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三,黄昏。
    徐凤年一行三人抵达陵州城北门。
    守城將领是寧峨眉麾下的老卒,认得徐凤年,赶紧开城门。但当看到南宫僕射时,还是犹豫了一下——这白衣人气势太强,腰佩双刀,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双丹凤眸子扫过来时,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这位是南宫姑娘,我的客人。”徐凤年解释。
    老卒这才放行。
    入城后,徐凤年直接回王府。徐渭熊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看到弟弟平安归来,眼眶微红,但很快恢復平静。
    “二姐,大哥呢?”徐凤年问。
    “在听潮亭。”徐渭熊看了眼南宫僕射,眼中闪过讶异——她见过不少美人,但这样雌雄莫辨、气势凌厉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位是……”
    “南宫僕射,我的朋友。”徐凤年道,“她想进听潮亭看看。”
    徐渭熊眉头微蹙,但没说什么:“先去见你哥吧。”
    听潮亭顶楼,徐梓安正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徐凤年,眼中闪过欣慰。但当看到南宫僕射时,他的目光凝住了——不是因为她绝世容貌而是因为她腰间那两柄刀,以及那双標誌性的丹凤眸子。
    “绣冬、春雷?”徐梓安起身,目光在南宫僕射脸上停留片刻,“刀榜第四的绣冬,第七的春雷。阁下可是『白狐儿脸』南宫僕射?”
    南宫僕射还礼,丹凤眸子打量著徐梓安:“北凉谋主好眼力。”
    “刀剑谱上的名器,徐某还是认得几件的。”徐梓安微微一笑,“双刀合璧,可入前三。姑娘能得此双刀,想必刀法已臻化境。”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刀剑之气在交锋。
    南宫僕射的丹凤眸子锐利如刀,徐梓安的目光则深沉如潭。片刻后,同时收敛。
    “凤年说,姑娘想去听潮亭?”徐梓安问。
    “是。”南宫僕射开门见山,声音清越,“我想找创出第十九停的法子。
    听潮亭藏书十万,集天下武学之大成,或许有我需要的东西。”
    徐梓安沉吟片刻:“可以。听潮亭一楼至三楼,藏有天下武学典籍三万卷,孤本四千,宝典秘籍两万。姑娘可在此三层隨意阅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三楼以上,乃北凉机密重地,非请莫入。姑娘在亭期间,需守北凉规矩
    ——不得损毁典籍,不得抄录外传。”
    “可以。”
    “那就请便。”徐梓安做了个“请”的手势,“凤年,你带南宫姑娘去一楼。老黄留下,我有话问你。”
    徐凤年带著南宫僕射下楼。
    听潮亭一楼內,书香瀰漫。南宫僕射一进门,那双丹凤眸子就亮了。她快步走到第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泛黄的刀谱,翻阅起来。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
    徐凤年站在一旁,看著她专注的侧脸。这一刻,这个冷若冰霜、雌雄莫辨的刀客,眼中闪著孩子般纯粹的光。那份对武道的痴迷,让她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谢谢你。”南宫僕射忽然说,没有抬头。
    徐凤年一愣:“什么?”
    “带我来这里。”南宫僕射翻过一页,声音依旧清冷,“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徐凤年笑了:“各取所需,不是吗?”
    “是。”南宫僕射终於抬起头,丹凤眸子里映著烛火,“但江湖上,能做到『各取所需』而不算计的人,不多。你哥是一个,你……或许也是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会在听潮亭待三个月。这三个月,如果有人想杀你,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刀。”
    这话说得很轻,但重如千斤。
    徐凤年点头:“多谢。”
    他转身离开,留下南宫僕射一人在书海中徜徉。
    走出听潮亭时,徐凤年回头看了一眼。顶楼的灯火还亮著,二哥和老黄应该还在谈话。
    远处,陵州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江湖路远,但家在这里。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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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听潮亭八楼。
    徐梓安听完老黄的匯报,沉默良久。
    “吴家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北凉作对了。”
    “是。”老黄道,“但南宫僕射在,短期內他们不敢再动手。一个指玄巔峰的白狐儿脸,加上十八停刀法——六停杀二品,九停杀指玄,十二停可战天象——足够让吴家掂量掂量。”
    “南宫僕射……”徐梓安望向楼下,眼中闪过思索,“她要找第十九停的法子。听潮亭里,真的有吗?”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老黄道,“听潮亭藏书十万,集三教九流、百家武学之大成。她若能博览群书,融匯贯通,或许真能踏出那一步。”
    徐梓安点头:“那就让她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何况是南宫僕射这样的朋友——她若真创出十九停,便是当世刀法第一人。”
    他顿了顿:“你的毒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老黄咧嘴笑,“王重楼那老牛鼻子,医术確实了得。”
    “那就好。”徐梓安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陵州城,“接下来的三个月,会很关键。慕容梧竹在鬼哭泽站住了脚,离阳朝廷开始怀疑北凉,江湖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我们需要时间。”
    “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论武。”徐梓安转身,“你剑匣六剑,她双刀十八停。刀剑虽不同,但大道相通。这三个月,你就陪她在听潮亭论武。她找第十九停,你找自己的山。互相印证,或许都有收穫。”
    老黄眼睛一亮:“公子是说……”
    “刀剑合鸣。”徐梓安淡淡道,“你们两个论武,比一个人闭门造车强。而且……我也很好奇,十九停到底有多强。”
    老黄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窗外,月华如水。
    听潮亭內,南宫僕射翻开了《霸刀真解》的最后一页。书页上只有四个字:
    “刀即是我。”
    她凝视良久,丹凤眸子里闪过明悟的光。忽然拔刀——短刀春雷在烛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她缓缓挥刀,很慢,很慢。但每一刀挥出,空气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刀痕,久久不散。
    一刀,两刀,三刀……
    她在推演第十九停。
    而三楼,老黄打开剑匣,六剑齐鸣。
    黄庐厚重,並蒂莲缠绵,三斤轻灵,浮沉变幻,日耀辉煌,蚍蜉隱晦。
    六剑六意,都是別人的山。
    现在,他该看自己的山了。
    陵州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但听潮亭的灯,亮了一夜。
    刀光与剑影,在书香中交织。
    江湖路远,道阻且长。
    但有人在走,就总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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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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