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在门口的江守。也在暗暗打量著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同道中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位年长的老道士身上。
    “面色红润如玉,双目温润內敛却神光暗藏,呼吸绵长得几乎察觉不到。”江守在心里暗暗心惊。这老道士身上虽然没有丝毫的锋芒外露,但那股子圆融如意的气场,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不愧是龙虎山的天师,这才是真正仙风道骨的模样啊。”
    而江守转向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却是一愣。虽说在现今社会,网际网路发达,无数俊男靚女加上各种美顏滤镜,江守也算是见识非法。
    但是!
    当他看清这年轻人的长相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年轻人虽然只穿著一件粗糙的灰色布衣道服,但他的皮肤却白皙如温玉,鼻樑高挺,嘴唇极薄。
    一双极其狭长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虽然没在看著江守,但依然透著一股致命的妖魅感!
    江守第一时间心里冒出的念头居然是:”一男的俊美成这样,这不胡闹吗,绝不能让胖虎看到。“
    似乎察觉到了江守打量的目光,那个俊美得妖异的年轻道士微微抬起下巴。
    “无量天尊。”
    为首的老道士快走两步,踏上台阶,对著江守打了个道家稽首:“老道龙虎山李玄清。冒昧前来拜访,江观主莫怪。”
    “陵丘见过江观主。”
    年轻的张陵丘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打了个稽首。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极其好听。
    只是他微微低垂著眼瞼,眼神始终显得有些涣散和游离,仿佛连正眼都没有看向江守这个主人,透著一股目中无人的摸样。
    江守也不在意,微笑著还了一个稽首,不卑不亢地说道:“李天师客气了。龙虎山同道能大驾光临我这破旧的守一观,可谓是蓬蓽生辉,欢迎至极。二位,里面请。”
    江守侧开身子,將两人迎入了大殿。
    李玄清和张陵丘进入正殿,先是虔诚地在三清祖师神像前上了香。李玄清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殿里那些虽然翻新过、但依然透著清贫气息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上完香后,江守领著二人来到了偏殿的客房落座。
    “二位稍候。”
    江守走到里屋。他今天可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待客诚意,直接从柜子里把上次林氏夫妇送来还愿的那箱极品武夷山大红袍给搬了出来。
    “山中清苦,没什么好招待的。”江守熟练地用沸水烫过茶具,从罐子里捏出一点茶叶投入紫砂壶中,“这是前两日香客送的一点粗茶,李天师將就著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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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烫的泉水注入紫砂壶。
    剎那间,一股浓郁醇厚,带著一丝独特岩韵的花果香气,瞬间在偏殿里瀰漫开来。
    “好茶!”
    李玄清端起粗瓷茶杯,只是轻轻一嗅那股带著岩骨花香的浓鬱热气,温润的眼睛便微微一亮,忍不住出声讚嘆了一句。
    江守神色平和,提起紫砂壶,给这两位来自龙虎山的高客各自倒上了一杯琥珀色的清澈茶汤。
    “山野粗茶,李天师喜欢就好。”江守放下茶壶,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李玄清品了一口大红袍,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江守:“江观主,老道观你这殿內陈设虽简,但那三清神像的法度却极其严谨。不知咱们这守一观,是承自哪一脉的法统?观主的师尊,又是哪位高人?”
    面对这例行的玄门盘道,江守並没有隱瞒,如实相告:“李天师折煞我了,我哪有什么师尊。这道观是我爷爷生前一直守著的地方。前些日子他老人家过世了,我才刚刚上山接手这观主的位子。”
    “至於师承何处……”江守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头子生前从未跟我提过。只是走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两本有些残破的手写线装本,上面记载了一些最基础的吐纳心法和几张符籙的画法。我这些日子,也只是照猫画虎地瞎练而已。”
    “这不可能!”
    江守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微微低垂著眼瞼的张陵丘,突然冷冷地开了口。
    张陵丘眉头微皱,声音清冷如泉水,却带著一股明显的质疑:“道门修行,讲究循序渐进、师徒相授。哪怕是我龙虎山天资最绝顶的弟子,也得有个数年乃至十数年时间的苦修,方可入门。 那地下室里残留的符纸灰烬,其上蕴含的道家真元精纯无比。寻常的道门弟子,就算有师傅手把手地教导,也是极为困难画出那种级別的符籙!”
    “你若真是一个从小没有修炼根基的普通人,仅仅凭藉几本残破的手抄本,如何在短短时日內,就能画出那等道蕴和威力的纯阳符?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面对张陵丘这毫不客气的当面质疑,江守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自然不可能告诉这个长的娘里娘气的小子,岁寒令这种逆天外掛。只能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也隨之淡了下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是我守一观的內部传承,请恕贫道不好轻易向外人示人。张道友若是不信,那便当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你……”张陵丘被江守这敷衍的態度一噎,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慍怒。
    他猛地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没有聚焦在江守身上,但语气却透著一股天之骄子的傲气:“我龙虎山乃是传承千年的道教祖庭,天下道法之正宗!观內什么顶级的功法秘籍没有?岂会覬覦你一家小小道观的功法符籙?我只是就事论事……”
    “陵丘!休得无礼!”
    李玄清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了张陵丘的话。
    张陵丘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確实太过冒犯和失礼了,赶紧闭上了嘴巴。
    训斥完师侄,李玄清赶紧转过头,带著歉意向江守拱了拱手:“江观主见谅。我这师侄从小就在龙虎山上清修,极少下山与外人打交道,心思太过直率。加上他生性痴迷符籙之道,见猎心喜,这才失了礼数,绝无打探贵观秘籍之意。”
    “无妨,可以理解。”江守摆了摆手,並没有放在心上。
    张陵丘被师叔当面训斥,也自知刚才那番话確实逾越了玄门的规矩,犯了大忌。
    他立刻站起身,双手抱拳,身子深深地弯了下去,恭敬地衝著江守作了一个长揖:“江观主,是陵丘唐突失言了,还望海涵。”
    江守看著眼前这个態度极其诚恳、低头认错的年轻道士,心里那点微末的不快也隨之散去。
    只是……
    当张陵丘直起身子的时候,江守看著他的眼睛,心里依然闪过一丝奇怪的疑惑。
    这张陵丘道歉的態度明明很诚恳,甚至连语气都透著懊悔。可是,当那双狭长妖异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视线却总是散漫地飘在江守的肩膀或者耳侧,眼神里那种空洞的“目中无人”感,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还是在骨子里看不起人。
    李玄清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了江守眼底的疑惑。
    他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嘆了口气:“江观主莫要在意。陵丘这孩子,患有』眼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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