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摸索著自己手腕上包扎的布料,语气平静:“是非对错,向来只在人心,就好比花,喜爱者称之宜室宜家,不爱者弃水飘零。真相重不重要,从来都只在楚景玉自己心里。他若不愿意怪罪江清歌,自然能给她找一百一千个理由解释。若是他真想为我出气,哪里还需要理由和確认?他本就不愿对她动手,今日只不过是被我逼急了,江清歌房间里这一把火放的给了他一个极好的理由,不用想了,早点睡吧。我们是丫鬟,奴才向主子討公道,本来就是极难。”
    红豆抿唇:“可是姐姐,我没什么,也没受伤,我就是心疼你。手腕上本来就有疤,上次被公子打翻汤药烫的伤刚好,如今这又被烧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回来。”
    红豆说著,眼泪是一颗接一颗的往地上砸,活像是她能感受到青鳶身上的疼痛。
    青鳶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好歹命还在,命在就有希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现在奈何不了她,不一定一辈子都抓不到她或者大理寺卿一个错处。”
    日子还长著,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有一日,该她江清歌跪著求她留情也不是全无可能。
    说不定,老天爷真有哪天看不过眼了,一道雷降下来劈死她们也有可能啊。
    ——
    这一夜,只有青鳶和红豆是累得睡著了。
    白云院灯火通明,楚景玉看著昏迷著的江清歌陷入无尽的自责和爭斗之中。
    他相信歌儿,可也更相信青鳶。
    青鳶是在他身边十年的人,他从未怀疑过她,也绝不可能怀疑她会做出伤害歌儿的事情来。
    歌儿,会不会做出伤害阿鳶的事情呢?
    楚景玉不知道,但至少他从前若认识的歌儿,绝对不会。
    还有一个地方,也是烛台不停燃著。
    赤霞苑。
    折戟看著亮亮堂堂的书房,满地扔的都是画完了的佛像,他有些想劝:“公子,我知道您想帮青鳶姑娘,但您眼睛本就看不见,作画对您来说本就劳心耗神,这连夜作画实在不必要,不如明日在画吧!”
    旁边沉沙也点头:“公子,而且依属下看,您这些佛像已经画的很好了,神韵,身形,眉眼,已经栩栩如生了,已经很好了。”
    “时间紧迫,刺绣本就是繁琐又累人的细活,她既想要贏,我便助她贏得漂漂亮亮。”
    楚惊弦说著,手下笔墨未停:“还有,有一件事,折戟你去办。”
    折戟过去一听,立即点头:“是,公子。若是太子殿下问起来,可要怎么回答?不如属下先去查清楚,有了真凭实据,也好和太子殿下解释。”
    “不必,如实答即可。”
    楚惊弦冷笑一声:“没什么好查的,我不是五弟那个糊涂鬼。一切,都是应得的。”
    ——
    果然如青鳶所料,第二天第三天,楚景玉都守在白云院,守在江清歌身边。
    对於走水的事儿,说是吩咐了不少人下去查,可青鳶看著,心里明镜似的,就是不了了之了。
    她没心思管楚景玉怎么,她加快脚步往赤霞苑赶,只是路上就听见了丫鬟小廝的议论:
    “誒,昨天白云院不是走水了吗?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出去採买的时候就听说,城东有一处宅子也起火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而且好像就是大理寺卿江大人的府上,你说巧不巧,女儿住的白云院走水,接著江大人的府邸也走水?那可比我们府上烧得严重,说是都快烧得住不了人了,好在府里人没什么伤亡,就是宅子被烧去大半。你们说,不会是江清歌那一家都邪门儿晦气吧?”
    “嘖,何止啊。我可听说了,那不是什么走水,说是昨天晚上,突然一道天雷降下来,直劈江大人的府邸,那雷火才烧起来的。那可是天打雷劈啊,说不定他们家真是不乾净的晦气鬼呢,以后还是离白云院远一点吧,別被那两位江家小姐给克到。”
    青鳶听了两耳朵,听清了个大概,当时浑身舒畅,想仰天长笑,指著江清歌说,你也有今天!
    果然,老天爷都开眼了!
    那股爽快劲儿过去之后,青鳶很快反应过来,还有正事儿要办,抄偏路去了赤霞苑。
    青鳶被沉沙带著直奔书房,只见楚惊弦坐在轮椅上,面前书案上放著好几张宣纸,远远看著,能看见上面有图案。
    楚惊弦还在继续作画,似乎很是专注,加上青鳶的脚步,並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青鳶一眼,下意识就发现了不对劲是,楚惊弦向来肌肤都是冷白,这没错。
    青鳶在那一夜已经確认过了,哪儿哪儿都是冷白冷白的一片,除了某一处布著青筋透著狰狞,一和她肌肤相贴,就会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正常情况下就是冷白的。
    如今,他的脸色却透著病態的白,白得有些透明了。
    她扭头看向沉沙,“公子,什么时候起来作画的?”
    她这一说话,书房里的楚惊弦立即注意到,“来了,就进来吧。”
    没等沉沙回答,青鳶只能进了书房,行礼:“奴婢见过三公子。”
    “说过私下不必行礼。过来,看看佛像。”
    楚惊弦说著,方才落下佛像的最后一笔。
    青鳶走过去一看,是两张佛像,画的是不同的佛。
    她一边看著,楚惊弦一边解释:“左手上的是无量寿阿弥陀佛,右手上的是药师琉璃光如来,两者最多数面世的样子是经过世人临摹变形了的。这是我从古佛经上读到的,只是我看不见,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想像画出来,或许不够完美。”
    “公子哪里的话!奴婢平生从未见过这样活灵活现的佛像,明明只是一张纸,可公子画的,好像就要从纸上活过来了一般。公子妙笔丹青,世所罕见。”
    青鳶这不是拍马屁,她是发自真心的,栩栩如生或许不算顶尖,可光靠画,能够画出禪意,已经是难以想像的事情。
    即使她对拜佛之事不熟悉,佛像姿势和状態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但也一眼被佛像里透出来的虔诚纯净气息所震惊。
    青鳶这么一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她绣药师琉璃光如来,不能碾压取胜江清歌的无量寿阿弥陀佛,那她便都绣。
    双面绣,姐姐最擅长的,青鳶怎么可能不会?
    “喜欢便好。”
    说完,楚惊弦察觉她语气中的欢快又问:“今日怎么格外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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