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里,坐在稻草堆中的汤若望,摘下头顶的草棍。
    转头看向对面牢房里的罗雅谷。
    “作为过来人,给你一句忠告。
    硬撑没用。
    让你说什么就说什么,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今天这点还只是开胃小菜。
    再不照他们的意思办,硬菜马上就上。”
    说完,下意识瞥了一眼隔壁牢房。
    那里躺著一名,血肉模糊的开封布政使司的官员。
    汤若望打了个寒战。
    “明人对自己人都这么狠,更何况是我们?”
    他想起了自己被捉的那天。
    出现在他身旁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他认识的女人。
    东厂掌刑千户,魏柔嫣。
    “汤某钥匙落在家里了,姑娘请自便……”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飞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对待主的僕人……”
    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大明的神奇。
    这样纤细的身体,竟然单手將他拋起。
    一次。
    两次。
    三次……
    他艰难抬头。
    “你想要什么?”
    魏柔嫣坐在石头上,指尖绕著一缕青丝,神情温和。
    “撰写西方地理、风俗、人情。
    教会我们的人,学会你们的语言文字。
    做到,可免一死。
    你可以先不用回答。
    考虑好再给我答案不迟。”
    於是,汤若望被扔进了大牢。
    见到了罗雅谷和奄奄一息的布政使司官员。
    罗雅谷比他硬气。
    面对东厂开出的条件,直接拒绝。
    然后,一点“开胃菜”,已经让他皮开肉绽。
    罗雅谷满脸不屑。
    “罗雅谷的身体,是主赐予的神圣礼物。
    被侮辱,践踏,是对主的褻瀆!
    主的僕人绝不答应!”
    汤若望嘆了口气,朝牢外喊了一声。
    “他不同意。”
    话音刚落,两个彪形大汉进来,把罗雅谷拖走。
    半个时辰后。
    罗雅谷被扔了回来。
    “唉。
    主创造身体,是让我们活著。
    你这样求死,是对主的褻瀆。”
    罗雅谷艰难转头。
    “呸!
    你这个叛徒!
    你会被送上绞刑架!”
    汤若望又嘆了一口气,再次朝外喊。
    “他还是不同意。”
    第二次。
    第三次……
    终於,罗雅谷反应过来了。
    在汤若望来之前,他只挨过一顿打。
    可汤若望进来之后,变成了五分钟一次。
    只要汤若望一开口,明人就动手。
    “你踏马的闭嘴……闭嘴……”
    “唉,主创造身体是让我们……”
    罗雅谷衝著牢外嘶吼。
    “我答应!!!
    我答应!!!
    我答应你们的一切条件!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伸手指向汤若望。
    “我要让他……比我惨一百倍!”
    幸福是对比出来的。
    痛苦,也是。
    魏柔嫣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给了罗雅谷一个必须答应的理由。
    恨。
    凭什么我被打成这副模样,他却安然无恙?
    汤若望见彪形大汉转向自己,心里那点算计瞬间破防。
    “我可以写神圣罗马帝国的圣经要点!
    还能写出他们的训兵之法和战场战术!”
    罗雅谷强撑著坐起。
    “呸!
    你会的我都会!
    我还知道英格兰、哈布斯堡的战法,还有航海造船技艺!”
    说完,狠狠一指。
    “打他!”
    汤若望终於慌了。
    “我可以画葡萄牙、西班牙航海图。
    我还知道台湾葡萄牙人的布防图!
    全给你们!
    给我打死罗雅谷!”
    罗雅谷眼睛红了。
    想让我死?
    “我知道西方火器漏洞!
    我知道他们正在研发的方向!
    我全都交代。
    给我打死汤若望!!”
    魏柔嫣曾对魏小贤说过。
    人啊,就是贱。
    ……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脸色灰败,对身旁的钱谦贞问道。
    “他们……当真不借?”
    说完,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穹,眼底儘是疲惫。
    钱谦贞点头。
    “老家的亲戚都问遍了,没一个肯借的。
    他们都知道大兄被罚俸三十九个月,京城这边更是如此。”
    钱谦益缓缓闭上眼。
    “爷强则姑亲,父强则叔亲,母强则舅亲,子强则侄亲。
    自强则全亲,不强则无亲。
    哎……
    ……卖祖宅吧。”
    钱谦贞脸色骤变。
    “大兄!
    祖宅若卖,是要被祖宗怪罪的,再想想別的办法吧……”
    钱谦益摇头,苦笑一声,神情颓废。
    “还能有什么办法?
    陛下常说,『钱谦益这等忠诚能干之臣若不在朝,朕必被天下人责为昏君。』
    所以,谁都能离朝,唯独我不行。”
    他眼底泛起泪光。
    “我若敢辞官,黄道周、李邦华他们,定会参我抗旨不遵。
    甚至……甚至……欺君。”
    钱谦贞的眼泪也下来了。
    不敢辞官,却没俸禄。
    京城物价又高得离谱。
    前阵子去山东曲阜,更是把最后一点家底花了个乾净。
    回来后,陛下是嘉奖了!
    口头嘉奖。
    而那个不要脸的毕自严,当初明明说好“出差回来给报销”。
    可转头却以“公文损毁”为由拒绝核销。
    钱谦益找上门。
    毕自严竟然演都不演了,直接开口拒绝。
    “陛下让你去曲阜是巡视孔家城墙,你巡视了吗?
    你没进孔家,更没登上城墙,这算哪门子公务?
    不算公务,我给你核销什么?
    游山玩水的花费吗?”
    钱谦益当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游山玩水?
    我他妈堂堂礼部右侍郎,没马车没护卫,靠两条腿,腿了一千多里路,被人抢了又抢,打了又打。
    没饿死,没被打死,已经算皇恩浩荡了。
    你跟我说游山玩水?
    他刚要炸毛,李邦华恰好进门。
    上下打量他一眼。
    “以下对上,出口不逊,按明律,当杖六十。
    念你为陛下口中『忠诚之臣』,缴纳三百两可抵消杖罚。
    限一月內上缴都察院,逾期罪加一等。”
    钱没要著,还倒贴三百两。
    钱谦益在那一刻,真觉得活著没什么意思。
    毁灭吧。
    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杨嗣昌居然提议,让他出使科尔沁部。
    我去你妈的吧。
    偏偏在这时候,那位叫海兰珠的女子,不知哪根筋搭错了。
    竟背著家里跑到了京城,还和曹明漪一起登上了明刊封面。
    明刊已经传到了科尔沁莽古思手里。
    这个时候让我去科尔沁?
    这是要我死。
    於是,礼部右侍郎“病了”。
    病得很重。
    祖宅连同最后一点田產一併变卖,一共得银一千二百两。
    交了三百两罚银,还剩九百两。
    省著点花,应该能撑到发工资。
    只要熬过罚俸期,日子就能缓过来。
    崇禎暂时没心思管钱谦益。
    土豆即將丰收。
    四川平叛进入尾声。
    对安南的战事箭在弦上。
    尤其浙江,七月二十三,颱风將至。
    他盯著浙江奏报,日夜催促工期,务必把损失降到最低。
    可偏偏出了问题。
    朝廷推行银贷,为沿海,临水百姓修建水泥房屋。
    是好事,可百姓不肯搬。
    原因只有一个。
    祖祠。
    江南宗族根深蒂固,祖祠不可迁动。
    浙江官员想尽办法,无一奏效。
    各地几乎同时出现相同局面。
    百姓跪地磕头,恳请不要迁祠,確保祖宗安息。
    不迁徙,工程便无法推进。
    大灾將至,必死人无数。
    到那时,鱼米之乡的江南,也要靠朝廷賑灾。
    死结……无解。
    崇禎“啪”的一声,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王承恩腿一软。
    皇爷这是要发雷霆之怒?
    崇禎冷声道。
    “传旨钦天监。
    让朕的叶爱卿,立刻启程前往浙江。”
    王承恩当场愣住。
    叶爱卿?
    叶震春?
    那狗日的什么时候成了“爱卿”?
    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
    这种事,內阁首辅去了也没用。
    可叶震春是真能“沟通祖宗”的。
    人家连太祖、孔圣都能沟通,你们江南这些祖宗算什么?
    崇禎往嘴里丟了一颗葡萄乾,又拿起一份奏章。
    眉头微皱。
    钱谦益病了?
    还卖了祖宅,手里有了九百两银子?
    钱谦益怎么能有钱?
    而且还是九百两。
    “既然朕的肱骨病了,就让李志明去探望一下吧。
    另外,告诉李若璉。
    身为五城兵马司指挥,务必確保钱大人府邸安全,切莫在发生丟银之事。”

章节目录


吾乃崇禎,续命大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吾乃崇禎,续命大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