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的十月,秦岭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层林尽染,然而山风已然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但在山坳里的新庄园,却是一派与季节相反的蒸腾景象。
    “吭哧!”“嘿哟!”
    “这边!这边再垒高一点!”
    號子声、锯木声、锤击声此起彼伏,匯聚成一首热火朝天的劳动交响曲。
    在李木匠的指挥下,一座座样式统一、结构坚实的营房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得益於赵子义弄出来的那种灰扑扑、但凝固后异常坚固的“水泥”,以及明確的標准化要求(赵子义称之为“模数化”),最先抵达的那一百多號老庄户,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欢天喜地地搬进了宽敞、避风、还预留了火炕位置的大通铺宿舍。
    嘖嘖,这效率,放后世怎么也是个『鲁班奖』优质工程!虽然简陋了点,但绝对是抗震安居房標准!
    剩下的房子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庄户们虽然对新来的小庄主搞的这种“军营式”聚居有点好奇,但看著结实温暖的屋子,再想想之前漏风的破茅棚,哪还有半句怨言,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抵御寒冬,光有房子还不够。赵子义早就盯上了山里那些黑亮的石头——煤。
    早在涇阳的时候赵子义就安排了泥匠洗煤,不断的调整比例,现在已然最佳。
    “神了!真神了!这黑石头竟比上好的柴火还耐烧!”
    “而且没烟!屋里再也不怕熏眼睛了!”
    “小郎君真是点石成金啊!”
    赵子义享受著眾人崇拜的目光,背著小手,踱步到几位被请来的铁匠大师傅面前,开始了他半懂不懂的“技术指导”。
    “瞅见没?这玩意叫『煤』,好东西!不过嘛……”
    他故意拉长声调,看著铁匠们好奇又迫切的眼神,满意地继续,
    “直接烧,还未能尽其用!得把它……『炼』一下!就跟烧木炭是一个理儿!把它变成『焦炭』!到那时候,嘿!”他猛地一挥手,仿佛在描绘一个伟大的蓝图,
    “你们那炉子里的火,能旺得翻天!温度起码能翻一倍!”
    好像是800度变1000多度?反正就是贼热!先忽悠…不对,是先树立个远大目標!
    铁匠头儿姓张,是个手艺精湛、对火候极其敏感的老匠人。
    他捻起一块煤,仔细看著,又凑近炉子感受著那稳定的高温,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精光:“郎君此言当真?若真能大幅提升炉温……那百炼钢的功夫,或许能省下一大半!许多过去不敢想的神兵利刃,说不定……”
    “放心大胆地去试!”赵子义小手一挥,一副“技术我提供,突破靠你们”的架势,“需要什么工具、人手,直接找福伯!”
    结果一个月后,张铁匠找到了赵子义,有些无奈的说道:
    “小郎君,焦炭应该是做出来了,只是没有达到温度翻倍。”
    “温度提升了多少?”赵子义有些期待问道
    张铁匠有些沮丧的回答,“大概四至五成。”
    赵子义眼睛瞪的老圆,“怎么做到的?”
    张铁匠以为赵子义生气了,有些颤颤巍巍的回,
    “一开始烧出焦炭,温度只是略有提升,后来多次烧制依旧提升有限,於是,我们试著加其他的材料,也有些提升,大约两成。
    后来我们发现一个高一些的炉子似乎温度高点,我们就试著把燃炉加高,之后提升了一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提升温度,於是我们找到李大师一起研究,做了一个更大的水排,至此我们提升到四到五成。”
    臥槽!真是亮瞎我的氪金狗眼啊!
    居然改进了高炉,还改进了鼓风机!这特么。我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掛,比如我所属,都能创造力爆发?
    赵子义继续装十三:
    “方向是对的,你可以试著再研究一下高炉。还有我提到过的炒钢法继续研究”
    张铁匠拱手告辞,“谢小郎君指点。”
    另一边,木匠工坊里也是热闹非凡。
    李木匠先是带著几个得意弟子,严格按照赵子义那画得有点彆扭却標註清晰的图纸——什么带著抽屉、能分类收纳的“八仙桌”;有著优雅弯曲靠背、符合人体工学(赵子义原话)的“太师椅”;宽大得能让人陷进去、还带著扶手的“木沙发”——各打造了一件样品出来。
    样品一出,立刻引起了轰动。庄户们围著这些样式新奇、看著就透著一股“贵气”和“舒服”劲的家具,摸摸这,摸摸那,嘖嘖称奇。
    “这椅子坐著,腰背可真得劲!”
    “这桌子好,东西能放抽屉里,娃崽就摸不到了!”
    “这…这沙发是床还是椅子?咋这么宽?躺上去肯定美得很!”
    赵子义看著这些充满现代简约中式风的家具,摸著下巴,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铜钱在向他飞来。
    嗯嗯,极简风,新中式!
    等以后商路通了,拉到洛阳、襄阳那些大地方去,还不让那些追求生活品质的土豪权贵抢破头?
    这可是独门生意,绝对暴利!
    但他很快压下了立刻赚钱的念头。饭要一口一口吃,现在有更重要的战略任务。
    他让木匠们暂停了家具的批量生產,拿出了另一张他反覆修改、视为“农业核武器”的图纸——曲辕犁。
    “李大师,开春前,咱们庄子的头等大事,就是把这玩意,给我可劲儿造!”
    赵子义指著图纸上那与当下直辕犁截然不同的弯曲结构,
    “看好了,这是耕地的神器!比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不止!还能调节耕地的深浅,伺候不同的庄稼!”
    李木匠凑近图纸,越是仔细琢磨,呼吸越是急促,眼睛瞪得如同铜铃。
    他比划著名辕曲的角度,看著那小巧灵活的犁评和犁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最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妙啊!郎君!绝了!这结构……这心思……巧夺天工!真是巧夺天工啊!您…您这脑袋瓜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抄…借鑑…老祖宗的智慧结晶,能叫想吗?
    嘿嘿,等著看开春后,你们看著这犁在地里撒欢跑时惊掉下巴的样子!
    与此同时,赵子义深知“深挖洞、广积粮”的道理,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山上,和那些“黑户”庄户们在一起,既是为了安抚人心,也是为了隱蔽。
    果然,不出他所料。没过几天,山下的明哨就传来消息:有几个做行商打扮,但眼神锐利、手脚利落得不像是普通商贾的人,状似隨意地摸到了庄子外围。
    他们拉住一个正在修补篱笆的老庄户,递上一块乾粮,套著近乎:“老丈,打听个事儿。听说你们这儿前段日子,呼啦啦来了不少人?”
    那老庄户早已得了福伯再三叮嘱,心里门清,脸上却堆起憨厚茫然的表情,接过乾粮咬了一口,含糊道:“唉,是啊…都是些苦命人。从北边逃难来的穷亲戚,世道乱啊,家里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来投奔俺们庄主心善,总不能看著饿死不是?这天寒地冻的,也没地方住,都在山里砍柴、搭窝棚熬著呢。”
    那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探头朝山上望去。只见山坡林木间,確实零星散布著一些新搭建的、极其简陋的低矮窝棚,还能看到些许炊烟裊裊升起。
    这是赵子义故意让点的,製造有人居住的假象。
    他们又问了几句关於前任庄主灭门案的事,老庄户一律摇头表示
    “嚇死了,啥也不知道”、
    “俺们就是个种地的”。
    那几人没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便藉口天色不早,匆匆离开了。
    赵子义得到通报后,长舒一口气: 呼……总算暂时糊弄过去了。
    福伯找的这地方易守难攻,加上这天寒地冻大雪封山的效果,真是天然屏障!
    山上的日子虽然艰苦,但伙食意外不错。狩猎队都是好手,时不时就能带回些野鸡、兔子、獐子,甚至有一次还合力围猎了一头不小的野猪,让全庄子好好打了一次牙祭。
    赵子义看著这些“野味”,心情复杂。
    这吃的……羚牛、獐子……搁后世够判好几回了……嗯,真香!
    不过深知野生动物寄生虫多、病菌不明的他,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叮嘱小桃她们,务必彻彻底底煮熟、烤透,绝不贪图那口鲜嫩,安全第一。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收穫”是,狩猎队有一次回来,兴冲冲地给他献宝——居然用藤网活捉了一只“祥瑞”!
    一只约莫一岁大、眼神懵懂清澈、毛髮金黄油亮如同缎子般的金丝猴!
    那猴子也不怕人,正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个小小的人类。
    我靠!
    国宝!金丝猴!这玩意儿能私人饲养吗?
    好像……非常不刑啊!而且这玩意儿是群居的吧,抓了一只会不会有一群来找我麻烦?
    他对这毛茸茸、顏值超高的“牢底坐穿兽”兴趣不大,更多的是头疼如何处理。
    但一旁的小桃却瞬间被击中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喜爱。
    那金丝猴也似有所感,竟主动伸出爪子,轻轻勾了勾小桃的衣角。
    得,赵子义大手一挥:
    “小桃,这猴…这『小金』就归你照顾了!给它弄点果子吃,看好它,別让它跑丟了或者拆家。”
    於是,这只意外的来客就成了小桃的专属宠物,时常蹲在她肩头,或是灵活地在周围的树枝间荡来荡去,好奇地打量著这群在两脚兽世界里努力生存的两脚兽们,成为了紧张冬日里一抹灵动有趣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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