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秋意渐浓。
    老庄户们拖家带口,陆陆续续、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这处藏在秦岭脚下的新家园。
    那场景,当真应了后世一部电影的名字——《一个都不能少》。
    看著风尘僕僕却眼神热切的乡亲们,赵子义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但当他看清队伍后方那一辆辆堆得满满当当的粮车时,感动瞬间变成了头皮发麻的震惊和无语。
    我靠!
    给你们的安家粮原封不动带回来就算了……你们他妈怎么还把今年的租子给新庄主收上来一併带来了?!
    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那傻缺新庄主一家刚被灭门,租子就没了,查案的官员和幕后黑手能放过这条线索?这不等於举著火把告诉所有人你们跟我是一伙的吗?!
    他强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吐槽,看著一张张淳朴甚至带著点“求表扬”意味的脸,终究没法发作。
    艹!
    这下全得给我滚到山上去当黑户了!老子还指望你们下来翻地养田呢!
    得,计划全打乱了!
    赵子义也不能怪他们把这么多粮食都运来,总不能怪他们吧。只能给你们找点事做了啊。
    年轻力壮的,都给我组队进山打猎去!既能补充肉食,也能练练他们的胆子和配合。
    等等,妇孺们咋搞?让她们去养猪?可选的养猪地已经有点深入山林了,別到时候猪没找到食,反而被熊瞎子、大虫当成点心了…那就亏大了!
    赵子义环顾四周,继续思考:
    编竹篓?也不行,这附近十五里都没见著竹子。旁边倒是有片野柿子林…柿子除了涩了吧唧的直接吃,还能干嘛?做柿饼?
    嗯…等会儿得好好问问福伯。还有啥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茂密的森林,猛地一亮!
    唉?!树!这他妈漫山遍野都是树啊!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一个绝妙的主意蹦了出来:对!打猎队不用去那么多人,撤回来一部分手巧的!都给我学著做家具去!
    他的思维飞速发散,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商业蓝图:
    八仙桌没有吧?太师椅没有吧?木沙发没有吧?
    我把现代中式家具的样式画出来,让工匠们“仿造”!
    然后拉到太原、洛阳、滎阳、襄阳这些大城去卖!每个地方吃一波新鲜劲儿和独家红利!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很快,现实的冷水浇了下来:
    不过…现在天下还没彻底太平,四处盗匪多如牛毛,组建商队走货太不安全了,別货没了,人也折了…算了,不急在这一时。
    他迅速调整了计划:
    反正就窝冬这几个月,先养著他们!
    当前最紧要的是两件事:
    第一,必须开闢安全可靠的商路;
    第二,商路要通,还得配合各地的情报收集,至少要知道哪条路安全,哪个地头蛇不能惹。这都需要时间培训人手。
    得,这个冬天就让他们一边学手艺,一边接受培训吧!
    他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吩咐:“福伯,先安排大家……上山安置。”
    深吸一口气,赵子义站上一块大石头,准备开始他的“战时动员暨洗脑大会”。
    “乡亲们!得先委屈大家,在山上住一段日子了!”他开门见山,声音清亮。 (地也没法养了,明年收成指定扑街!)
    “大家一定想知道为什么!” (本来不想说的,知道的人越少我越安全!但事到如今,瞒不住了!)
    “上个月,你们那边新庄主一家,在庄子里被人杀了,这事,你们都知道吧?”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杀得好啊!该杀!”
    “就是!那杀才一来就把租子提到六成!比往年还狠!”
    “要不是我们几个老傢伙压著,庄里那几个愣头青早就动手了!”
    “小郎君,莫非是您……?”有人小心翼翼又带著崇拜地问。
    “小郎君放心!咱们肯定烂在肚子里,绝不往外说!”
    赵子义:“……”
    我靠!
    原来还有这內情!怪不得都跑来了,还“贴心”地把租子“代收”了!合著是我把这群“刁民”胃口养刁了,受不了剥削了?难怪古人总说刁民难治……
    他抬手压下喧譁,声音沉痛:
    “大家安静!听我说!人,不是我杀的。但他们是因我而死——那伙人的目標,本来是我!”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锅,庄户们的情绪瞬间从庆幸变成了暴怒!
    “什么?!他们要杀小郎君?!”
    “哪个天杀的畜生!小郎君您说是谁!咱们跟他拼了!”
    “对!拼了!反正没小郎君咱们早就饿死了!这条命就是小郎君的!”
    “谁想动小郎君,先从俺尸体上踏过去!”
    群情激愤,吼声震天。赵子义看著这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却无比真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哈哈哈,这群可爱的“刁民”啊!
    “安静!”他再次高喊,並习惯性地加上了规矩,
    “还记得我第一次跟大家立规矩吗?第一,等我说完!第二,讲话先举手!”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眾人仿佛被拉回到一年前那个寒冷的早晨,也是这个小娃娃,用清晰的条理和惊人的承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敬畏感油然而生。
    “因为你们带著租子过来,很可能已经暴露了行踪。所以,为了安全,只能暂时委屈大家藏在山里。”
    “带来的粮食,我们先统一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至於租子……”他顿了顿,
    “我就不要了,你们自己分了吧,算是安家费。”
    “另外,你们当中……”他指向那几个曾被点名“差点动手”的愣头青,
    “你们十个,组成一个狩猎队,我会提供更好的工具,负责进山打猎。”
    “其余人,先在山上搭建临时住所安顿下来。”
    “大家觉得如何?”
    眾人闻言,非但没有抱怨,反而更加激动:
    “没问题!打猎我在行!”
    “小郎君您爱吃啥?野鸡还是兔子?俺给您猎去!”
    “小郎君肯定爱吃猪肉!俺们去猎野猪!”
    “租子咱不要!跟粮食放一起!咱们够吃就行!”
    神特么我爱吃猪肉!
    我是爱吃红烧肉,但不是这种肌肉发达、味道膻腥的野猪肉啊喂!
    “不用特意为我猎什么。”他摆摆手,
    “安全第一!儘量別招惹猛兽,打些山鸡野兔就好。”
    “我们听小郎君的!”眾人异口同声,情绪高昂。
    安排完大事,看著山野间的柿子树,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柿子能干嘛?”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赵子义嘴角一抽。
    怎么又是这个场面?难道就我不知道?
    他无奈点名的李伯:“李伯,你说。”
    李伯一脸憨厚:“回郎君,柿子……能……吃。”
    赵子义:“……”
    我tm能不知道能吃吗?!我这破嘴就不该问!
    他强忍吐槽,引导道:
    “除了直接吃,做柿饼、柿子酱、柿子糕之外,还能干嘛?”
    眾人顿时议论纷纷:
    “柿子还能做酱?”
    “那能做酱?能好吃吗?”
    “柿子本来也不咋好吃……”
    “柿子糕是啥?咋做?”
    臥槽!老子真是嘴贱啊!!!
    关键时刻,福伯开口解围:
    “郎君,柿子……可以酿酒。”
    赵子义眼睛唰地亮了:
    早说啊!福伯!你要早说我还问这群“刁民”干嘛!
    他立刻追问:“西北边那片林子结的又是什么果子?”
    福伯:“老奴得去看看才知。”
    “乡亲们,今天先分发粮食,委屈大家在山里將就一晚。我回去和匠人们商量好,明天就开始给大家修新房子!”赵子义宣布道。
    要修的,可是能屯兵的营房!
    他拉著福伯去看那片果林。福伯仔细辨认后道:
    “郎君,这是林檎。”
    赵子义:“???”
    啥玩意?两辈子都没听过!
    “也叫频婆果。”福伯补充。
    艹!
    苹果?!长这熊样?算了,古代品种不能要求太高。
    “能酿酒不?”赵子义执著地问。
    福伯:小郎君对酿酒是有什么执念吗?
    他面上恭敬答:“呃……柿子既能酿,这果子想必……也可以试试?”
    赵子义其实也不懂,但不妨碍他畅想:“那就试试!再看看有没有別的野果,说不定能弄出个『百果酿』!”
    百果酿?好像还有百花酿?
    “福伯,花能酿酒吗?”
    福伯觉得这话题过不去了:“回郎君,花一般是在酿稠酒时放入,一同发酵增香。单独酿花酒……老奴未曾听闻。”
    “稠酒?”
    “是用雕胡米酿的一种酒。”
    “雕胡米?”
    福伯:小郎君今日怎好似失了博学?
    他面上不变:“老奴下次指给您看。”
    赵子义:感觉被这老头鄙视了……他懂得还真不少!
    由於好奇,赵子义弄了个“苹果”尝了一口。估计要提前换牙了。真特么酸。今天咋就是嘴贱呢?
    回到庄內,赵子义立刻召来泥瓦匠和木匠首领,將自己的“营房”规划图展示给他们。
    李木匠仔细端详后道:
    “郎君,这布局確有些像军营,但给庄户们聚居倒也合適。床榻可改成大通铺,有咱们那『水泥』加固,结实不怕塌。盘火炕也方便,建起来快得多。”
    “好!”赵子义一拍板,“那就直接按能住三千人的规模建!”
    眾人闻言皆惊,面面相覷:
    三千人?咱们现下所有人口加起来都不到三百啊!郎君这是要作甚?
    赵子义面不改色地补充:“反正大伙儿閒著也是閒著,先建著唄,万一以后有用呢?”
    匠人们虽满腹疑惑,但出於对赵子义的信任和服从,仍齐声应道:
    “是!谨遵郎君吩咐,我等这便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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