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巢深处列蒂西雅蜷缩在最柔软的財宝堆中央,银白色的龙翼半掩著身躯,鳞片在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身形却不復往日的矫健灵动。
    她的眼瞼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呼吸均匀而绵长,龙首枕在一堆镶嵌著红宝石的黄金器皿上,时不时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以前她总嫌龙巢憋闷,每隔几日便要振翅掠过冰原,让寒风梳理鳞片,可如今,哪怕是挪动一下身躯都觉得费力。
    唯有看著满巢的闪亮珍宝时,那双原本惺忪的龙瞳才会骤然亮起,如同两簇跳跃的银火。
    “呼……” 列蒂西雅打了个哈欠,龙息带著淡淡的暖意,拂过身前的一堆蓝宝石,在冰冷的矿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懒洋洋地抬了抬爪子,小心翼翼地將一枚拳头大的钻石扒到自己胸前,仿佛那是最好的安神符,做完这一切,便又沉沉睡去。
    龙类的繁衍需要在雌龙体內经过三个月的孕育形成龙蛋,龙蛋诞生后再经过六个月的时间吸收空气中逸散的魔力,最终破壳而出。
    怀孕月余,列蒂西雅的变化愈发明显。
    不仅嗜睡如命,狩猎的本能也渐渐淡去,往日里还会隨著狼群外出狩猎,如今即便听到冰原上的廝杀声,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连起身观望的兴致都没有。
    可与之相反的是她暴涨的食慾,此刻巢穴角落还残留著半具成年霜巨人的尸骸,骨骼上的血肉已被啃噬乾净,只剩下泛著白霜的骨头,而这不过是她今早的加餐。
    “咔嚓” 列蒂西雅在睡梦中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猎物的滋味。
    莫尔盘旋在她身旁,琥珀色的龙瞳中映著她慵懒的身影,夹杂著难以掩饰的肉痛。
    方才列蒂西雅吞下的那头成年霜巨人,若是交给伊莱带去人类城邦售卖,至少能换回三万枚铜幣,足够铺满龙巢入口的一小片冰面了。
    可看著列蒂西雅圆滚滚了不少的腹部,莫尔又有些期待。
    龙类繁衍本就不易,尤其是跨种族孕育,雌龙需要消耗海量的能量来滋养后代。
    列蒂西雅吃得越多,说明腹中的龙蛋吸收的养分越充足,未来破壳而出的小龙,资质自然也会越发强悍。
    希望这是一场值得的投资,莫尔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他对龙类的亲子之情本就淡漠,身为白龙,弱肉强食的法则早已刻入骨髓。
    但这並不妨碍他期待一个强大的后代,一个能成为他扩张势力的助力,能替他镇守一方领地,甚至能在他吞噬更高阶生物时提供掩护的战力。
    他可不想自己的后代像希瓦那样,空有白龙的血脉,却战力孱弱。
    一想到希瓦,莫尔的龙瞳便掠过一丝寒意。
    那条蠢龙在法师塔待了这么久,若是再没进展,等她回来,定要让她尝尝厉害。
    列蒂西雅所会的高阶魔法,他早已尽数掌握,从寒冰折镜到空间穿刺再到变形术,每一个法术都已练至炉火纯青,可这远远不够。
    “嗡” 龙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是伊莱的信號。
    莫尔收回思绪,低头看向还在酣睡的列蒂西雅,龙爪轻轻拂过她的银白鳞片,动作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列蒂西雅被这触碰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龙瞳中还带著未散的睡意,声音软糯:“你要走了?”
    “嗯。” 莫尔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却刻意放轻了力道,“矿脉的开採需要人手,氂牛人部落的族人太少,根本忙不过来。
    伊莱说人类城邦的奴隶拍卖行有大量精壮奴隶,我隨他去一趟,买下足够的人手,儘快把矿脉的矿石转化成金幣。”
    一听到 “金幣” 二字,列蒂西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连睡意都消散了大半:“那你要多换些金幣回来,最好能把龙巢的另一半也堆满。”
    莫尔失笑,果然金属龙对財宝的执念深入骨髓,哪怕怀了孕,最先惦记的还是金幣。
    他点了点头,郑重叮嘱:“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待在龙巢,保护好自己和我们的財宝。
    雌龙孕期实力会下滑,若是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別硬拼,优先带著財宝逃离,往冰原深处去,我会立刻赶去找你。”
    他並不担心列蒂西雅会私藏財宝,金属龙的固执与纯粹在这方面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们只会守护財宝,绝不会擅自挪用,更不会背叛同伴。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列蒂西雅此刻的状態,若是遇到高阶强敌,她恐怕难以自保。
    列蒂西雅乖巧地点头,龙翼轻轻搭在莫尔的背脊上,蹭了蹭他的鳞片:“你放心去吧,我会看好家的,不会让任何人碰我们的財宝。”
    莫尔不再多言,振翅而起,巨大的龙翼掀起一阵气流,吹得满地金幣叮噹作响。
    他径直飞出龙巢,朝著冰原边缘飞去,那里是约定好与伊莱匯合的地点,距离寒霜城不过十数里路程。
    降落在一片隱蔽的冰谷中,莫尔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龙语魔法的符文在他鳞片间流转,骨骼发出轻微的 “咔咔” 声,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变形。
    五十余米长的龙躯渐渐收缩成人类的形態,银白色的鳞片褪去,化作一袭绣著暗纹的黑色长袍,琥珀色的龙瞳依旧带著龙族特有的冷冽与威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孱弱感。
    莫尔微微皱眉,指尖凝聚起一丝魔力,却只感受到原本磅礴如海的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连三成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適,龙族的肉身本就是最强大的武器,力量、防御、魔力储量都是天生的优势,可变成人类形態后,这一切都被极大地削弱了。
    若不是为了混入人类不引起骚动,他绝不愿施展这种变形术。
    “罢了,儘快办完事情就回来。” 莫尔低声自语。
    他整理了一下长袍,压下心中对人类形態的牴触,迈步朝著与伊莱匯合的地点走去。
    一想到奴隶开採矿脉后,源源不断的金幣、宝石会涌入龙巢,將整个巢穴堆得满满当当,他心中的不適便被对財宝的炽热渴望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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