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往南三十里,运河拐弯处,有一片枯苇盪。
    时值寒冬,苇秆枯黄,绵延数里,人跡罕至。
    红姑一袭灰衣,戴著遮面斗笠,独自撑著一叶小舟,缓缓驶入这片苇盪。
    她为避人耳目,专挑偏僻水路,打算穿过这片苇盪,傍晚前赶到下一处市镇。
    小舟滑行,破开薄冰。
    红姑手握竹篙,看似閒適,实则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多年江湖生涯养成的警觉,让她在进入这片过於安静的苇盪时,心中便生出一丝异样。
    太静了。连水鸟声都无。
    她停住小舟,右手按上腰间软剑。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她朗声道,声音在河面上传开。
    “嘿嘿嘿……”一阵嘶哑的笑声从右侧芦苇深处传来。
    枯苇分开,一条稍大的乌篷船驶出,船头立著一人。
    此人一身褐色粗布衣衫,头戴破斗笠,身形佝僂。
    正是魏恆。
    “红姑娘,好耳力。”魏恆阴惻惻道,缓缓摘下斗笠。
    他头髮染灰,面容苍老了许多,但那股子阴狠气质,却比在天牢时更盛。
    红姑瞳孔微缩:“魏恆?你居然出来了。”
    “托姑娘的福,咱家从阎王爷那儿捡回一条命。”魏恆咧嘴,“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江南?三江会?”
    “与你何干。”红姑冷声道,软剑已出鞘半寸。
    “与咱家干係大了。”魏恆眼里杀机暴涨,“若不是你多管閒事,帮著杨博起那杂种,咱家何至於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咱家这一生基业,全毁在你们手里!你说,这笔帐,该不该找你算?”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掠起,竟踏著枯苇尖,凌空扑向红姑的小舟!
    红姑早有防备,软剑完全出鞘,直刺魏恆咽喉。
    剑光又快又狠,正是三江会“分水刺”剑法中的杀招“灵蛇吐信”。
    魏恆人在空中,竟不闪不避,右手五指成爪,泛起诡异的青黑色,径直抓向剑锋!
    “鐺!”
    魏恆的手爪,如精铁般坚硬,生生抓住了软剑剑身!
    红姑心中一震,不及变招,魏恆左手已一掌拍来,掌风腥臭,隱含风雷之声,直击她胸口。
    这一掌若是拍实,足以开碑裂石。
    危急关头,红姑弃剑后仰,足尖一点船板,身形倒飞而出,险险避过掌风,但她的小舟却被掌力余波震得四分五裂。
    红姑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瞬间湿透。
    她內力运转,震开周身冰水,足尖在碎裂的船板上借力,重新跃起,落在丈外一处稍厚的冰面上。
    魏恆已紧隨而至,他手中握著红姑的软剑,狞笑道:“剑不错,可惜跟错了主人。”
    说罢,將软剑隨手拋入河中。
    红姑面色凝重,她失了兵刃,又身处不利之地,而魏恆武功诡异,掌力带毒,不可硬接。
    她迅速观察四周,寻找脱身之机。
    “想逃?”魏恆看穿她的心思,“今日,你插翅难飞!”
    他不再废话,身形再动,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腥风扑面,將红姑所有退路封死。
    红姑以三江会小巧擒拿手法应对,在掌影中穿梭闪避,伺机反击。
    但她內力本就不及魏恆深厚,此刻失了兵刃,又受环境所限,不过十余招,已左支右絀。
    “噗!”
    魏恆一掌拍在她肩头。
    红姑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片枯苇,摔在冰面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竟带著丝丝黑气。
    “掌上有毒……”红姑咬牙,想运功逼毒,却发现內力滯涩,那毒性竟异常猛烈,沿著经脉迅速蔓延。
    “西域『腐心散』,滋味如何?”魏恆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看著她,“不会立刻要你的命,但会慢慢腐蚀你的心脉,让你在剧痛中,一点点死去。”
    “杨博起那杂种若是看到你这副模样,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嘿嘿嘿……”
    红姑挣扎著想站起,但浑身乏力,眼前阵阵发黑。
    她看著魏恆走近,心中涌起绝望,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还没见到柳掌门,还没回到江南,还没再看他一眼。
    “杨博起……一定会……为我报仇……”她艰难地说道,每说一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
    “报仇?”魏恆狂笑,“等他找到你时,你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咱家会让他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他抬起脚,运足功力,就要朝红姑心口踏下!
    红姑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魏恆的脚悬在半空,他眼里闪过一丝更为阴毒的光。
    杀死红姑固然解恨,但如果让杨博起亲眼看到红姑在他怀中一点点痛苦死去,那將是更极致的折磨!
    他要让杨博起体验,什么是真正的无能为力,什么是痛彻心扉!
    他收回了脚,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知道杨博起正在赶来。
    “让他来见你最后一面吧。”魏恆俯身,在红姑耳边嘶声道,“让他看著你慢慢断气。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说完,他不再耽搁,身形一晃,没入枯苇深处,消失在茫茫苇盪中。
    他並非畏惧杨博起,而是要给杨博起留下这最残忍的一幕。
    更何况,他还要去找那个莫三郎,与他作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马蹄声越来越近,伴隨著焦急的呼喊:“红姑——!红姑你在哪里——!”
    是杨博起的声音。
    红姑涣散的眼神亮起一丝微光,她想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毒已深入肺腑,四肢百骸如被冰封,唯有心口一点微温,支撑著她残存的意识。
    枯苇被分开,一道青影踉蹌著冲了进来。
    杨博起满脸焦灼,髮髻散乱。
    “红姑!”
    他嘶声喊道,扑到红姑身边,颤抖著手將她扶起。
    触手一片冰凉,看到她碎裂衣衫下扭曲的肩骨,以及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杨博起只觉得眼前一黑,心痛得无法呼吸。
    “红姑,红姑你醒醒!看著我!是我,我来了!”他声音嘶哑,不顾一切地將《阳符经》真气输入她体內,试图护住她心脉,驱散剧毒。
    温热的真气涌入,红姑睫毛颤了颤,终於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但她看清了眼前这张写满痛楚的脸。
    “……博……起……”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嘴角努力想向上弯,却只牵动更多的血涌出。
    “是我!是我!你別说话,撑住!我一定救你!”杨博起语无伦次,眼泪滚滚而下,滴在她的脸颊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如泥牛入海,那股阴毒霸道的毒性正吞噬著她的生机,心脉的跳动越来越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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