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郊苑,赵家別墅地下室。
    昏暗的烛光將整个地下室映照得阴森诡譎。
    宽大的薄纱帘布后,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枯瘦老者缓缓停下了手里摇晃的三清铃。
    他那双犹如禿鷲般阴鷙的眼睛,盯著地下室通往一楼的那扇厚重防盗门。
    “奇怪……” 老者乾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犹如砂纸摩擦般沙哑难听的声音,“刚才明明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游魂气息,怎么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將手里那杆吸饱了阴气的招魂幡放在膝盖上,乾枯的手指掐算了几下,却是一无所获。
    “罢了,估计是哪来的孤魂野鬼,被这地下室极阴的煞气吸引,又被本座的阵法威压给嚇跑了。”
    老者摇了摇头,不再去管那丝微弱的波动。他现在的全部心神,都倾注在眼前这个即將大功告成的阵法上。
    这位被县政法委赵书记尊称为“梁先生”的老者,本名早就废弃不用了。在几十年前的地下江湖里,同行们更习惯称呼他另外一个名字——白骨先生。
    白骨生,湘西“落阴门”的余孽。
    落阴门,曾是赣西与湘西交界处“十万大山”里古老恶毒的邪术门派之一。门中弟子专修摄魂、炼怨、聚阴、尸炼等伤天害理的邪法。
    几十年前,落阴门因为行事太过乖张,惹得天怒人怨。不仅遭到了官方的严厉打击取缔,更是被几个隱世的道门高人联手杀入十万大山,將门派的根基连根拔起,几乎屠戮殆尽。
    白骨生作为当年漏网的少数余孽之一,隱姓埋名,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了大半辈子。
    他苟活到今天,唯一的终极目的,就是炼成落阴门的百年禁术——【阴胎】!
    所谓阴胎,並非人类怀孕生子。而是以极其庞大的阴气和冲天的怨念为养料,收集进特製的招魂幡中,以尸身为鼎炉,强行孕育出一种半人半鬼、非生非死,却能受施术者绝对操控的恐怖邪物!
    一旦阴胎大成,他白骨生便能藉此邪物反哺自身,不仅能延年益寿,甚至能重振落阴门当年的赫赫凶威!
    只是,炼製阴胎的条件极其苛刻。不仅需要风水绝佳的聚阴之地,更需要非常多的极阴怨魂作为祭品。
    这几年,白骨生一路流窜,在如今这个监控遍地、警方打击力度极大的现代社会,极费功夫地各种伤天害理,收集怨念在招魂幡內,等待一个良机。
    直至前段日子游歷路过岐云县,他一眼就“盯上”了县政法委书记赵建国的独生儿子。
    这位赵公子,可不是什么善茬。
    仗著父亲的权势,在岐云县飞扬跋扈,长期吸食毒品,纵慾无度,甚至手底下还不乾不净地出过几条人命。为了爭风吃醋,更是把情敌打残过。那些被他玩弄致死的女孩,被赵建国动用手里的权力,將所有痕跡遮掩得乾乾净净。
    在白骨生的眼里,这位赵公子因为长期的酒色掏空和毒品侵蚀,其肉身早已溃败,魂魄更是虚弱到了极点,简直是天然绝佳的“鼎炉”载体!
    而赵家这栋位於北城郊的豪华別墅,依山傍水,恰好建在一处天然的匯阴风水局上,非常適合用来布置炼製阴胎的大阵!
    於是,一个縝密而恶毒的计划在白骨生脑海中成型。
    赵公子的死,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吸毒过量意外,而是白骨生暗中在赵公子平时的“加餐”里动了手脚,自然地设计了一场“吸毒过量猝死”的戏码。
    人死灯灭,但这仅仅只是白骨生计划的第一步。
    在赵家悲痛欲绝、在別墅里布置灵堂的头两天晚上。 白骨生躲在暗处,只是稍微“推了一把”。
    他暗中施展落阴门的驱尸邪法,让停放在灵堂棺材里的赵公子尸体,在深夜里突然睁开了双眼;让尸体的手指甲在一夜之间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甚至让灵堂里手臂粗的白蜡烛,在没有一丝风的情况下,齐刷刷地诡异自灭。
    不仅如此,赵书记和他的夫人,连续三个晚上都梦见自己那个横死的儿子浑身是血地站在床头,哭喊著说下面好冷,有好多冤魂在撕咬他。
    这几下连招,直接把平时高高在上的赵书记嚇得精神崩溃,彻底破了防。
    就在赵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白骨生换上了一身仙风道骨的灰色唐装,以“湘西蛊道宗传人、梁先生”的身份,被一个极力想要巴结赵书记的富商给“重金请”进了赵家大门。
    站在赵公子的棺木前,白骨生只说了一句话,就彻底击溃了赵书记的心理防线。
    “令郎死於非命,横死之身,且生前沾染了太多的孽债。如今怨气极重,若不结一场『一夫三妻』的玄门大阴婚,来替他化解怨气、安抚阴魂。不出七日,必成嗜血厉鬼!”
    白骨生看著冷汗直流的赵书记,压低声音,字字诛心:“一旦令郎化作厉鬼,第一个要索命的,就是他生前最亲近的血亲。到时候不仅赵家断子绝孙,甚至会反噬您这半辈子的官运和家族风水,让您身败名裂!”
    其实,白骨生早就调查过这位赵公子的底细了。
    这小畜生生前作恶多端。不仅曾经在酒店里搞出过人命,用药把一个女孩给活活折磨致死;甚至还在爭风吃醋的时候,找社会上的混混,把一个情敌的腿给打断扔进了河里淹死。
    这些烂摊子,全都是赵书记利用自己政法委书记的职权,一手给强行压下去、抹平的。
    所以,当白骨生提到“生前沾染孽债”、“冤魂撕咬”的时候,做贼心虚的赵书记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了!
    他太怕了。他怕儿子死后真的变成厉鬼,更怕那些被儿子害死的人的冤魂找上门来,毁了他头上那顶乌纱帽,毁了他赵家的风水!
    “梁先生!求先生救我赵家!只要能保我儿在地下安息,保我赵家风水不破,您要什么我都答应!”
    堂堂县政法委书记,就这么跪倒在了一个邪门妖道的面前。
    白骨生顺水推舟,提出了那个惨绝人寰的要求:“需寻三名八字纯阴、且在绝望中死去的年轻女子作为阴妻,替令郎陪葬,方能镇压住所有的因果怨气。”
    起初,听到要活生生地害死三个无辜的女孩,赵书记也是满脸的震惊和犹豫。他虽然包庇过儿子,但这种蓄意连环杀人的事,一旦败露,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但在白骨生早就拿捏透了这些贪官污吏自私自利、视人命如草芥的阴暗心理。一步步的诱导、风水破败的恐嚇,以及儿子悽厉死状的洗脑下。
    最终。
    对权力和风水的极度迷信,彻底压过了赵书记心底最后那一丝人性的底线。
    反正在他眼里,老百姓的命也就是那么回事,跟自己的乌纱帽和家族气运比起来,一文不值。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赵书记动用了自己手下那批最隱秘爪牙,利用职权掩盖了天网监控的痕跡,在短短三天內,精准地绑架了白骨生指定的那三个八字纯阴的年轻女孩。
    这三起失踪案做得乾乾净净,他甚至在专案组的会议上,大义凛然地拍著桌子让底下的人“限期破案”。
    而在这北城郊苑別墅的地下室,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一个身强力壮、还有秘法协助的邪恶妖道,中间受到的屈辱折磨可想而知。
    而这三个女孩在极度变態的恐惧折磨中致死后,白骨生抽乾了她们的鲜血,进行了处理,接著穿上了大红的嫁衣。
    “桀桀桀……”
    地下室里,白骨生看著法坛前那三具穿著大红凤冠霞帔的女尸,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如同夜梟般刺耳的阴冷笑声。
    “赵书记啊赵书记,你还真以为,老夫费这么大週摺,只是为了给你那个废物儿子结一场保平安的阴婚?”
    白骨生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著引魂幡上那些已经隱隱透出暗红血色的符文。
    在这引魂幡里,此刻正封镇著那三个女孩充满滔天怨恨的纯阴之魂!
    只要过了明天。
    这三股纯阴的怨气就会彻底被炼化,灌注进那具男尸的体內。到时候,那具男尸就会蜕生出落阴门百年来最恐怖的杀戮兵器——【阴胎】!
    “只要阴胎一成,老夫不仅能延寿,更能重振落阴门的荣光!到时候,哪个王八蛋道门还能挡我白骨生半步?!”
    白骨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黄铜三清铃再次剧烈地摇晃起来。
    “叮铃……叮铃……”
    清脆而诡异的铃声,在腥臭阴暗的地下室里迴荡。
    那三具穿著大红嫁衣的女尸,丝丝缕缕的怨气在铃声的牵引下继续朝著引魂幡聚集。
    只是白骨生没有注意的是,其中一具女尸裸露在外面的惨白皮肤上,隱隱浮现出一层诡异的黑红色脉络。
    此时的白骨生,正沉浸在即將掌握恐怖力量的狂喜之中。
    而隔著重重夜色的西郊守一观,一双清澈中透著淡淡金色流光的眼睛刚刚闭上,丹田中的道种不疾不徐向枝芽输送著真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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