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道在何方?
    有了內阁的支持,苏泽这份《设建工学校並置港务局疏》,没有用【手提式大明朝廷】,也立刻得到了皇帝批准通过。
    对於大明府一贯道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
    大明府知府钱望,治理地方不力,放任一贯道坐大,但念在守土有功,在妖人攻入府城后还坚守府衙,算是戴罪立功。
    钱望降任七品知县,调任极边任用。
    登莱巡抚成子文,平叛得力,又奏请修建莱济铁路安置漕工,朝廷同意他的奏疏,修建莱济铁路。
    成子文再加济南府和大名府二府巡抚,从登莱二府,变成了登莱济名四府巡抚。
    至於为什么给成子文再加担子,自然是因为莱济铁路要经过这四府,这也是为了降低行政成本,让成子文更好的推动铁路建设。
    接下来,朝廷又宣布,成立建工学校。
    大同范氏在听到消息后,主动捐出直沽的铁路学校。
    大同范氏如此上道,朝廷也没有让他吃亏,而是让范氏的工厂,参与到莱济铁路的建设中。
    对此范宝贤自然是十分满意,朝廷能给范氏补偿,已经超过范宝贤的预期了,要知道范氏不过是一个商人家族,如果朝廷真的要抢,范氏哪里有抵抗的余地。
    除此之外,营造学社有关营造的部分,地方上漕学的塾师,也都合併到建工学校。
    但是建工学校原本是要培育工程人才的,漕工子弟还没办法直接入学。
    苏泽又提出,让漕工子弟先入学小学,小学毕业之后,只要通过考核就能直接入学建工学校。
    这样一来,就读建工学校,就不用和国子监、武监和水师学堂那样,还要在小学后再读预科,可以缩短这些漕工子弟就读的时间,早点出来干活赚钱。
    苏泽又补充,如果漕工子弟中確有学业优秀的子弟,那也可以不升入建工学校,而是进入前面几所的预科读书。
    这个方案很快就获得了认可,隨著漕工子弟入学,莱济铁路募工,山东境內的漕运危机立刻缓解,地方会道门势力纷纷破產,很多闹得凶的会道门被官府捣毁。
    而这场一贯道之乱,另外一个受益者,就是工部都水司郎中张文弼了。
    设立港务局的工作被安排在都水司下,內阁还责令张文弼筹办蒸汽明轮船造船厂。
    这件事自然在工部引起譁然,朝廷一直都是支持铁路的,这一次莱济铁路动工,但是港务局確实让漕运派吃了大好处,作为铁路派的领袖,万敬也承受了不少压力。
    工部,营缮司公房內。
    沈一贯坐在公房內,对著万敬说道:“钦之兄是不是有点委屈?”
    万敬点点头。
    不委屈是不可能的。
    万敬算是最早追隨苏泽的人了,甚至连苏泽现在住的房子,都是万敬和傅顺帮著翻修的。
    两家关係很好,万敬的妻子和苏泽的妻子也经常往来,甚至有过定亲的戏言o
    可苏泽却在內阁支持了漕运改革,设立港务局推广蒸汽明轮船,这给正在爭夺工部主导权的铁路派一记痛击。
    沈一贯就是来开解万敬的,他说道:“子霖兄有言:“工部之爭乃技术路线之爭,爭的是利国之道,非党同伐异之私“。”
    万敬的態度有些消极,他苦笑道:“肩吾兄是来替子霖兄安慰我的?还是让我们向张文弼投降?”
    沈一贯摇头说道:“子霖兄虽然赴永定河码头观漕龙號,却也在京郊车站迎你凯旋——中书门下五房的態度,还不够明白吗?”
    沈一贯看到万敬神色微微变化,他说道:“仅靠铁路,是无法完成整个的运输的,未来大明,必然是海漕火车运输並举的。”
    “再说了,子霖兄也说了,今日蒸汽明轮船能在漕运內河行驶,明日也能在海上行驶,这不是殊途同归吗?”
    万敬这下子算是被沈一贯说服了,他心中那点情绪一扫而空。
    既然是苏泽这么预测的,那以苏泽的眼光,那却確实也不会错。
    事实上,万敬也都是一步步验证苏泽的眼光,这才走到了今天。
    沈一贯又说道:“工部尚书未定,而工部侍郎又不止一人,如今潘侍郎和王侍郎不是携手在苏北治河?”
    万敬抬起头看向沈一贯道:“子霖兄的意思?”
    沈一贯点头说道:“竞爭自然是好的,只要是技术之爭,谁能做出成果,朝廷就会支持谁。”
    “內阁和苏检正,不会偏袒任何一方,钦之兄,未来的路还长,大明也不是非此即彼,是可以两条腿走路的。”
    听到这里,万敬虽然还有委屈,但是他也明白苏泽的態度了。
    大概也正是苏泽这种一心为公的態度,才更值得万敬追隨。
    万敬振作起来,莱济铁路,可不是以往小打小闹的项目,这是大明至今最长的铁路路线,这条铁路全长六百里,横跨了近乎半个山东。
    这是一条沟通海运和漕运的铁路,要兼具货物运输、客运、军事预备动员的所有功能。
    这条铁路完工,更能向整个大明展示铁路的作用!
    这么想起来,所谓的港务局,不过就是一个名头,论起铁路高达几十万乃至於百万的银元投资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想到这里,万敬算是明白了“苏泽的苦心”,心中那点幽怨也瞬间化开。
    万敬起身,对著沈一贯说道:“多谢肩吾兄赐教,之前是万某狭隘了,当务之急是放下这种爭斗,好好建造莱济铁路。”
    沈一贯回礼,对著万敬说道:“雷阁老在任工部尚书的时候能服眾,正因运河、军器、宫室诸派皆得其利。今日工部要再现当年之局,需你二人同心。”
    “钦之兄,子霖兄是想让你成为雷阁老那样,闔部都信重的尚书,如此一来,才能发挥工部最大的作用!”
    万敬是雷礼的老部下,一向视雷礼为榜样。
    雷礼是工部眾望所归的尚书,在工部拥有巨大的威信,听到这里,万敬连忙说道:“我这就去召集部下开会,先將铁路漕运之爭放在一边,好好的筹备登莱铁路的工程!”
    紧接著,万敬又问道:“可那张文弼那边?”
    沈一贯说道:“张文弼那边我自会去说服,朝廷设置港务局,正是用人之际,张文弼也是內阁点的人选,干好了对工部也是有利的。”
    万敬点头说道:“那就有劳肩吾兄了。”
    沈一贯离开了万敬的公房,接著就来到了都水司主司张文弼的公房求见。
    张文弼听说沈一贯要求见自己,心中也十分的惊愕。
    他当然知道,沈一贯是苏党的核心成员,是苏泽的同年至交好友,如今又是中书门下五房的一房主司,在朝堂上也是风云人物。
    自己和沈一贯素来没有交集,为什么他会求见自己?
    张文弼最终还是请沈一贯进来。
    张文弼虽然看著热情,但是神色却带著警惕:“沈房正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沈一贯含笑坐下,开门见山道:“张郎中不必多虑。今日我来,是为工部大局,也是为了你和万兄的事情来的。”
    张文弼皱眉说道:“沈房正莫不是要张某举手投降?”
    沈一贯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是替苏检正传一句话:工部之爭,爭的是利国之道,非门户私利”。”
    沈一贯看著张文弼正在研究的地图,对著张文弼说道:“张主司,可否借地图一用。”
    张文弼点头说道:“请便。”
    沈一贯指著地图说道:“万敬的铁路贯通山东六百里,但登莱至直沽的海运仍需內河转运。若无蒸汽明轮衔接,登莱商货如何在冬季破冰入京?”
    “同理,漕龙號若仅困於內河,如何发挥海运潜力?苏检正早已言明,今日运河之漕龙,他日当为劈波斩浪之海龙!”难道张主司没有想过漕龙入海吗?”
    张文弼愣住了,这是他心中最隱蔽的想法,没想到苏泽竟然也这么想!
    张文弼突然涌起了一种知音的感觉,他也明白了,为什么万敬傅顺,乃至老上司雷礼,提起苏泽都是一脸的钦佩。
    这位苏检正果然名不虚传!眼光见识远超世人!
    沈一贯说道:“莱济铁路连通登莱海港与运河枢纽,而港务局的明轮船正是串联水陆的活扣”!铁路派需水运转运,漕运派需陆路集散,张主司和万兄的工作都为了朝廷的转运大计。”
    沈一贯又说道:“张主司,难道只有工部要用银元吗?”
    张文弼一愣。
    沈一贯说道:“如今朝堂万象更新,六部九卿衙门谁不想要预算?谁不想要做出些成绩来?”
    “你们工部內部无论怎么爭,內阁看工部都是一体的,工部上下如果不能团结一心,因內斗延误国策,届时丟的不是漕运或铁路一派的顏面,而是整个工部辜负圣恩!”
    说到这里,张文弼的冷汗留下来。
    沈一贯说的没错,內阁权威日重,內阁和皇帝不同,阁老们都是能臣,可不像是皇帝那么好“混弄”。
    各部衙门能不能拿到预算,拿到预算能不能做出业绩,阁老们可都是看在眼里。
    就算是阁老们看不到的地方,也有中书门下五房盯著,六科都察院监督著,甚至还有其他衙门虎视眈眈。
    工部对外是一体,这一次工部拿下两个“大项目”,获得如此海量的预算,一旦搞砸了,那丟的可是整个工部的脸,连累的是工部上下的前途!
    听到这里,张文弼说道:“请沈房正赐教。”
    沈一贯说道:“若固守漕运一派,纵有港务局之权,不过守成之吏;若携手铁路派开拓海运,则是开百年新局之功臣!其中轻重,张郎中难道不明?”
    张文弼这下子明白了苏泽的想法,宰相们並不在意漕运铁路之爭,谁能做出成绩来,內阁自然支持谁。
    如果部门內部之爭,影响到了工部的差事,那內阁就要问罪工部了。
    张文弼又脑补,沈一贯这次来,是来“帮著苏泽带话”的,是让自己安心,苏泽实在保证,他不会因为和万敬的私交,就打压张文弼。
    这是要拉自己加入“苏党”?
    张文弼想到这里,对著沈一贯表態说道:“沈房正的话,文弼明白了。正如苏检正所说的,我和万主司也是技术路线之爭,並非一门一户的私利。”
    沈一贯满意的点头,既然张文弼能放下私计,愿意大局为重,那就有了加入苏党的资格。
    只要张文弼真的能做出成绩来,那下一次见面,就可以邀请他加入“苏党”了。
    《新乐府报》编辑部。
    看著最新出炉山东一贯道的报导,主编何素心长嘆一口气。
    一贯道的前身,漕运工人合作会,是心学宗师顏钧所创立。
    顏钧自从出狱之后,就在运河沿岸地区推广心学,学习王艮的办法,向这些漕运工人宣传心学。
    可结果是,顏钧通过讲学將这些漕运工人团结起来,紧接著就是赵阎王这样的人窃取了顏钧的讲学果实。
    这一次大名府之乱,朝廷必然会严加追查,那曾经组织漕运工人讲学的顏钧,必然又要上朝廷的危险人物名单,说不定又要被朝廷缉捕。
    何素心身为心学门人,自然是十分的难受。
    可一旁喝茶的何心隱,此刻却一点都不焦虑。
    看到自己老师这个样子,何素心忍不住说道:“何师,难道您一点都不担心顏师吗?”
    何心隱道:“你顏师可不是普通人,上一次被捕是轻信了友人,这次获释之后,顏师藏匿行径,官府是抓不到他的。”
    何素心恍然,也难怪何心隱不担心,看来自己这位师祖,拥有丰富的反追踪经验,不害怕朝廷的追捕。
    但何素心还是说道:“可顏师的一番心血,却落到如此下场,我心学王派未来在何方?”
    何心隱却敲了一下这个最满意弟子的脑袋,说道:“心学王派的出路,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何心隱说道:“顏师的路还是走歪了,这条路我早就走过了,是走不通的。”
    何素心问道:“那何师以为,百姓日用之道在何方?”

章节目录


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肥鸟先行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肥鸟先行并收藏我的手提式大明朝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