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早上,长春宫內暖意融融,淑贵妃靠坐在软榻上,腹部已隆起更加明显,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杨博起躬身行礼:“娘娘金安。”
    “快起来。”淑贵妃抬手虚扶,眼中带著关切,“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如今可大好了?”
    “劳娘娘掛心,已无大碍。”杨博起起身,仔细打量淑贵妃神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神清明,心中稍安,“倒是娘娘,这些日子可还安好?可还有不適?”
    淑贵妃抚著小腹,微微一笑:“有青黛和元英悉心照料,本宫与皇儿都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倒是你,这次扳倒魏恆,动静不小。本宫虽在深宫,也听说朝堂上那场风波了。”
    杨博起垂首:“是皇上圣明,三法司尽责,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在本宫面前,就不必说这些场面话了。”淑贵妃示意青黛退下,殿中只余二人,“本宫都听说了,西山货场,若非红姑和那位莫先生及时赶到,你恐怕就……”
    她心有余悸:“博起,你这次太冒险了。”
    杨博起很是感动,温声道:“娘娘放心,我有分寸。况且,这次確实多亏了红姑和莫先生仗义相助,他们都是侠义之士。”
    淑贵妃点头,眼中露出钦佩:“那位红姑,本宫虽未见过,但知她是个奇女子。还有那位莫先生,来去如风,神龙见首不见尾,也是位高人。”
    她语带遗憾:“只是可惜,这样的侠义之人,为何一定要匆匆离开京城?”
    杨博起沉默了一下,低声道:“皇上向来多疑。此次三江会捲入宫闈之事,虽是为助我,但难免引起圣心猜忌。”
    “红姑此时离开京城,远离是非之地,对她、对三江会,都是最稳妥的选择。”
    淑贵妃闻言,轻嘆一声,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她隨即又皱起眉:“只是此番虽扳倒了魏恆,却未能触及皇后与太子,实是可惜。魏恆一死,许多线索怕是就此断了。”
    杨博起眯了眯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娘娘不必忧心。眼下最要紧的,是娘娘凤体安康,平安诞下皇嗣。只要小皇子顺利降生,將来一切都会不同。”
    这话意味深长,淑贵妃抚著腹部,眼中也露出了期盼,微微点头。
    就在说话间,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小顺子满脸惊慌地衝进来,也顾不得礼仪,急声道:“娘娘,杨掌印,出大事了!昨夜詔狱突发大火,魏恆……魏恆被烧死了!”
    殿中二人同时色变。
    “什么?!”杨博起猛地起身,“消息可確实?”
    “千真万確!”小顺子喘著气,“东厂的人已经在清理现场了,说是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身形、伤口都和魏恆对得上。刘公正在亲自验看的!”
    杨博起心头一沉:魏恆死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烧死?
    太巧了,巧得让他脊背发凉。
    “娘娘,我需立即去詔狱查验。”杨博起躬身,神色凝重。
    “快去。”淑贵妃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务必查清真相,小心行事。”
    杨博起匆匆出了长春宫,直奔詔狱。
    詔狱外一片狼藉,焦糊味刺鼻,残垣断壁间冒著青烟。
    刘谨独自站在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旁,面色阴沉,周围番子都被挥退到远处。
    见杨博起疾步而来,刘谨示意他近前,並未寒暄,直接掀开了尸体头部的白布。
    尸体面目全非,浑身焦黑蜷缩。
    但刘谨的手,却捏开了尸体的嘴。
    “你看。”刘谨声音沙哑,指著尸体的口腔。
    杨博起俯身细看,只见焦尸的牙齿大部分尚在,虽被燻黑,但能看出大致完好。
    他不太明白刘谨之意。
    刘谨的指尖,点向尸体左侧后槽牙的位置,那里牙齿齐全。
    “当年,咱家和魏恆同在东厂当差,年轻气盛,曾切磋过武功。”刘谨缓缓道,“他打破了咱家的头,咱家也打掉了他一颗左边后槽牙。”
    他收回手,盯著那具焦尸,一字一顿:“但这具尸体的后槽牙,一颗没少。”
    杨博起不禁一愣,一股寒气从后背窜起。
    刘谨继续道:“而且,仵作细验后发现,这尸体是死后才被焚烧的。咽喉肺部並无菸灰,真正的死因是胸口那一掌,震碎了心脉。”
    他抬头看向杨博起,目光锐利:“有人用一具身形相似的尸体,李代桃僵,放了这把火。魏恆十有八九还活著!”
    刘谨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更蹊蹺的是,咱家从魏恆处搜出的那个铁盒,里面没什么要紧东西。咱家怀疑,东西被调包了。”
    杨博起更是一愣,铁盒被调包?能在东厂提督刘谨眼皮底下做手脚的……
    “东厂里有魏恆的人?”杨博起脱口而出。
    “魏恆经营东厂多年,有心腹旧部不奇怪。”刘谨眼神锐利,“但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不惜火烧詔狱、李代桃僵……这背后,恐怕另有主使。”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却都未说破。
    “魏恆没死。”杨博起缓缓道,目光紧锁那具焦尸,“那他……”
    “那他第一个要报復的,就是你。”刘谨盯著他,语气郑重,“杨掌印,这段时间,你务必小心,若无必要,不要轻易出宫。”
    不要轻易出宫?
    杨博起脑中忽然“轰”的一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猛地炸开——
    魏恆若真没死,要报復的绝不止他一人!还有所有与他相关、曾帮助过他的人!
    红姑!莫三郎!
    红姑孤身离京南下,莫三郎应该还不知情!若魏恆没死,且有人相助,他极可能已掌握了二人的行踪!
    “刘公!”杨博起急声道,脸色发白,“请你立刻派人去找莫三郎,还有红姑,她今日离京,恐有危险,我……”
    “你要去追她?”刘谨打断他,眉头紧锁,“杨博起,你现在去,只怕凶多吉少!”
    “顾不得那么多了!”杨博起声音坚决,“红姑是为助我才捲入此事,我绝不能让她因我涉险!”
    “莫先生武功高强,或可自保,但红姑孤身一人……”他不敢再想下去,朝刘谨一拱手:“刘公,莫先生就拜託您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朝著城南方向疾奔而去。
    刘谨看著他迅速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对身旁心腹番子沉声道:“加派人手,全力寻找莫三郎下落!”
    “是!”
    杨博起一路疾行,心乱如麻。
    他先赶到济世堂,济世堂掌柜说红姑已经离开,他没有丝毫犹豫,骑上一匹快马,衝出京城,扬鞭疾驰。
    寒风凛冽,官道萧瑟,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追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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