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看著青鳶出去的身影。
    汤嬤嬤忍不住担心地问:“老夫人,为何不要她赎身的银子,您就这么让她走了,会不会太轻鬆了一些?”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怎么?我侯府是要没落了吗?差她那一千两银子了吗?怎么说也是当初我买回来给景玉冲喜的,更何况她如今又是救过静安公主的人连太后娘娘也对她讚赏有加若再是苛待於她,那这满汴京城中的人该如何议论?那我镇国侯府成了什么了?为了那区区一千两,还是为了她一个出身卑微的丫鬟?这笔买卖你已经算不过来吗?枉你跟了我这么久,近些年怕是太平静,倒叫你越活越回去了。”
    “是奴婢越发不济,如今脑子笨了,竟连这么简单的一个关窍都没想过来,还望老夫人恕罪。”汤嬤嬤被老夫人说得回神:“只不过五公子那边,若是日后问起来,该如何?总不能叫这一个丫鬟坏了五公子与夫人之间的母子情谊?”
    “问起来又如何?又不是我让她走的,是她自己要走的,就算景玉要闹,那也不该是在我这个母亲的面前闹,自然也不会影响我与他的母子情谊。”
    老夫人说著,手中团扇慢慢悠悠地扇著,唇角勾了勾:“我倒是巴不得他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也让景玉瞧清楚,从他身边,夺了他心中所爱的究竟是谁。自始至终,同我们都没有关係。”
    “还是老夫人料事如神,又清楚五公子的性子对於侯爵之位上从不上心虽不喜三公子,却也从不会当面相爭,说到底还是五公子太念兄弟情义了些。”
    汤嬤嬤笑著:“等到时候那丫头自己出了府,那和老夫人也没有了任何关係,五公子就算再追过去,也会知晓,那丫头不仅不是完璧之身,而且早与三公子有了苟且,就算那时候五公子再无心於侯爵之位,以五公子对於那丫头的重视程度,也必定会同三公子起爭斗之心,只要五公子起了爭夺之心,什么兄弟情义,必也拋诸脑后了,那老夫人轻而易举让他顺利承袭镇国侯之位。再者,那丫头早不是完璧之身,当五公子看清这件事之时就算他再不想忘,也只能接受事实,过一段时间便能那丫头忘得一乾二净,如此也免去了老夫人做那个恶人,免去了母子情谊受损。”
    老夫人手中的团扇,唇边的笑越来越明显:“只要景玉同意,便是天边的星星,我也能给他摘下来。既然他那么看重那个丫头,她便就是我们手中最利的一把刀。”
    说著,老夫人捏起旁边果盘上的一颗楚惊弦,“你瞧,我们命人挖地,培土,种树,每日浇水每日施肥,悉心照料花费了多少时间,又花费了多少心力,为的不就是吃上这一口果子的甘甜,如今这果子。虽未完全变得甘甜,没达到我们意想之中的甜蜜。但总算也让我们看到了东西,剩下的从酸到甜,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不过就是等而已。”
    “老夫人说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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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鳶拿到了从老夫人的院子中出来之时,便撞见了好几个丫鬟和小廝提著好几大包的东西往南边去。
    青鳶想了想,她方才好像就从南边来的,莫不是要去静安公主的院子?
    只是他们来的这个方向似乎都是住丫鬟和小廝的偏院,能有什么东西是要送去给公主的呢?
    青鳶还是看见了为首的宫女,是静安公主身边的翠微,才敢上去问一句:“翠微姐姐,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呀?”
    翠微一看就是青鳶,当时就带上了笑脸:“正好青鳶姑娘,方才公主去你別院时,见你那偏院实在太过偏僻,太过冷清,担心你在那儿睡得不舒服对您身子有碍,便吩咐奴婢们將你的行李都搬去她的別院,同公主一起住。”
    “奴婢不敢…”
    青鳶说著,却被翠微扶住了手臂,她有些怔然。
    “姑娘哪里的话,姑娘如今不已经不是丫鬟了吗?不用再自称奴婢了。”
    翠微笑著提醒。
    这话像是说进了青鳶的心尖儿上一样,是啊…
    她再也不是奴婢了。
    等这一回,她跟著太后娘娘的马车队回到了汴京城,便再也不用回去镇国侯府了!
    老夫人也没要她赎身的银子,这是青鳶想到了又没想到的。
    青鳶想到的是,老夫人是巴不得她离开的,可若是强行赶走她或者是逼走她,对老夫人名声不好,他自然做不出如此毁自己名声之事,也不想因为她,而和五公子生出了齟齬。
    青鳶这回自己请著赎身,自然是老夫人乐见其成的事儿。
    只是青鳶没想到的是,关於他当初为三公子传宗接代一事,老夫人只是敲打了一两句,並没有多说,似乎並不害怕,又或是並不忌讳別人得知她与三公子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
    既然是静安公主亲自下的令,青鳶也没有多推辞,便隨著翠微一起往公主的別院走。
    安置好了,青鳶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少了她的绣篓。
    青鳶当即就要回去取,可刚一进原来的偏院,就撞见了在院子之中,坐在轮椅上的楚惊弦。
    青鳶想起自己还未曾同三公子道过谢,实在是不应该,走上前行礼:“公子,今日清晨,奴婢还未曾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刚才又去处理了些许私事,所以才耽搁了,还望公子莫要见怪。”
    青鳶说出这话,却突然看见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楚惊弦的手紧紧的攥著轮椅的木质扶手,攥的很是用力,指节泛著白,手背上更是青筋突出。
    下顎线越发紧绷,至少从侧面瞧著脊背僵直,俊脸上毫无神色,似乎是在极力忍耐著些什么。
    不知怎么,青鳶心里生出一股极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下一秒便传来楚惊弦幽幽的嗓音:“阿鳶,你可知道我方才在这儿遇见了谁?”
    青鳶不明就里,老实地摇了摇头:“我…”
    青鳶正要说自己不知道时,却又再次听见三公子开口:
    “我在这里遇见了五弟,他说你同他情意深重,从小就想嫁给他,说你在他身边陪伴了十年,这数十年的情分,就算是谁来了,也是比不过抢不过的,是么,阿鳶?”
    听著楚惊弦嘴中的这话,青鳶心里忍不住冷笑,倒也不是笑別的,只是觉得,楚景玉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是啊,她小时候是幻想过,有朝一日,能和楚景玉修成正果。
    就算是后来长大了,青鳶也不得不承认,纵使她再清醒,也只不过是清醒的沉沦在自己爱楚景玉的这个事实之中。
    可这件事情自从,青鳶得知,楚景玉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什么都是骗她的之时,青鳶就已经没了希望。
    再到后来她被江清云的人掳走,传了信给楚景玉,可楚景玉那时不仅选择了陪江清歌,甚至还当他是爭风吃醋,无理取闹的时候,他和楚景玉之间便不可能了,做朋友都不可能了,更別说是其他的关係了。
    只是像楚景玉那么,自信又自恋的人,篤信自己魅力深重,又怎会相信她说的?
    隨他去吧,他爱怎么认为怎么认为,如今也只不过是最后的几日了,等从相国寺回去,她就再也不必每日见到楚景玉。
    但比起楚景玉,青鳶觉得现在更加不对的是眼前的男人。
    青鳶不太明白面前三公子是想要说什么,她隱约察觉到三公子似乎不太对劲,为了避免解释不清青鳶回答的很保守:“男女之间的事自然不是一方说了算的,五公子那样说,是因为他是那样认为的。我…並不那样认为。”
    至於青鳶自己心里是怎样认为的,青鳶没想细说,也不能细说。
    “是么?其实这些都是其次的,毕竟是他片面之言,我自不会因为他这一句话有多么伤心,可后来五弟又告诉我一件事情。”
    说著,楚惊弦一点一点地將轮椅转过来,语气之中听不出喜怒:“他说连你青鳶这个名字都是他为你取的?”
    明明面前的楚惊弦是看不见的,也看不到她现在脸上的神色变化。
    可这句话落下之时,青鳶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仿佛那压迫感如有实质地压在她的面前。
    直觉告诉青鳶,她绝不能承认,以三公子的聪明才智,他问出来的话语,多半就是已经知晓了她原来的姓名到底是什么,才会如此过来询问她。
    青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又想起名字这事其实並不难调查,以三公子的能力…
    若说是从前没往这方面怀疑也就罢了,知道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的够多,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见青鳶沉默了片刻,已经足够,楚惊弦在自己心中得出结论,“青禾,多好听的一个姓名,我那五弟竟觉得卑贱?”
    青鳶更是浑身僵直了,这才看清楚惊弦的另外一只手,並没有握著轮椅扶手,而是握著那方浅绿色的帕子,不停地摩挲著。
    那模样不像是她平时看见的温润公子,倒像是终於发现了自己心满意足猎物的狼。
    像极了昨晚上那群狼,盯著她这个猎物虎视耽耽的模样。
    三公子知道了…
    他会不会把她的名字和那方帕子上的禾苗联繫起来?
    这事儿若是三公子从前没怀疑过他,想必也不一定能想到那上头去。
    可偏偏问题就在於,三公子从前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她,所以几次三番都被他躲过去了,可青鳶也不確定三公子心里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青鳶喉头髮紧,浑身也不敢动,生怕自己喘大了一口气,便被三公子直接拖去碎尸万段。
    青鳶太紧张了,紧张到就算她不说话,楚惊弦也能听著她呼吸声之间微妙的变化,而肯定她有多紧张。
    她竟如此紧张?
    为何?
    是因为她並不想让他知道那一夜的人是她吗?
    是因为她並不想和他扯上关係吗?
    或者说她心里还有五弟,所以不肯放过自己?
    是了。
    她方才答的很笼统。
    楚惊弦到这个时候,已经没想过直接去询问青鳶是不是那一夜的女子了。
    在楚惊弦的心里,这就是一个板上钉钉的事情,只是最后钉的一下,还需要一个证据。
    这证据他一定会找到,或早或晚都不影响他认定的这个事实。
    只是…她太紧张了,那呼吸声越来越轻,好像害怕得她寧愿自己不呼吸,也不愿回答他这个问题。
    青鳶是真的没想好,怎样回答他。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这个时候怎样的回答似乎都不对。
    她好不容易要离开侯府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三公子发现。
    正在青鳶思索著,该如何遮掩过去时,又听见面前的男人的嗓音传来:
    “我只不过是问一问罢了,这样紧张做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吗?”
    话语间已然有些轻鬆,瞧著不似刚才那般沉闷又严肃。
    青鳶抿唇回答:“奴婢只是担心公子也会觉得这个名字卑贱。”
    “说什么傻话?”
    楚惊弦勾了勾唇,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两个小罐子,瞧著倒是极好看的两个罐子,玉石做的,泛著温润,有微绿色的光芒,瞧著就知道不是寻常就能买到的东西。
    楚惊弦解释:“今日早晨寻到你时,听折戟说你面色苍白,那山上野狼眾多,你能一人守了一夜,便足以见你胆量过人,实在是难得的巾幗英雄,但就算再胆大的人,遇见那样的场面,也是要会心力交瘁的。这蓝色罐子中装的便是安神寧心丸,想起今日清晨,我一心找你,五弟一心贏我,抓著你的手腕那样用力,想必此刻应该已经泛起了红,有些疼痛吧。这绿色罐子中的,便是消肿止痛的药膏,都是特地请赛神医,针对你的体质配置的,绝不会对你身体有所损伤。可放心取用。”
    青鳶受宠若惊:“我…我其实还好,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公子不必这样费心的。”
    “总说什么傻话,五弟不心疼你,可不代表你是活该被欺负的,他不心疼你,是因为他心里有別人,可我自始至终都是心疼你的。难道他不心疼你,就不允许我心疼你了吗?阿鳶,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说著,楚惊弦第一次强硬地攥紧了青鳶的手腕,將药罐子全都塞在了她的手里:
    “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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