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来到了李瑾瑜的圣寿之日,期间,李逸並没有等来段祁山的消息。
    但这也在李逸的意料之中。
    皇宫,紫宸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內,宫灯如昼,乐声悠扬。
    今夜是皇帝李瑾瑜的四十五岁圣寿,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片盛大而喜庆的氛围之中。
    大殿中央,舞女们穿著色彩斑斕的纱衣,隨著欢快的鼓点翩翩起舞,身姿曼妙,引得殿內百官与皇亲国戚们频频举杯,笑语不断。
    龙椅之上,李瑾瑜身著明黄龙袍,面带微笑,接受著文武百官的朝贺,看上去心情不错。
    寿宴的第一个高潮,由太子和还未加冠的四皇子掀起。
    “父皇万寿无疆!”太子李乾率先起身,对著李瑾瑜恭敬行礼,隨即拍了拍手。
    殿外,八名太监抬著一个巨大的红木箱子,稳稳地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一株高达半丈的血色珊瑚树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其色泽殷红如血,枝干虬结,在灯火下流光溢彩,竟无半分瑕疵。
    “儿臣偶得此南海血珊瑚,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李乾的声音洪亮,脸上满是得意。
    满朝文武顿时发出一阵惊嘆之声,纷纷称讚太子孝心可嘉,礼物贵重。
    李瑾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乾儿有心了。”
    紧接著,四皇子李文也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
    他献上的是一对通体雪白的波斯玉狮,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威风凛凛,更难得的是,玉石本身温润通透,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儿臣祝父皇江山永固,威加四海!”
    百官又是一阵讚嘆。
    李瑾瑜同样含笑收下,夸讚了几句。
    一眾皇子公主皆將礼物送完之后,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皇子队列中逡巡,最后,落在了那个从头到尾只顾著埋头吃菜的身影上。
    安阳郡王,李逸。
    似乎是感受到了眾人的目光,温德海不得不轻咳一声,走到李逸身边提醒道:“王爷,该您给陛下献礼了。”
    李逸这才恋恋不捨地放下手中的一只鸡腿,擦了擦满是油光的手,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两手空空,就这么走到了大殿中央,对著龙椅上的李瑾瑜拱了拱手,脸上带著几分赖皮的笑容。
    “父皇,儿臣前阵子刚从安阳那穷乡僻壤回到京城,手里头实在不宽裕。您也知道,儿臣现在无府无邸,当个郡王还没俸禄,实在是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贺礼。”
    此言一出,殿內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来。
    李乾的脸上,更是毫不掩饰的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李逸却仿佛没看见一般,继续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呢,儿臣就祝父皇您身体康健,吃嘛嘛香,往后啊,天天都能有这么好的胃口!”
    一番大白话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准备回自己座位上继续奋斗。
    “胡闹!”李瑾瑜的脸沉了下来,低声呵斥了一句,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无奈。
    就在这略显尷尬的氛围中,歌舞再次响起,似乎想要將这一页轻轻翻过。
    然而,酒过三巡,歌舞昇平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打破了这刻意营造的祥和。
    南詔亲王段祁山,排眾而出,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形和充满异域风情的服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乐声戛然而止。
    段祁山对著李瑾瑜行了一礼,声音洪亮地说道:“陛下,前日朝堂之上,小王提出的和亲一事,不知陛下考虑得如何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龙椅之上的李瑾瑜身上。气氛一下子从喜庆的寿宴,变得紧张而凝重。
    坐在秦慕婉身边的李昭昭,小脸瞬间变得煞白,一双小手紧张地攥紧了绣著兰花的手帕,指节都有些发白。
    秦慕婉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桌案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用自己的体温传递著无声的安慰。
    龙椅之上,李瑾瑜的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立刻回答段祁山的问题,而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隨即,他那深邃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文武百官,最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李逸、秦慕婉和李昭昭所在的那一席之上。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如同一道无声的指令。
    在场所有心思敏锐的官员心中都是一凛,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他將这个烫手的山芋,当著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拋给了被贬至安阳的前逍遥王身上。
    李逸感受到那道熟悉的、甩锅专用的目光,在心里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他就知道,这老头子坏得很。
    既然他把昭昭带回了定国公府,那这件事,他就必须得出面解决。
    他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对身旁的秦慕婉低声吐槽了一句:“干活了。”
    秦慕婉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隨即,在眾人或诧异、或期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李逸缓缓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皇帝,而是將目光直接对上了段祁山,脸上掛著一抹懒洋洋的笑容,开口问道:“段王爷,本王也很好奇。不知若是我大乾不答应和亲,你又当如何?”
    这一问,直接將问题从“答不答应”,变成了“不答应的后果是什么”,瞬间反客为主,將压力重新推回给了南詔一方。
    段祁山被李逸这一下抢白,心中虽对他充满了忌惮,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脸上露出一丝牵强的笑意。
    他环视四周,看著金鑾殿上这些神情各异的大乾臣子,掷地有声地说道:“若是贵国实在不愿与我南詔缔结姻亲,我王说了,也不是不能换个条件。”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著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才缓缓说出了那真实目的。
    “我王希望,贵国能用西南那座天坑盐场未来五十年的所有权,以及十万柄大乾精造的长刀,外加百万石粮草,来换取我们两国未来百年的和平与交好!”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愣住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放肆!”
    “狂妄至极!简直是痴心妄想!”
    “一座盐场!十万柄长刀!百万石粮草!他怎么不去抢?!”
    “南蛮小国,竟敢如此欺我大乾无人?!”
    怒斥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
    脾气火爆的武將们已经气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拔刀,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詔使臣砍成碎片。
    就连一直想促成此事的太子党官员,此刻也是一脸惊愕,没想到对方的胃口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太子李乾的脸色更是阴沉,他觉得李逸抢了他的风头,正准备站出来,义正辞严地痛斥南詔,彰显自己储君的威仪与担当。
    然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与愤怒之中,作为事件中心的李逸,却只是静静地站著。
    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愤怒,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看好戏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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