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暴雨疯狂地冲刷著迈巴赫的车窗,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车身在积水的路面上疾驰,偶尔因为碾过障碍物而剧烈顛簸。
    车厢內,一片昏暗。
    只有仪錶盘发出的幽幽蓝光,勉强照亮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封闭空间。
    “停车!我要下车!!”
    苏绵整个人扑在驾驶座后方的黑色隔音挡板上,双手拼命地拍打著那层厚厚的玻璃。
    “停车啊!求你了……让我回去!师兄他流血了!他会死的!”
    她哭喊著,声音嘶哑破碎。
    顾清让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像是一根刺,狠狠扎在她的视网膜上。
    那是她的师兄,是无辜被牵连的好人,如果因为她出了事,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前面的司机就像个聋子。
    无论她怎么拍打,怎么哭喊,车速都没有减慢分毫,反而在这狂风暴雨的夜色中,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著远离学校的方向疯狂逃窜。
    苏绵转过身,手还在颤抖,去拉车门的把手。
    “咔噠、咔噠。”
    锁死的。
    这是一个移动的牢笼,除了那个掌控著钥匙的男人,没人能打开。
    苏绵猛地回头,看向坐在后座阴影里的那个男人。
    裴津宴靠在椅背上,浑身湿透,黑髮还在往下滴水。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著,看著她在那里做无用功,像在看一只被关进笼子里拼命撞击栏杆想要飞走的鸟。
    冷漠,残忍,无动於衷。
    这一刻,苏绵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委屈,还有对他滥用暴力的愤怒,终於彻底爆发。
    她衝过去,第一次没有任何畏惧地伸手狠狠推了一把他的肩膀。
    “裴津宴!!”
    她直呼其名,红著眼眶,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你疯了吗?!”
    裴津宴被她推得肩膀晃了一下,但他没动,只是缓缓抬起眼皮,看著她。
    “你怎么能隨便打人?!”
    苏绵指著刚才顾清让倒下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只是师兄!我们只是在实验室里整理受潮的药材!因为停电了才没走成!”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不听解释?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
    她无法理解。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明明只是正常的同学互助。为什么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你简直……不可理喻!”
    苏绵吼出这四个字,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她第一次发火。
    也是她第一次,为了別的男人,敢指著京圈太子爷的鼻子骂他不可理喻。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雷声在轰鸣。
    裴津宴没有暴怒,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借著窗外划过的路灯残影,死死地盯著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孩。
    他看著她红通通的眼睛,看著她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听著她嘴里一句句对那个野男人的维护。
    “他只是师兄。”
    “你为什么要打人?”
    “你不可理喻。”
    裴津宴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他在她面前装了那么久的正常人,忍了那么久的脾气。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乖巧、顺从,甚至带著点討好。
    她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
    哪怕他逼她戴项炼,逼她当掛件,她也只是委委屈屈地接受。
    可是现在,为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师兄”。
    这只温顺的小兔子,竟然对他露出了爪牙?
    她为了那个男人,骂他疯,骂他不可理喻。
    裴津宴感觉心口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呼地往里灌。那是比躁鬱症发作还要痛上一万倍的感觉。
    “说完了?”
    裴津宴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就像一潭死水。
    他的眼神阴鷙、幽深,充满被拋弃后的戾气,就像在看一个……背叛了主人的叛徒。
    “苏绵。”
    他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令人胆寒的血色:
    “你知不知道……”
    “你现在维护他的样子。”
    “真让我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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