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陵州城郊,一座僻静庄园。
    这庄园看似普通,实则是烟雨楼秘密据点之一。庄园地下有密室三层,墙厚三尺,可防窃听。
    曹长卿抵达时,已是黄昏。
    他未著官服,只一袭青衫,头戴儒巾,像是个寻常的游学士子。但那种儒雅中隱现的威严,沉稳中透出的智慧,却让人一见难忘。
    徐梓安在密室门口相迎:“曹先生远来辛苦。”
    “世子客气。”曹长卿拱手还礼,目光在徐梓安脸上停留片刻,“世子面色不佳,当珍重身体。”
    “老毛病了。”徐梓安侧身,“先生请。”
    密室不大,只一桌二椅,桌上已备好清茶。裴南苇亲自煮茶,而后退出,將门关好。
    烛火摇曳,映著两张同样苍白的脸——一个因病,一个因忧。
    “《北凉三问》,曹某读了三遍。”曹长卿开口,“字字血泪,句句锥心。世子为北凉发声,亦为天下寒门、边塞忠良发声,曹某敬佩。”
    “先生过誉。”徐梓安道,“那篇文章,本为北凉学子而写,不想能得先生声援,实属意外之喜。”
    “非意外也。”曹长卿摇头,“世子文中那句『若无北凉铁骑,江南的才子佳人,可能安坐书斋吟风弄月』,说尽了边塞之苦,也说尽了天下不公。曹某虽居江南,亦感同身受。”
    他顿了顿,直视徐梓安:“世子邀曹某北来,当不只是喝茶论道吧?”
    徐梓安放下茶盏:“徐某想与先生,谈一笔交易。”
    “交易?”
    “西楚旧部在江南,虽有根基,但缺武力、缺財源、缺北凉支援。”徐梓安缓缓道,“北凉在边塞,虽有铁骑,但缺江南耳目、缺经济脉络、缺士林声望。”
    曹长卿眼神微动:“世子的意思是……”
    “互补长短,各取所需。”徐梓安道,“北凉可助西楚旧部在江南建立三个据点,並提供护卫、资金。西楚旧部则为北凉建立江南情报网,共享部分武学传承,並在士林中为北凉发声。”
    密室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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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长卿慢慢喝著茶,久久不语。这个提议,对他诱惑极大。西楚亡国三十年,旧部散落四方,虽有復国之志,却苦於资源匱乏。若有北凉支持,许多事便容易得多。
    但代价呢?
    “世子要西楚旧部做什么?”他问。
    “三件事。”徐梓安竖起三指,“第一,监控江南世家动向,尤其是与皇室、北莽的勾连。第二,在適当时候,配合北凉的经济策略——比如盐铁倾销。第三……”
    他顿了顿:“若將来北凉与离阳朝廷衝突,西楚旧部需保持中立,至少不站在朝廷一方。”
    曹长卿沉吟:“世子以为,北凉终將与离阳朝廷决裂?”
    “不是我以为,是时势使然。”徐梓安咳嗽两声,“北凉三十万铁骑,离阳朝廷一日不放心,便一日不得安寧。如今北莽暂退,离阳朝廷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我北凉。”
    这话说得很透。
    曹长卿嘆息:“离阳赵室,確实刻薄寡恩。当年西楚若不得罪他们,或许……”
    “没有或许。”徐梓安打断,“西楚已亡,这是事实。但西楚的文化、武学、人才还在。曹先生所求,是復国?还是传承?”
    这一问,直指核心。
    曹长卿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三十年前,曹某所求是復国。二十年前,所求是復仇。十年前……所求只是让西楚的文化、武学不至於断绝,让那些忠臣之后有条活路。”
    “那现在呢?”
    “现在?”曹长卿看著跳动的烛火,“曹某只求一个公道。西楚不该亡得那么憋屈,那些忠臣良將不该死得那么不值。”
    徐梓安点头:“徐某可以给先生一个公道——不是復国,而是正名。通过北凉与西楚的合作,让天下人重新认识西楚,让那些被污名化的忠臣良將,得以青史留名。”
    这个承诺,比金银財宝更打动曹长卿。
    他眼中闪过泪光,深吸一口气:“世子能如何做到?”
    “徐某正在修《北凉志》,將来还会修《天下英雄录》。”徐梓安道,“书中会给西楚忠良留位置,给他们应得的评价。此外,戮天阁將设『西楚武学馆』,传承西楚武学,让后世知道,西楚不仅有亡国之痛,更有璀璨文明。”
    曹长卿站起身,深深一揖:“若世子真能做到,曹某愿倾西楚旧部之力,助北凉一臂之力。”
    “先生请起。”徐梓安扶住他,“但徐某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徐某二姐徐渭熊,如今身陷『死士』之局。”徐梓安声音沉重,“她人在上阴学宫,身边危机四伏。西楚旧部在学宫根基深厚,能否……暗中保护她?”
    曹长卿一怔,隨即郑重道:“曹某亲自安排。”
    “多谢。”
    两人重新落座,这次谈话轻鬆了许多。他们详细商议了合作细节——据点选址、人员调配、资金流转、情报传递方式……
    这一谈,便是三日。
    三日后,曹长卿离开北凉时,带走了三样东西:一份合作协议,一份北凉提供的启动资金,还有一封徐梓安写给徐渭熊的密信。
    徐梓安送至庄园门口,曹长卿拱手告別:“世子留步。他日若有用得著曹某之处,只需一句话。”
    “先生珍重。”
    马车远去,消失在风雪中。
    裴南苇为徐梓安披上大氅,轻声道:“世子这步棋,下得很大。”
    “不大不行。”徐梓安望著南方,“北凉要破局,不能只靠刀剑。士林的声音,江南的经济,江湖的人脉……这些缺一不可。”
    他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出了血。
    “公子!”裴南苇惊呼。
    “没事……”徐梓安擦去血跡,眼神却异常明亮,“南苇,你看,棋局已经展开了。北莽、朝廷、江南、江湖……每一处都有我们的棋子。”
    “可是公子的身体……”
    “三年。”徐梓安轻声道,“从太安回来后常百草说我还有三年。三年时间,足够把这盘棋下完了。”
    风雪中,他握住裴南苇的手。
    两人的手都很冷,但握在一起,便有了温度。
    “南苇,陪我走完这三年,可好?”
    裴南苇眼中含泪,用力点头:“南苇此生,唯愿陪世子下完这盘棋。”
    远处,北凉王府的灯火渐次亮起,如星辰落入人间。
    而这盘以天下为局的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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