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巧嘛。”
    江守也乐呵呵地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秦朗的肩膀,语气透著一股子亲切:“难兄难弟,这不就又凑一块儿了。来来来,咱俩这角落虽然偏是偏了点,但胜在视野开阔、统揽全局,正好一块儿安安静静地看戏。”
    秦朗被江守这股子隨遇而安的豁达感染,不由的也是兴致勃勃。
    两人就这么在这偏僻的“龙套席”上並排坐著,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前方那片气场森严、人声鼎沸的核心区域。
    江守四处观望,目光在那些名门大派的区域来回扫视,暗暗观察著那些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
    而秦朗则压低了声音,十分热心地充当起了“解说员”,给江守这个对道门圈子两眼一抹黑的“睁眼瞎”,悄悄科普起广场上那些个了不得的人物来。
    “江道友,你看那边。”秦朗指了指核心区最当中的一片区域,“穿明黄道袍那几位,是阁皂山灵宝派的嫡传弟子。他们主修符籙和斋醮科仪,底蕴深不可测。”
    “还有那边……”秦朗的手指微微偏移,“那个剑眉星目、正被一圈同辈簇拥著说笑的,是茅山派的真传。听说茅山这一代,出了个不得了的绝顶天才,好像叫什么杜凌虚的……”
    “再看那个,独自一人盘腿坐著、一身冰冷煞气的,是嶗山的师兄。嶗山派的道法以驱邪降妖、手段凌厉著称,他们门下的弟子,个个都是实战的狠角色。”
    江守一边“嗯嗯啊啊”地附和著,一边顺著秦朗的指点,將那些大派天骄的面孔与气息,悄悄地在心里对號入座,暗自记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以后要是下了山接私活,碰到这些狠角色,也好提前绕著走。”江守在心里暗暗盘算著。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武当派的区域时。
    江守的视线突然顿住了,差点没直接笑出声来。
    只见在昨日缆车上与他重逢、那个自来熟且脸皮极厚的武当大哥叶承,此刻正憋屈地盘腿坐在一群武当弟子的中间。
    他那一身標誌性的精悍肌肉仿佛都失去了活力,整个人耷拉著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衰样。那副仿佛被人狠狠蹂躪过一番的模样,显然是昨晚去见他那位脾气火爆的掌门师父时,被收拾得厉害。
    “活该。”江守在心里幸灾乐祸地腹誹了一句。
    接著,江守的目光又飘向了茅山派的核心区域。
    在那里,他看到了昨天在迴廊里偶然遇到过的那位茅山女冠,陶清辞。
    她依然穿著那身素净的月白道袍,清冷孤傲,端坐於席间。只是,在这热闹非凡的论道大会上,她的神色却显得有些淡淡的,眉宇间似乎笼罩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轻愁,与周围那些摩拳擦掌、意气风发的同辈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看来,这大派天之骄女的日子,也未必就比咱们这些散修轻鬆啊。”江守摸了摸下巴。
    两人正小声地指指点点、看戏看得起劲。
    秦朗在旁边科普了一阵,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神色间瞬间添了几分紧张与期待,凑近江守,压低声音问道:
    “对了,江道友。昨日我去登记处问过了,这第一天的『论道』,是要先提前登记排序的。”
    “我……我排在第九位。”秦朗咽了口唾沫,那张拘谨清秀的脸上,又是紧张又是郑重,“江道友,你呢?你排在第几个上台?”
    “啊?”
    江守正津津有味地看著核心区的八卦,冷不丁被这么一问,顿时一愣。隨即,他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我没排啊。我不上去。”
    “不上去?!”
    秦朗眼睛猛地瞪得滚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整个人都急了。
    “江道友,这可使不得啊!”
    他压著嗓子,却难掩语气中的急切,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可知道,咱们这样的小门小派、散修游道,想得到天下道门前辈高人的当面指点,是何等千载难逢的机缘?!”
    “寻常时候,咱们別说请教了,就是连这些前辈高人的面儿都摸不著!可在这论道台上就不一样了,只要你言之有物、或有修行上跨不过去的疑惑,台下那么多数得上號的大能高人,但凡有一位愿意开金口点拨你一句、为你那小观的传承解一桩难题……那都是足以让你受用终生、甚至能让一门传承绝处逢生的天大造化啊!”
    秦朗说得情真意切,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那种破落门派传人特有的、对机缘的极度渴望与珍视。
    “我……其实我心里也怕得很。一想到等会儿要站在那么多天骄和前辈面前说话,我这腿肚子现在都还在转筋。”
    秦朗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攥紧了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可我师父让我来,为的就是这个机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求得一位前辈指点、能让我们清虚观那快断了的传承续上一口气……我这一趟,就没白来!我说什么,也不能退缩错过!”
    “江道友,你也別犹豫了!”他一脸热切地看著江守,甚至伸手拉住了江守的衣袖,“走走走,趁著论道还没正式开始,我现在就带你去登记处,找执事师兄求个情,给你也排上一个!咱俩,一块儿搏一搏这天大的机缘!”
    江守看著秦朗那副为了门派传承、强压著怯场也要拼一把的认真模样,心里也是一阵触动。
    这世上,多的是像秦朗这样在泥泞中苦苦挣扎、却依然死死护著那一点香火火种的底层修士。相比之下,自己开局就继承了《內景篇》,手里还捏著岁寒令这种逆天外掛,简直是运气爆棚到了极点。
    虽然心里感动,但江守还是失笑著,轻轻抽回了衣袖,再次坚定地摆了摆手。
    “秦兄,你这份护持师门的心,我江守佩服。”江守语气诚恳地说道,“可我是真不想上去凑这个热闹。”
    江守摸了摸鼻子,半是真半是假地,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不瞒你说,我这修行上,眼下还真没什么解不开的疑惑。既然没有惑,我跑上去又能问个啥?总不能上去干站著、白白浪费天下高人的时间,白占个名额吧?那岂不是耽误了真正有需要的同道嘛。”
    他这话,倒还真是七分真。
    他如今丹田里三花初聚,还去了趟深渊开盲盒拿了《道术篇》,最重要的是身边还有胖虎这种活化石级別的大妖隨时点拨。修行上一路顺风顺水、跟坐火箭似的,眼下还真没什么过不去的“关隘”需要去求人解惑。
    至於剩下那三分假嘛……
    他江守的最高宗旨,向来是低调做人、闷声发財。这种万眾瞩目、人前显圣、拋头露面的高调勾当,他是半点都不想沾染的。
    秦朗见他態度如此恳切,说得也確实在理(没问题就没法解惑),知道是真劝不动了,只得遗憾地长嘆了一声。
    “唉……江道友,那可真是太惋惜了。”
    秦朗一脸的扼腕嘆息,那表情仿佛错过这天大机缘的是他自己一样:“你这般年纪轻轻,气度又如此不凡,看著就极有慧根。若是上去露个脸,万一……万一就入了哪位大门派前辈的眼,被收为入室弟子了呢?这种改变命运的机会,错过一次,可就得再苦等十年了啊……”
    “哈哈,没事没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江守乐呵呵地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宽慰他道:“机缘这东西,强求不来,讲究个缘分。我这缘分啊,怕是不在这论道台上。秦兄,你且安心好好准备,爭取等会儿一鸣惊人!到时候,我坐在这底下,包管给你鼓掌叫好!”
    秦朗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乐观模样逗得也笑了,被那么一打岔,他心里原本绷得紧紧的那根弦,似乎也跟著消散了几分紧张。
    “好!”
    秦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承江道友吉言!那……那我可就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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