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走吧。”
    陈根生惊魂稍定,却意志消沉,脑中是不知所思。
    公孙青闻言,眉眼弯成了月牙,笑眯眯的看著这个可爱的师弟。
    “怎么回事呀。”
    “並非专为看你而来,我只是途经此处,另有他事要办,怎觉你这般消沉喏?”
    她说著,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陈根生身后望了望。
    “你们红枫谷那个护道的小女娃呢?”
    陈根生挪了挪身子,懒得回头。
    “不知。”
    “哦……”
    公孙青拖长了音,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在这儿就行。”
    她拍了拍手。
    大地一震,她身后那片黑土地,隆起座小山,然后突然炸开。
    一只通体漆黑,皮肤如墨玉,光是探出地面的半个脑袋,就比陈根生整个魔躯还要庞大数倍的巨蛙!
    它双眸骇人,金色竖瞳中无半分情感,漠然俯瞰天地。
    同为煞髓蛙,此蛙比李思敏那只蠢的大上数倍,气息更为恐怖,性情亦天差地別。
    公孙青却仿佛见到自家所养之犬,亲昵地拍了拍巨蛙湿滑的下頜。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张开了嘴。
    “呱。”
    “呱呱。”
    “呱呱呱呱呱!”
    她叫得抑扬顿挫,一会短促一会悠长。
    这位师姐的精神状態,看来颇为不错。
    那巨蛙也低下头,用同样音调的蛙鸣回应著她。
    一人一蛙,就这么呱了一炷香。
    终於,公孙青似乎交流完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嗯嗯嗯。”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臂,径直探入了巨蛙那张深渊般的巨口之中。
    下一刻巨蛙的嘴就合上。
    整条右臂被吃下,鲜血都没来得及喷出。
    公孙青哎呀了一声。
    “这憨货,又没控制好力道。”
    她嘀咕著,那被咬断的肩膀处开始蠕动。
    青翠的藤蔓根须从伤口疯长而出,交织缠绕,一条崭新的白皙手臂,便重新长了出来。
    巨蛙见状,发出一阵咕嚕声,然后又张开嘴。
    公孙青从它满是黏液的喉咙深处,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用不知名枯草扎成的人偶。
    那人偶的眉眼,便是先前那位红枫谷的假丹境剑侍少女。
    公孙青捏著那草人,对著它吹了口气,脸上笑意吟吟。
    她隨手將髮髻上那根充当髮簪的茼蒿抽下。
    那茼蒿离了发间,竟似活物般在她掌心舒展叶片,满含生机。
    茼蒿碧绿的汁液便顺著指缝淌下,精准地滴落在那草人眉心。
    一声轻响,草人竟如被烙铁烫中。
    陈根生瘫在地上,本已万念俱灰,此刻却也不由自主地被这诡异的景象吸引。
    公孙青的眼角开始缓缓渗出了两行黑血。
    然后是鼻孔,是耳朵,最后是那张噙著笑意的嘴。
    她本人却浑若无事。
    这便是咒道。
    金丹道则三十六中此道最是幽邪,不炼神通不修身,专探天地恶缘因。
    以身作引牵凶祸,百数百种咒杀悄无声。
    轻则功散修为损,重则魂灭岂能生。
    施咒反噬终难避,灵力常亏面似槁,形销骨立少善终。
    公孙青掌心的草人,化作一捧黑灰,隨风而散。
    她拍了拍手,有些苦恼地嘀咕了一句烦死了。
    “你是什么修为?”
    公孙青轻笑。
    “师弟不问我方才做了什么,反倒关心起我的修为了?”
    陈根生不语。
    “好吧好吧,告诉你也无妨。”
    “师姐我是金丹初期。”
    陈根生心头微动。
    李蝉的话,犹在耳边。
    “你方才……”
    “哦,那个呀。”
    公孙青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咒道反噬罢了,师姐我是茼蒿成精,本体根须遍布大地,这点小伤,不痛不痒。”
    “这便是我们这些非人之物的好处了。人族修士修这咒道,怕是早已人不人鬼不鬼,哪像师姐这般青春貌美。”
    她眸光微转,语气带苦。
    “师姐我原先也收了个筑基后期的老嫗做弟子,只是…… 好像被你杀了。”
    陈根生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李蝉兵解前那番顛覆一切的言语。
    “你修这金丹三十六道则的咒道,那本身的灵力,你自己的修为,是分开的么?”
    “还是说,咒杀之威,便是你道躯强横的根本?”
    “师弟,你怎的问起这个了?”
    “咒道嘛,修的是因果恶缘,与自身灵力多寡、道躯强弱,干係不大。”
    “我若论正面廝杀的本事,怕是连你这身坚硬的虫壳都破不开。”
    “真要瞬间动起手来,师姐或许还不如你这虫躯来得威风呢。”
    她的话语里,带著几分自谦调侃。
    陈根生垂著虫首,喃喃自语。
    “这样啊…”
    话音未落。
    他那原本瘫软在地上的虫躯,毫无徵兆地暴起。
    前一刻还是万念俱灰的將死之蜚蠊,下一瞬便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漆黑闪电。
    公孙青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未散去。
    那道狰狞的黑影已然扑至眼前。
    六条臂足如刀,齐落而下。
    不施术法虚招,唯有纯粹切割。
    刃入肉的闷响接连不断。
    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茼蒿精只余下一滩模糊不清的肉泥,瘫在黑土地上,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
    鲜血甚至溅上了陈根生狰狞的虫首。
    他啐了一口水在师姐旁,双翅猛地一振掀起一阵狂风,捲起漫天尘土。
    庞大的虫躯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方天际,仓皇逃去。
    陈根生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动手。
    反正这茼蒿精能再生,閒来无事,便砍上几刀解解闷。
    自己精神本就差得很,砍一砍,又何妨?
    陈根生修仙至今,心神多日平稳。
    即便饱食人和修士,脑中纷乱如潮,他也未让自己失了本性。
    然这几番师门之梦,可以说是扰其灵台,自此他性情略异。
    江归仙说去洗魂池。
    李蝉拼著金丹魄散,说別去。
    一个是死人的遗言一个是老狐狸的建议。
    该信谁?
    “师兄,你是为我好,可你偷了一辈子,也偷不过天。”
    “师傅不一样,他敢骗天,他的路就算是死路,也一定精彩。”
    “而且最危险的陷阱,才有最美味的饵。”
    陈根生笑了笑,朝著西方天际飞去。
    即便真死,也不过是命中注定的因果。
    他早已不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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