就是装死。”
    “等他们以为你真的死了,放鬆警惕的时候,你再突然跳起来,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
    扶苏听得云里雾里。
    “可是……可是工期怎么办?万一真的延误了……”
    楚中天摆了摆手。
    “放心,延误不了。”
    “因为,真正想让工期延误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而他们之所以想让工期延误,是因为他们以为,我们会急。”
    “可如果我们不急呢?”
    扶苏愣住了。
    楚中天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公子,你记住一句话。”
    “钓鱼,要有耐心。”
    “鱼儿还没咬鉤,现在收杆太早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回去睡觉。”
    “明天继续来工地晒太阳。”
    扶苏看著楚中天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
    但他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楚中天。
    ***
    咸阳,中车府令府邸。
    赵高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看完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那个楚中天有什么高招,原来是嚇破了胆,自暴自弃了!”
    他把密报往桌上一拍,脸上满是得意。
    “好!太好了!”
    “这小子总算露出破绽了!”
    一旁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高眯起眼睛。
    “传我命令,让张平那边继续拖著。”
    “工程能拖多慢就拖多慢。”
    “等到工期快到了,再把所有的锅都扣到扶苏头上。”
    “到时候,陛下一怒之下,扶苏这个皇长子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手下连忙点头。
    “是!”
    赵高靠在椅背上,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容。
    “楚中天啊楚中天,你再聪明,也斗不过我。”
    “这次,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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