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营,中军大帐。
    地图摊开在案几上,像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洪熙官手里捏著一枚红色的棋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帐內的空气有些沉闷,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毕剥声。
    “皇上,吴三桂动了!”
    曹寅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里冒出来,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天地会的暗桩拼死送出来的情报,上面还带著一丝汗味和血腥气。
    曹寅语速很快:“老贼亲率主力,离开长沙,正在向衡州一线压过来,號称三十万大军,实际上大概四五万人马,外加几万填坑的炮灰。”
    “终於肯出窝了?”
    洪熙官笑了,隨手把红棋子扔在地图上的“衡州”位置。
    “朕还以为他要缩在长沙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决战……好啊,朕等这一天很久了。”
    这感觉,就像是玩rpg游戏,终於刷完了所有的小怪和精英怪,那个血条超长、还带二阶段变身的最终boss终於亮血条了。
    不慌,甚至有点小兴奋。
    “皇上,还有个事儿。”
    曹寅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吴三桂派了个叫汪士荣的谋士,往西北去了。”
    “天地会查过底细,这汪士荣不仅是吴三桂的心腹,以前还是王辅臣的部下,这会儿往西北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去挖墙脚唄!”
    洪熙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王辅臣,那个號称“马鷂子”的西北猛男,吴三桂这是觉得单挑不过朕,想喊外援来个混合双打。
    可惜,这墙角朕早就焊死了。
    “隨他去。”
    洪熙官摆摆手:“王辅臣那边,朕早就安排了后手,吴三桂那点小计谋,难以得逞!”
    身为歷史系大学生,还看过《康熙王朝》等大型洗白电视剧,洪熙官怎能不知道王辅臣这个变局?
    必须安排了!
    曹寅继续匯报最坏的消息:“皇上,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麻烦的。”
    “吴三桂派出了心腹大將王屏藩,领兵两万,正在猛攻夔州。”
    “意图很明显,打通入川的道路,把云、贵、川、陕连成一片。那是他的大后方,也是他的退路。”
    “找盟友,找退路……”
    洪熙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吴三桂这老小子,想得挺美。”
    “不过……他以为就他有盟友?”
    洪熙官走到地图的西南角,手指轻轻敲击著“夔州”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戏謔的光芒。
    “朕在夔州,可是养了一群饿了六年的老虎。”
    ……
    夔州东部。
    这里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如果有一个大清的百姓误入此地,绝对会以为自己穿越了,或者见鬼了。
    因为这里的人,没有金钱鼠尾,没有长袍马褂。
    他们束髮右衽,宽袍大袖。
    那是大明的衣冠。
    夔东十三家。
    这支在歷史上本该在康熙二年就集体自焚、悲壮谢幕的南明最后武装,因为洪熙官这个穿越者的介入,强行续命到了康熙十年。
    此时,夔州城內的校场上。
    一群老汉正在晒太阳。
    他们大多五十岁往上,脸上满是风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其中一个光著膀子的大汉,胸口全是伤疤,正拿著一块磨刀石,哼哧哼哧地磨著一把生锈的鬼头刀。
    他是郝摇旗,当年李自成手下的猛將,后来南明的擎天柱。
    “淡出个鸟来了!”
    郝摇旗把刀往地上一插,骂骂咧咧:“这日子没法过了!”
    “以前天天被韃子追著屁股打,虽然累,但好歹有架打,现在呢?”
    “咱们在这山沟沟里蹲了六年!六年啊!”
    “老子的刀都快锈成废铁了,人也快长毛了!”
    旁边,临国公李来亨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吹著茶叶沫子。
    相比郝摇旗的暴躁,他显得沉稳许多,但眼底深处那股子寂寞,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对於这群职业军人来说,和平不是恩赐,是折磨。
    当年他们十几岁时便隨李自成纵横南北,东躲西藏,打了一辈子的仗,自从被招安后,日子实在无聊!
    “二位稍安勿躁!”
    一个儒雅的中年文士走了过来,一身青衫,气质如兰。
    乃南明兵部尚书张煌言,这群大老粗目前的“政委”兼“心理辅导员”。
    这几年,全靠张煌言在这里做思想工作,才没让这帮精力过剩的老傢伙炸锅。
    “张部堂,你就別忽悠俺了!”
    郝摇旗翻了个白眼:“那个什么康熙皇帝,把咱们养在这儿,到底是图个啥?”
    “供著咱们?还是拿咱们当猴耍?”
    “俺听外面的行商说,吴三桂那老狗都反了,跟韃子皇帝在湖南打得热火朝天,咱们就这么干看著?”
    李来亨也放下了茶碗,看向张煌言,目光炯炯:“苍水兄(张煌言號),大家都是自己人,给句痛快话。”
    “当初那位……少主,让咱们守著夔州,说是时机未到,这都六年了,时机还没熟?”
    “难道要等我们这帮老骨头都入土了,时机才到?”
    张煌言看著这群焦躁的旧部,微微一笑。
    他知道康熙的底细是朱三太子的嫡血,是反清復明最大的希望(虽然这只是洪熙官忽悠他的,但他深信不疑)。
    所以,自己必须替少主看好这群大佬粗,守好夔州这扇门。
    “夔州是什么地方?”
    张煌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东控荆襄,西扼巴蜀,这是入川的唯一通道,是嗓子眼。”
    “少主把咱们放在这儿,不是养老,是把后背交给了咱们。”
    “后背?”李来亨眉头一皱。
    “等著吧。”张煌言望著东方的天空,意味深长地说:“狗,终究是要来咬门的,到时候,就怕你们嫌肉太硬,崩了牙。”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急促的战鼓声,突然在远处的夔州城头炸响。
    那是敌袭的警报!
    原本瘫在地上晒太阳的郝摇旗,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抓起那把磨了一半的鬼头刀,眼睛瞪得像铜铃:“有战事?!是有活儿了?!”
    “快,各营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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